?於樑頓時笑了，他很樂於看見衛曦梧等人真實的一面，這也是他今日專門來此地的原因之一。
還是那句話，他要的人才，不是空有一腔熱血三分鐘熱度那種嘴炮家，而是肯潛伏下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實幹者……所以，他必須得堅定衛曦梧等人的信念。
“當初我問你們的志向，你們的回答讓我滿意，這是我提攜你們的主要原因之一，以前給你們上了兩課，而現在，我給你們上最後一課。”
於樑突然嚴肅起了臉色，以目光示意尉遲子弟去外面守着，不讓閒雜人等入內。
衛曦梧等人頓時也緊張起來，紛紛等着他開口……於樑很少這麼鄭重，可以想象，接下來的話，一定會影響他們一輩子。
“我一向認爲，人活在世上的目的，歸根結底可以分成兩類。”
於樑伸出兩根指頭，“你們認爲是哪兩類？”
衛曦梧等人面面相覷，半響後才搖頭道，“還請師傅解惑。”
“首先是物質需求……直白點就是家產萬貫封妻廕子什麼的。”
於樑曬然笑笑，見他們紛紛點頭，又道，“更高一層次嘛，就是精神需求，這比較難以理解，就你們而言，可以認爲約等於揚名立萬，名留青史吧。”
衛曦梧等人頓時連連點頭，承認他說得有道理……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於樑說的，基本上就是他們的想法。
“那麼問題來了，你們從家鄉千里迢迢跑到長安城來，目的是什麼？”
於樑話鋒一轉，拋出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面對士子們啞口的表情，又自我回答道，“應該是兩者都有吧。”
“是，不瞞師傅，我們從家鄉出來時，都抱着一展抱負的想法，想爲家鄉做點事，只是到了長安，見識如此繁華之後，又想圖個富貴……”
衛曦梧面色有些紅，無疑這話聽上去很沒格調，跟庸庸之徒無異。
“沒事，這是很正常的想法，從本質上說，物質需求滿足了，纔會考慮其他。”
於樑幫他接上了話，當然，他並沒有給這些士子們講哲學的意思，而是爲了引出自己的觀點。
“所以我才爲你們規劃了一條好路……兩個目的，同時實現！”
於樑決定長話短說，他相信眼前這些士子都是聰明人，對於自己的用意，能夠理解得很透徹。
“與突厥人和談結束後，朝廷會將以前的爭議之地開墾出來，會設立很多新的職位，對於你們而言，這都是活生生的機會。”
於樑深吸一口氣道，“長安城的官場，勢力盤根錯節，你們西北來的士子，沒有根基，根本進不去，所以不妨採取曲線救國的辦法，先從外官幹起。”
“幽州涼州這地皮，看上去是不毛之地，但是隨着與突厥人和談，戰亂必定結束，這就有了基本的穩定，而又開了商道，又爲發展提供了條件。”
“江南和關中的官府職位爲什麼被搶的厲害，因爲這些地方，安全穩定又有油水可撈，換言之，符合這些條件的，也都是好職位。”
“所以我要你們去開荒，不是要你們去吃苦，而是給你們一個最好的機會……紮根在這些地方後，你們將是這塊土地上最堅實的力量，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隨着這塊土地被建設起來，給你們帶來的回報將超乎想象。”
於樑侃侃而談，以他的口才完全可以將這些涉世未深的士子們迷的五迷三道，更何況，他這次可沒有說半句假話。
“對於你們，要想爬得更高的話，只有從那些世家大族想不到或者不願意的地方入手纔有一絲機會……而且，我敢保證，要不了多久，你們便會看見那些世家大族猶如餓虎撲食一般朝這塊土地上趕來。”
士子們再次被震撼住，他們無疑被於樑描述的場景驚呆了，整個屋子裡半響沒有動靜。
“師傅，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問。”
良久之後，衛曦梧才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你問吧，我既然是你們的師傅，自然有責任幫你們解惑。”
於樑微微一笑，同時心中對衛曦梧高看了幾分，因爲他已經猜到了對方要問什麼。
“師傅，你讓我們去開拓這一片土地……自己呢？”
這話無疑相當本質，也是士子們最關心的問題，他們還年輕，可以將自己的前途堵上去，但也不想作爲上位者的籌碼……因爲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籌碼的下場，只有一個。
“我？”，於樑曬然笑笑，聳肩道，“不要忘了，別看我現在在長安城風生水起，但我的身份，始終只有一個。”
於樑環視他們一眼，正色道，“嗇夫……南岱鄉的嗇夫！”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於樑笑道，“我的家園，也在這片不毛之地上。”
“所以我並不是要求你們去做什麼，而是……與我同行！”
於樑擲地有聲的話震響在每一個人的耳膜，衛曦梧等人再次陷入到長久的震撼中。
“……我等，勢必追隨大人！”
半響後，衛曦梧率先跪下，撕心裂肺的吼道。
緊接着，其他回過神來的士子們也紛紛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於樑滿意的笑笑，這一次，沒有讓他們起來的意思……給了對方一世富貴，被拜一拜也就無所謂了吧。
從客棧出來後，尉遲子弟看於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神一樣的崇拜。
“大哥，你真厲害！”
面對這小大小舅哥的由衷敬畏，於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聳肩道，“厲害什麼？”
“你幾句話便讓那些士子們激動成那樣，要是在戰場上做動員，不知得提高多少士氣。”
面對尉遲子弟振振有詞的理由，於樑哭笑不得，白了他們一眼道，“合着你們當我在耍嘴皮子呢。”
“我這叫曉之以理，誘之以利。”，於樑鄙視的看着他們，覺得自己高明的口才被他們降了好幾個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