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正統和責任

散落民間的錦衣衛,化身判官,變成了江湖代言人,當然也成了大明文官集團的追討目標,不過大明武將地位低下,並不服文官,判官還有錦衣衛舊部支持,文官集團拿判官一點辦法都沒有。

永樂年間,朝廷恢復錦衣衛,流落在民間的判官戒指,被尋找建文帝下落的胡濙所得,他覺得這戒指不能流落江湖,作爲對抗朝廷法度的憑據,而是應該像蒙朝的判官一樣,專門對抗外族,遂留做傳家寶,告誡子孫要效忠大明,抵抗外族。

胡濙臨死前,明英宗感其侍奉六朝,勞苦功高,就授予他兒子爲錦衣衛,世襲鎮撫使。結果這枚白金戒指,重新回到錦衣衛手中,不過因爲祖訓,也不再管江湖事情了。自此,判官銷聲匿跡。

到了後金入關,胡家的後人就拿出白玉判官戒指,宣佈判官重出江湖,召集錦衣衛後裔,扛起反金復明的大旗,在全國各地興起叛亂,都被漢八旗這些漢奸撲滅了,白玉戒指自此消失。

隨後,各種判官戒指露面,都成了是反清復明的信物,最有名的是一枚白金戒指,在天地會中傳了很多人手,也傳出很大的名聲,最後從黃百家傳到甘鳳池手裡,甘鳳池卻在雍正年間,被李衛圍捕所殺,最終李衛得到了這枚白金戒指。

李衛是捐官出身,不識字,卻爲官清廉,不畏權貴,處理事情也很簡單直接,很得雍正喜歡。當他得到這枚白金戒指時,是東越總督,遇到不好插手的腐敗案時,他就讓手下高手侍衛,持戒指,直接把貪官給幹了,隨後推到判官頭上。

他給雍正的解釋是,戒指消失,江湖上又會拿出一枚,乾的還是謀反的事,不如就讓這戒指經常出現,幹掉點天怒人怨的貪官污吏。遇到會牽連很多人判官,很難查下去,不如殺了乾淨。況且有這枚判官擋在前面,江湖上即使有僞造的,也無法一呼百應了。

雍正以爲然,就讓李衛出任刑部尚書,後提拔爲直隸總督,統管京畿重地的軍事,糧饢、管理河道兼巡撫事。這下子李衛如魚得水,辦了許多大案,到了後金晚期,白金戒指落到慈禧手中。

後金兵入關時,巖清山的道人也攜烏金戒指出山了,因爲當時江湖上已經有很多個判官了,聲勢都鬧得更大,這些道士很看得開,只要滅外族,誰都可以是判官。只不過他們都是高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會像那些僞託判官的人,露面不久就被人滅掉。

幾百年一過,判官是誰,戒指什麼樣,除了巖清山有詳細記載,外面已經沒有幾個人說得清楚,越神秘,也就越被拔高了。

後來,巖清山孫姓道士,帶着戒指出山歷練,收了林鳳祥作爲扛幡道童。孫道人臨終前,把戒指傳給林鳳祥,囑託他把戒指送回巖清山。

孫道人去世後,林鳳祥繼承孫道人衣鉢,在江湖上算卦爲業。他未得孫道士真傳,卻不妨礙拿着戒指當判官,幹了不少替天行道之事。判官從林鳳祥開始,被南方武林熟識,結果林鳳祥殺出名氣後,卻投身入金田起義,幹起造反的職業,判官也就和太平天國聯繫在一起。

不得不說,師叔真的很能說,講起故事,娓娓道來,非常好聽,難怪師傅說,判官的事情,讓張易跟師叔來了解,因爲師叔確實比師傅瞭解更多,而且師叔是話嘮,這種隱秘的事情,可不是隨便可以對人說的,講給張易聽卻合適不過,當然是一吐爲快了。

張易還真就喜歡他話嘮,從師叔嘴裡,張易清楚了判官的完整來歷,難怪江湖人對判官這麼推崇,這淵源不僅亂,而且確實很深啊。

上世紀初的幾大幫會,上溯來源就是天地會和太平天國,判官雖然比他們早得多,卻和他們千絲萬縷絞纏在一起幾百年,想分都分不開。

張易想到那枚白金戒指就問李師叔:“原來居然有過這麼多戒指,確定流傳下來的只有一黑一白了,也就是黑白判官了。這白金戒指到了慈禧手裡,最後傳給誰了呢?”

李師叔就考校張易了:“你覺得她會傳給誰?”

張易低頭想了一下子說:“誰也沒有傳,戒指對她沒有用,肯定不會留下添亂的,最後是帶到墓裡去了,也就被孫摸金得到了,那麼就被俘虜他的軍隊找到了,所以你才知道白金戒指到了慈禧手裡。”

李師叔讚許地笑着說:“你腦子真不錯,就是這麼回事,祝老祖當年說在李衛手裡,隨後就下落不明瞭,我是看了資料,才知道從孫摸金手裡繳獲了一枚白金判字戒指,才推算到慈禧身上的。”

張易笑着說:“如果國家不動另一枚戒指,那麼我就是唯一的判官了,想找人分攤點事情都不行。”

李師叔正色道:“戒指來源不同,經歷也不一樣,威名是各種判官殺出來的,他們本來就是假託的,傳承非常亂,不值得信任。只有烏金戒指是正統,上面是帶着修煉功法的,而且一代代傳承有序,各代判官不僅功夫高,也都能秉承責任,一直是誅殺入侵外族爲己任,因此黑戒判官是值得尊敬的。”

張易苦笑說:“那你說,江湖事情怎麼都推到判官身上了,你說上次九香島的什麼破事啊,就是小青頭打架,怎麼都和外族無關吧,這也要我去處理,要全是這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不累死啊。”

李師叔忽然嚴肅地說:“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就行了,責任既然落到身上,就得扛起來才行。師兄在江海一住幾十年,原因就是祝老祖算出你會在江海出現,因爲等你,師兄有家都不回,這就是責任。”

張易忽然奇道:“師傅確實重諾,有古俠風采,不過,祝前輩算出就是我?這有點玄幻了吧,祝前輩羽化的時候,我離出生還早呢,這也能算出來?”

李師叔點點頭說:“當然是的,本來老祖培訓我當後備判官的,結果老祖過世那年,忽然對我說,我不是判官繼承人,從師兄手裡接過判官戒指的,會另有傳人,而且是在江海出現的,只要凌師兄見到了,自然就能認出來。還說我適合軍旅,是將軍之才。”

“你看,你就是在江海遇到師兄的,他一輩子,也只收你一人爲徒。而我,也早就成了將軍了。這個預言,是我十五歲時候,祝老祖親口對我說的,你能不信嗎?”

張易同樣擅長卜卦,一直以爲卜卦完全就是心理窺探,並沒有什麼玄妙的,聽了李師叔這麼一說,祝前輩還真有後知六十年的能耐,這確實太神奇了,已經超出自己認知了,不過想想自己試練經歷,好像比後知六十年更離奇,張易不信也得信。

不過,聽李師叔這麼一說,張易一下子就對祝前輩卦術感興趣了,還真不是師傅說的糊弄事,簡直是神卦啊。

他忽然想到什麼了,就對李師叔說道:“林鳳祥應該是把戒指送到巖清山了,不然他被朝廷剮了,這戒指也傳不到祝前輩手裡,是不是?”

李師叔點點頭說:“林鳳祥確實帶着戒指到巖清山,不過沒有留下來,而是帶走了祝老祖,當時祝老祖二十五歲。”

張易算了一下年代,就對李師叔說:“祝前輩確實是築基成功了,活了一百多年啊。”

李師叔說:“老祖是五十一年前,夏至日過世的,當時在大棗樹下感嘆了一句,‘巖清山不復有判官了’,隨後就回到寢室,坐在榻上,寫出一封書信給我,讓我去江海找師兄,信中自有安排。”

張易就問道:“能具體說說嗎?巖清山不復有判官,是什麼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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