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和雲嬌明顯楞了一下，不過轉瞬兩人就笑了起來。
方氏道：“有，有客院兒，你想住多久都成！”
芸娘是女人，可不能讓她住外院兒的客房，好在家裡是備了客院兒的，黨老先生和麻老先生各佔一個院子，就還剩下兩個院子。
芸娘大喜，當她晚間就寢的時候，見識了熱水淋浴的時候，簡直就想長長久久的在雲嬌家住下去，不過這個都是後話。
瞧着該開席了，方氏和雲嬌就招呼芸娘一起去吃席面。
男人和女眷的席面是分開的，男客的席面都安排在雲嬌家的外院兒，女客的席面則是安排在雲守光和雲守耀家的院子裡。
這會子云守光和雲守耀也有錢了，成了地主老爺，因着老雲家刻薄，往常並不跟兩家來往的趙氏孃家和曹氏的孃家都來人了。
倒是雲嬌家，方氏不是本地人，就沒有兩家親戚啥的。
趙氏的爹孃早沒了，來的是她的哥嫂並兩個弟弟和弟妹。
那些年她們受陶氏磋磨的時候，她大哥大嫂沒少悄悄跑到槐樹村來，偷偷給一家人帶點兒煮熟的吃食，瞧着他們在外頭吃完了，不敢讓他們帶回去。
也正是因着偶爾能撈着哥嫂接濟的吃食，一家人才勉勉強強熬過來。
可這些年，她哥哥嫂子也不容易啊，也窮的很。
給他們帶的都是從自己個兒嘴裡摳出來的。
雲守光一家是記恩的，現下，趙氏大哥家的兩個男娃子，就跟着起慶起祥，在冒菜店兒裡頭幹活兒。
倒是趙氏的兩個弟弟弟妹，從來都是避趙氏一家子如蛇蠍，生怕趙氏一家子纏上來借錢借糧。
可這會子他們家日子過好了，趙氏的弟弟弟妹就纏上來了。
平日裡，他們上門來歪纏，趙氏和雲守光一律不理會，碰上了，就留下來吃頓飯，沒碰上，不好意思，飯都沒有。
今兒是他們家喬遷的日子，雖然兩家人沒帶禮，雲守光和趙氏也不能把人往外趕。
男客那邊雲嬌不知道，女客這邊就熱鬧了。
雲嬌她們這邊坐了主桌，才坐下，這邊趙氏才說開席，她的兩個弟妹就一人拿了個木盆兒出來，邊吃邊拿着盤子往盆子裡倒菜。
跟她們坐在一桌的女人們筷子都沒動兩下，菜最多夾了一兩口，這轉眼的，桌面上就空了！
空了！
雲嬌是第一次瞧見有人這樣來吃席面的，簡直是歎爲觀止！
趙氏的臉氣得一陣青一陣白。
趙氏的大嫂郭氏是個矮個子，頭髮已經花白了，人也蒼老的很，四十多歲的人，瞧着就跟六十多歲似的。
見這兩個妯娌倒完了自己桌面兒上的菜，眼睛還瞅着旁邊兒的桌子，頓時就臉黑了：
“黃氏、魏氏，你們這是在幹啥？”
黃氏和魏氏年紀都不大，一個瞧着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也沒到三十。
黃氏陰陽怪氣的道：“幹啥，當然是來吃席的啊，咋的，大嫂不樂意咱們來吃席啊？可惜，這不是你家辦的席面！”
魏氏也尖酸道：“可不咋的，咱們又吃又拿是給她面子，往常他們落魄的時候可沒少得孃家幫襯。
咋的，這纔有錢多久，就不認孃家人了！
咱們拿得越多，他們家的日子就越紅火，大嫂這是瞧不過眼啊，不想大姐家日子過得好了啊。”
郭氏人老實，本就不善言辭，這會子被兩個弟媳連珠炮似的一懟，就口拙地說不出話來了。
趙氏走到郭氏跟前，捏着她的手，道：“大嫂，您快坐下吃，甭管她們。”
說完，她就讓幫廚的人再上兩桌席面來。
同時跟大家夥兒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夥兒瞧笑話了，還請這兩座的嬸子、妹子、侄女兒些擔待着點兒，稍等等，菜馬上就上來。”
說完，她有看向魏氏和黃氏，大哥一家剛幫襯自己個兒的時候，孃家還沒分家。
後來這而兩家人發現大哥大嫂偷偷藏吃的來幫襯自己，就鬧着把家分了。
“你們這菜既裝進盆子了，就趕緊拿家去放着吧，今兒人多，你們總不可能一直抱着個菜盆子，萬一隨手一放讓狗霍霍了，還雜吃？”
兩人聞言，也覺得對，不過魏氏心眼兒多，就聽出趙氏的話裡藏着話。
“大姐，你啥意思，不願意給就明說，你說誰是狗呢？”
黃氏聞言也怒了，剛要開口，就被趙氏冷冷的眼刀子掃得閉了嘴。
“今兒咱們家喬遷新居，誰要是要鬧事兒，就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村裡的女人們也紛紛幫腔：“可不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就沒見過上杆子來要認狗的。”
“可不是，村裡的狗多了去了，人大太太說的沒錯！”
“沒瞧見過這麼吃席的，這哪兒是吃席，明明就是拆臺！”
“大太太不用杵她們，她們敢鬧事兒，咱們把她們打出去！”
上晌李懷家的和劉三丫才得罪了三老爺和二老爺，差點兒就牽連了她們，這個時候可是她們這幫女人們掙表現的時候了，個個都不願意落了後。
更有幾個強壯的婦人，都擼了袖子站起來了。
魏氏和黃氏見狀就不敢撒潑了，認慫的把菜盆子端了就走。
雲嬌今兒倒是對趙氏刮目相看起來，沒想到她經歷了流產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剛強起來。
兩人走了，趙氏又安慰一番郭氏，就去沒有菜的兩桌，陪着她們嘮嗑兒。
總不能客人沒吃的，主人就不管不顧的吃起來吧。
宴席上的菜很是豐盛，八葷八素，並一個鹹湯一個甜湯，比上樑多了一葷一素一湯。
沒了魏氏和黃氏，這宴席大家就吃的很是開心。
很多人其實都帶了海碗來，可是有了前頭趙氏的兩個弟媳婦鬧的哪一齣，她們就不好意思再拿出來了。
要知道，八葷八素，除了肉菜之外，蔬菜裡頭還有豆腐豆乾兒和蘑菇等價格比較貴的吃食，每樣菜都是壘尖了一海碗，根本就吃不完。
都打算帶點兒回家，省着吃還能吃幾天，這兒的菜油水多，回家還能加菜在裡頭……
可就讓趙氏兩家的兩個弟媳婦全給攪和了！
趙氏瞧着大家訕訕的，又不捨的樣子，就站起來道：“晚上的席面也不用剩菜，這些菜剩下就可惜了，大家分一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