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當中也許有很多事情容易被忘記,但是也有很多東西一直是記得的,阮相河忘記了很多,包括小時候的一些事,或者是長大之後做過了的一些事,但是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最討厭和最喜歡的,是永遠都忘卻不了的。懶
他記得站在面前的林曉白,記得第一次見到她,她穿着乞丐的裝扮等候在門口。那個時候他是極厭惡她的,因爲他有輕微的潔癖,討厭不乾不淨的人,但是她那麼髒那麼臭,只有臉上的微笑是最乾淨的。她說最美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家的養子阮奉,她說他又醜又難看,還說他是青蛙美人。第二次見到她,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那麼漂亮,那麼好看,和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的目光還是聚集在阮奉的身上,並且笑盈盈的同他說話。從來不知道嫉妒爲何物的他,終於知道了,原來心裡也會難受,原來心裡也會不舒服。
他不斷的接近她不斷的接近她,最後卻被她一句輕飄飄的話甩的老遠……然後她成爲了一國之君,中朝國的女皇,他爲了見她不顧爹爹的阻攔執意成爲她的妃子,然而……她卻依然沒有看他一眼。
留在深宮之中,終日鬱鬱寡歡,一直到她帶來了一個男子,容貌並不如他的,但是她卻把所有的微笑和溫柔都給了他。
蟲
其實悲傷與幸福也只是一道牆的距離罷了,那道牆的裡面幸福着,而他卻悲傷着。
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找到鬼童子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立下了契約。那個時候的他滿滿的只有悲傷和憤怒,痛苦和絕望。
最後他將生命力交了出去,它們遵守諾言將她帶到了這裡,帶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而奇蹟的是,自己的生命力化作了維持這個世界平衡的鑰匙,然後駐留在這兒,再次遇見了她。她已經和另外那個男人生了孩子,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的過去。也許正是因爲這樣她纔對他說了那句話。
——如果真的不喜歡,以後我保護你。
“你怎麼了?”見尚辛傻愣在那裡發呆,林曉白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發什麼呆呢!盒子不是打開了嗎?沒想到這個世界果然是方的。你看,這裡就是蘊河吧,蘊河的水流下去卻回不過來,因爲這個世界的平衡全部是靠你支撐着的,它沒有自我平衡的能力,所以必須依存你的力量。如果久參王爺在這裡殺掉你,整個世界都會崩塌的。不信的話,久參王爺……您可以試一試。”
她說到這裡視線已經轉到了另外一邊那個站立的人身上,久參王爺一直望着空中偌大的幻影,盒子裡的就是他們所在的整個世界,而幻影顯示着他們這個世界的全部,日升日落,潮漲潮汐。
她所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世界原本是不存在的……而他們,也是不存在的。自己的手,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血液,自己的心跳,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嗎?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此刻的他心裡也是翻江倒海了。而最爲震撼的還是尚辛,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化,看向林曉白的時候多了更多的悲傷。她早就把過去的自己忘記的一乾二淨了吧,她早就把這些事情……徹底遺忘了吧。
感覺視線已經模糊了,有什麼東西瀰漫了他的雙眼,林曉白疑惑的看着他:“怎麼了?喂喂……你怎麼了?尚辛,尚辛軍師?!很疼嗎?不會打開這個盒子會消耗你的生命力吧?!哇,你可不要嚇我啊!”
林曉白上前一步扶住他,當手觸碰到盒子的邊緣時尚辛得到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滾進了她的腦海之中。微笑,悲傷,痛苦,絕望……全部的全部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故事般的連環畫,她目瞪口呆的鬆開手,然後後退了一步:“你,是阮丞相的兒子?”
當初那個玉美人,阮相河?!
“我以爲,你已經將我忘記。”眼眶裡的淚水終究還是滑了下來,尚辛就這麼站在那裡,手裡捧着紫青色的混沌四方盒。
白麪騰虎不知道林曉白的這一層關係,但是通過她心裡的變化他感覺到了之前瑣碎的一連串事。一個世界平衡的鑰匙其實就是一個人的生命力,用能量推動世界的流轉,就好像馬車行駛是需要馬匹的動力一樣。而面前這個人顯然是在打開那個盒子之後想起了前世的記憶,他死了化作鑰匙存活在這個世界上,而最爲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世界的時間,和真正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他活了這麼久,但是對林曉白來說,其實他在那邊才死了沒有多少年……更有甚者,死了也許才幾天。
林曉白實在想不明白他的所作所爲,她記得自己也沒有得罪他,最多就是以前爲了跟紅衣小鬼打賭而泡了他一泡,但是也沒有讓他受到損傷啊,之後他要入宮爲妃她也沒有反對啊(好吧,她承認其他男人要入宮她也沒反對,統統收納進了宮中),後宮的伙食也不錯,宮殿應該也能住的舒坦,最重要的是……她記得之後她遣散了這幫人,還允許他們再婚再娶,這麼優待的條件應該沒理由讓他衝着她下毒手吧?!
“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讓你恨我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懲罰,但是請你讓我們回到自己真正的世界……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中朝國也不能沒有國君。”林曉白收回手之後表情微微嚴肅了起來,她並不知道原來一個男人的恨也會這麼可怕,明的不來來陰的,真是邪惡啊。
尚辛將盒子重新蓋了起來,他緊緊的握着蓋沿:“我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