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夏姨娘,臉色驟變。盧氏自小在家中就是和自己姐姐一塊隨着自己母親管家的,對於各家各戶的情況,極其清楚。
那時,盧氏的母親就告訴盧氏,自己有一手帕交嫁與了名滿京城的四王爺,也就是後來的昌平王。
在高祖登基後,盧氏的母親也就和昌平王妃斷了聯繫,但她還是告訴了盧氏,若是昌平王有了郡主,一定會叫殷雲舒。
高祖在位到那些年,和昌平王府曾經私交較好的家族都十分謹慎。整個家族揹負在身上,想不明哲保身都不行。
盧氏還在閨閣的時候,就聽說昌平王后來真的得了位郡主,號爲紅玉郡主,名叫雲舒。隨後似乎在僞帝作亂的那一年,郡主便香消玉殞了。
而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姨娘,居然自稱爲殷雲舒。一時間,心頭略過無數個想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柯正楠極其激動,擺擺手,“快坐!你要是不說一句話,我會以爲自己大白天看到已去故人的陰魂。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府裡?”,看了眼夏姨娘的打扮,皺了皺眉,隨即拍腿,“我就說老二怎麼會在你不在的情況下帶一個女子回府!原來那個人就是你!你們倆正好,瞞了我這麼些年!”
“世兄,非我和東郎想故意欺瞞您!實在是我的身份若是被太多人知道,實在是危險太大!如今迫不得已和世兄相認,也並非我所願。”,夏姨娘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雖然柯正楠也是看着她長大。可她還是不想牽連太多人。
“我現在纔想通,爲什麼那傻小子一輩子喜歡窩在戶部,原來是爲了你!我柯府就出了這麼一個癡情種,被你遇到,也算是你的福氣了!這些年,你們也都不容易!”,柯正楠這纔想到。爲什麼自己每次看柯熙媛和柯懷敏都隱隱有些熟悉感。原來,這府裡神秘的夏姨娘,居然是紅玉郡主。
盧氏聽到這裡。如果還不明白,就白當當家太太了。看着黃媽媽,“去給我盯好院子!去問問,方纔這麼短的時間裡。誰出去了!我要立刻知道!”,茲事體大。盧氏不得不慎重。現在她終於明白,夏姨娘身上那股傲氣是怎麼來的了。那是與生俱來,難以改變的。
“若是不介意,我就叫你一聲妹子了!”。盧氏面對夏姨娘的身世,心裡是極爲震驚的。因爲自己的母親,直到去世。都覺得很對不起自己那位手帕交。沒能在她最困難的日子鼓勵她,自己覺得十分慚愧。盧氏暗暗決定。自己一定要好好對夏姨娘,用來彌補當年母親的遺憾。
夏姨娘站起身子,“嫂嫂隨意就好!這些年我不得不蜷縮在院子裡,所以未能向世兄和嫂嫂擺明身份,實在是對不住二位。但是,當年……”,憶起當年的種種,夏姨娘心裡又意難平。那一場變故,改變了她所有的人生。從一個天之驕女變成了內院姨娘,是她從來沒有想到的。
盧氏想了想還是握住了夏姨娘的手,“妹子別說這樣的話!你的身世,的確不可隨意顯現。不過,妹妹這樣好樣貌的人,我若是二叔,也定金屋藏嬌將你藏起來!這些年委屈你了,我若是早知道,定會好好照料你!不過此刻也不晚,五丫頭還未嫁,三小子還年幼,我還可以盡我的心意。”,盧氏覺得,好在自己和柯熙媛投緣,並未做什麼過分的事,要不真是不知怎麼面對母親摯友的女兒。
“嫂嫂客氣了!其實,我在閨閣中時,曾在母妃那裡聽過姐姐的閨名!母妃說,當年有一好姐妹,約定好,若是生了女兒,就按照約定的名字取名。聽聞嫂嫂還有個姐姐,若是我沒記錯,姐姐應該叫雲清。”,見盧氏並未露出什麼不喜的表情,夏姨娘鬆了口氣,接着說,“母親一直都想和這位摯友說一句對不起。因爲當年母親嫁給父王,導致高祖壓制了許多與父王母妃有來往的家族。母親覺得自己連累了好友,心裡一直十分過意不去。”
盧氏沒想到這同樣是昌平王妃的夙願,紅了眼,“我母親臨終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見王妃一面,親自說聲抱歉。今日與妹子相認,只怕是兩位母親的在天之靈!你我不必再行虛禮,以後,我們便姐妹相稱!”
柯正楠一直以來最滿意盧氏的就是這點,但此刻他心裡卻有別的事很想問柯熙媛,卻開不了口。
夏姨娘似明白柯正楠的心思,礙於盧氏在場,卻還是說了,“多謝嫂嫂如此待我!以後,還勞煩嫂嫂多照顧了!不過說來,世兄可能不知,我得以逃出生天,全賴當年身邊的大丫鬟。不過……她卻爲我丟了命!”
柯正楠一聽,身子一僵,臉色迅速變得死灰。夏姨娘見盧氏正準備說什麼,忙拉住盧氏,暗暗搖了搖頭。
盧氏看着柯正楠的樣子,心裡百感交集。她一直就知道,柯正楠心裡有個女人。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只能看着柯正楠一個又一個地擡妾室回來。久而久之,她會很細心地發現,那些妾室的樣子有時有種如出一轍的感覺。
所以,盧氏很憤恨,她將這些憤恨就撒在了這些無辜的妾室身上。她不想她們生下柯正楠的孩子,她又怕王氏會怪自己不讓柯正楠開枝散葉,於是便有了郝姨娘。
這麼多年,盧氏一直想弄明白柯正楠心底的人是誰,卻一直不得窺見冰山一角。直到今天,她看到柯正楠見夏姨娘的樣子,以爲夏姨娘便是。可是,很快她又否定了。夏姨娘極美,而自家後院那些女熱樣貌都和平凡,所有的特點都是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卻怎麼也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夏姨娘當年身邊的丫鬟。
如果他愛上了紅玉郡主,盧氏還能安慰自己說他眼界高。可是,他偏偏愛上的是一個丫鬟,還是個永遠不存在的人,盧氏卻是再沒有機會贏了。柯正楠有句話說錯了,這柯府的癡情種不止柯正東一個,柯正楠自己本身就是一個。
夏姨娘知道,像盧氏這樣聰明的女人,一定是都明白了。一見到柯正楠,以及看到他眸子裡的急切,夏姨娘就知道他是想問紅纓的下落。可惜,紅纓永遠地沉睡在地下,再也不能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山上給練劍的柯正楠遞帕子了。
柯熙媛回到墨竹院,打開蘇嬤嬤遞給自己的字條,交給七巧和九惠,“你們給我說說,蘇嬤嬤到底是什麼人?”
九惠想了想,還是說,“小姐,不瞞您說,蘇嬤嬤因爲無兒無女,曾有過收奴婢做義女的想法。後來不知怎麼就不了了之,卻對奴婢很是照顧!奴婢那時才知道,蘇嬤嬤每夜子時老太太睡熟之際都會出去一趟。雖然不知道去哪,可奴婢卻猜是去了老太爺那裡。蘇嬤嬤既然說讓您一切安心,婚事不日便可成,必定是老太爺讓她轉達的。”
柯熙媛有些訝異,“你是說,蘇嬤嬤其實是祖父的人!不應該啊!她和祖母那麼多年的情義,怎麼可能是祖父的人?”,這實在太詭異了。聯想起和蘇嬤嬤相遇後的種種,才意識到,這個蘇嬤嬤似乎一直對自己極其友善。
“奴婢聽說……”,七巧臉上一熱,聲音低了幾分,“奴婢聽說,蘇嬤嬤極其喜愛老太爺,據說以前曾在老太太生了大老爺後做過老太爺的通房。”
通房?這實在是太詭異了!王氏明明最討厭的就是通房之類的侍妾,可又怎麼會容忍自己丈夫的通房伺候自己這麼多年?
九惠接過話題,“奴婢有日給老太太值夜,曾聽老太太和蘇嬤嬤說話。老太太說,是她害了蘇嬤嬤。當年一時失控,爲了固寵,這纔給蘇嬤嬤開了臉做通房,問蘇嬤嬤後悔不後悔。聽得出來,老太太似乎極內疚這件事!”
如此,柯熙媛倒也明白了。只怕當年柯有爲新得了個侍妾,極爲寵愛。王氏先是賭氣,然後又將蘇嬤嬤開了臉給柯有爲做通房。可是府裡並沒有任何關於自己三叔生母的信息,她也無從得知,這三叔的生母這位姨太太,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讓王氏失去分寸的人。
“可是,奴婢卻聽三順說,老太爺每日在書房最愛畫的就是老太太年輕時的模樣,每月一副,從未間斷過!奴婢倒是覺得,老太爺心裡最在乎的就是老太太!就是可惜老太太脾氣倔,每次都是冷着臉,這才一直僵持不下。”,七巧的臉上一臉可惜。
這府中,看來還有辛秘。柯熙媛舒了口氣,看着蘇嬤嬤遞過來的紙條,還是有些不明白。以王氏的聰慧,難道會不知道蘇嬤嬤和柯有爲暗中來往的事情?難道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讓蘇嬤嬤接近柯有爲?
想到這個可能,柯熙媛打了個寒顫,只覺得心情瞬間不好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