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手中的書,宋箋秋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在這地下藏書室裡,已經呆了將近半個月,翻看了大部分書籍,果然並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終究還是佛門,即便有一部分是古籍,但更多的,還是屬於經書,而且有一部分還是早已失傳的原文經書;簡單而言就是梵文原本。
也正是因爲這一部分的原本,才讓她在這裡呆了這麼久,不然的話,她恐怕早就已經離開了。
不過,事到如今,也是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她起身將桌上的書都放回了書架原位,隨後沿着向上的樓梯,離開了地下藏書室。
在一名僧人的接引下,她再次見到了佛雲寺主持塵雲。在她過來時,後者正在一間禪房之中誦經。
“見過主持方丈。”宋箋秋合十行禮道。
“佛女有禮了。”塵雲笑呵呵的回禮。
倆人面對面而坐。塵雲笑道:“不知佛女找到所需了嗎?”
宋箋秋搖了搖頭,說道:“並無線索。”
“那有些可惜了……佛女還要前往焚淨山和出塵寺嗎?”塵雲問道。
“我覺得恐怕希望不大。”宋箋秋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確實如此。”
塵雲說道:“作爲陰間僅存的三支佛門,我們互相之間其實也多有交流,根據我的瞭解,不管是焚淨山還是出塵寺,他們所藏書籍,也多是以佛經爲主,反倒在偏門古籍方面,並無多大差異。”
說完,塵雲忽然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即便如此,佛女也還是有必要走一趟的。”
宋箋秋默默點頭,她也是這樣認爲,即便希望不大,但總歸還是要走一趟。
塵雲想了想,說道:“老衲不知佛女究竟在找什麼,如若能夠告知的話,或許老衲也能夠出點主意……當然,如果不方便,那不說也罷。”
宋箋秋想了想,卻沒有說六道碎片的事,而是說道:“不知主持方丈,知不知道所謂的六道輪迴之事?”
“略知一二。”塵雲點點頭說道:“人死出魂,入陰間,走奈何橋,過三途河,黃泉之中洗淨生前罪孽,再入輪迴之中。而我佛門,自是爲了脫離苦海,超脫生死,不受這輪迴之苦。阿彌陀佛!”
喧完佛號之後,塵雲繼續說道:“這陰間之地,萬年之前,定然不是此時某樣,恐怕是受過某種災難,纔會導致如此。許多書籍記載,都在這一場未知災難之中毀於一旦,到目前爲止,從未見過詳細記載,甚是遺憾。”
宋箋秋聽完,微微點頭,又問道:“想來主持方丈應該知道四大鬼王打通陰陽兩界通道之事,不知……對此有何看法?”
塵雲略微思索,然後才說道:“就我個人而言,陰陽通道之事,還是有可能的,只是四大鬼王所用之法太過粗暴簡單,恐怕會給陰陽兩界帶來災難。”
“道家有云,陰陽自然,順勢而爲,即便是俗話裡,也有強扭的瓜不甜一說,真想要聯通陰陽,只有順勢爲之,而不是強行貫通,纔能有一線希望。”
聞言,宋箋秋笑道:“想不到主持方丈竟然對道家也瞭解不少。”
“佛女廖讚了,不過是略微知曉而已。”
塵雲說道:“說實話,既然有陰間之地,那自然有極樂世界,可如今,我等佛門中人,卻流落陰間,這或許就是我等罪孽深重纔會如此。佛女是陰間唯一能夠使用佛門法力之人,我佛門三地,自然給予了佛女很大的希望,如若能夠超脫,那自然是功德無量。”
聽完這話,宋箋秋才知道,原來佛門三地竟然對她給予了這麼高的期望,倒是她所沒料到的。
不過,她覺得,自己或許要辜負這番期望了,因爲她連自己都超脫了不了,還怎麼超脫別人?
話題聊到這,其實也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她遂即提出了辭別,塵雲便起身,要送她離開。
在離開的途中,塵雲說道:“佛女在藏書室看書的這段時間,外界發生了不少事情。藏王鬼王開始大肆攻佔城市,許多有義之士在南司鬼王和陰都鬼王的號召下進行對抗。此時南方一線成了戰場,衆多遊民涌入,恐怕對各地產生了不少混亂。”
“還有這種事!?”宋箋秋沒想到,自己僅僅是在地下藏書室呆了半個月不到,這外界就發生了這種大事,不由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塵雲搖了搖頭,說道:“也是藏王鬼王性情大變,那個名叫徐福的男子,應是幕後黑手,此番之戰恐怕不知要持續多少年,不管哪方戰敗,都會影響整個陰間的格局。”
聞言,宋箋秋皺起了眉頭,哀牢山處於最南端,位置偏僻,一時間倒是不用擔心打到這邊,但正所謂脣寒齒亡,如果連南司鬼王和陰都鬼王倆個鬼王都抵擋不住藏王鬼王和徐福的進攻,那別的勢力恐怕也是無能爲力的。
到時候,大片陰間地界被藏王鬼王佔據,其它即便有勢力的門派家族,也只能困守一地,如此被分割開來,恐怕難免被一個一個的蠶食,或許,到時候就真的被徐福一統陰間了。
當然,陰間地域廣闊,不是那麼簡單能夠佔據的,但陰間之人活得長,時間觀也就不一樣,五六年七八年對很多人來說,那都是不久前的事情,而一場戰爭,打個兩三百年也是很正常的,如果勢均力敵的話,磨個一千多年都有可能。
這也就意味着,陰間的戰亂,也將持續許久。
看來,陰間真的要變天了,曾經的和平,恐怕一去不復返。
南司鬼王,陰都鬼王,前者跟宋箋秋還有點交情,畢竟見過幾次面,關係也算好,而陰都鬼王則完全沒有接觸過,也就當初在陰陽大會之時,遠遠的看過幾眼。
這倆人,身上都有最後逃離的那兩塊六道碎片,如此一來,六塊六道碎片的去向,便都已經明瞭了。
塵雲主持一直送着宋箋秋出了山門,看着後者化作流光離開,這才返身回去。
原本宋箋秋是打算從佛雲寺離開之後,就去焚淨山和出塵寺,可現在,她感覺或許應該先去一趟南司鬼王那邊。
這種大場面的戰爭,顯然她是暫時幫不上什麼忙的,但去現場看看情況也是好的。
想到這,她便改變了目的地,朝着南司鬼王的都城南城而去。
南城距離此地遙遠,按照流光術的速度,恐怕沒一個多月,恐怕是到不了的。
所以她也不急,只是走走停停,有村子,便住村子,沒村子,便住山中,偶爾經過一些城市時,也會入城休息放鬆,絲毫不會委屈了自己。
在經過這些地方時,村子還好說,本身消息閉塞,並不知曉北方戰線之事,而一些大城裡,發生在北方的戰爭卻成了很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是這些消息,傳到這邊也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很多都是落後的消息,可即便落後,聽在宋箋秋耳裡,也是十分令人吃驚了。
尤其是最初時,藏王鬼王發覺南司鬼王和陰都鬼王調動軍隊,於是搶先發動攻擊,一口氣攻佔了大量的城市土地,裡面的民衆無一倖免,全被吸收進一個魂器之中。
根據傳言,那魂器是一個塔狀,很多人說這個就是幽冥塔,是一座鼎鼎有名的魂器,能夠吸收魂力轉化成鬼氣。
這個傳言,讓宋箋秋想到了當初靈巖寺時爆發的鬼氣之柱,鬼氣染月,溝通陰陽,這原本是四大鬼王的計劃,難道這幽冥塔就是當時那沖天鬼氣的提供者嗎?
可藏王鬼王要這麼多鬼氣做什麼?依然想要打通陰陽兩界?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宋箋秋越發覺得,趕往北方,見一見南司鬼王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因爲只有鬼王,才瞭解四大鬼王的具體計劃,只有瞭解了那個計劃,才能知道藏王鬼王和徐福究竟想要做什麼,又有什麼目的。
不過,終究是路途遙遠,時間也不緊迫,所以她不可能爲此而拼盡全力,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節奏,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趕路的時候趕路。
這天,她正行走在一條山道上,忽然間,看到一小團火雲從前方飛來。
僅看這火雲,便知道這人是火雲鬼母。
只是與以前火雲鬼母出現時總是有一大片火雲不同,這一次的火雲,竟然只有一小團而已。
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但即便如此,好歹曾經有過一場隊友之情,她正待打招呼,隱藏在火雲之中的鬼母,也注意到了宋箋秋,在火雲之中顯出身形,不由讓她吃了一驚,曾經嬌豔的火雲鬼母,此時卻身形狼狽,魂體顯得有些單薄。
出事了?
腦海中才閃過這個念頭,那火雲鬼母也已經發現了宋箋秋,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但很快,這絲驚訝之色就轉變成了喜色,包裹着她的火雲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後者衝了過來。
只是還未靠近,宋箋秋就聞到了一股異香,接着,一個爽朗的笑聲響了起來:“哈哈哈!佛女……宋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