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文還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但他卻能清晰地察覺到,灌注入體的才氣較之剛纔,竟再度強盛了一倍有餘!
“這是怎麼回事?”蘇文通讀《史記》,從未記得史上有人在獲取文位的時候出現過這等情況。
蘇文的記憶從未出錯,所以但凡是他不記得的事情,便絕對沒有發生過!
若《史記》無誤,聖出百年,人族十國之中,能引得才氣成倍加身的,唯今日蘇文一人!
蘇文尚未意識到,今日過後,他的人生將會發生何等天翻地覆的變化,如今的他只是單純地思考着,才氣越多,是否意味着他或許能夠直接突破一階文位,從文生下品升至中品、上品,甚至突破到二階文位,貢生呢?
蘇文不知道答案,所以他準備試一試。
先前蘇文分別吟了一首《登高》,誦了一首《西江月》,聽了一曲《高山流水》,看了一幅《千里江山圖》,便引得四倍才氣灌入,於是蘇文不禁有些擔心,若是才氣太多,會不會將他的文海撐爆?
所謂文海,便是用來儲存才氣的地方,就如同俠志小說中用來儲存真氣的丹田一般,是文人最重要之所在。
文海中有九道大穴,對應文位九階,每突破一階,便可開啓一道文穴。
然,文道百途,選擇什麼樣的方向開啓文穴對於一個文人學子來說,乃是至關重要的決定,甚至會影響以後一生的聖道成就!
比如徐易這一次原本準備開啓的便是詞位,因爲他自小便有作詞的天賦,最爲崇拜的也是詞聖蘇軾,所以開啓詞位便可以說就是一個極其正確的選擇。
百年以來,幾乎所有的聖者先賢,第一次開啓的文穴便是他們最終所獲得的聖位。
《史記》有載,詩聖柳中庸於15歲開智之時,選擇的便是詩位,而書聖王羲之選擇的,卻是書位,至於畫聖吳道子當年首先開啓的自然是畫位。
至於蘇文會如何選擇?
說實在的,直到這一刻,連蘇文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對於他來說,似乎只要是追求聖道,第一次開啓什麼樣的文穴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按道理來說,蘇文第一道才氣是因爲詩文引發的,那麼他自然應該選擇開啓詩位,但隨後而至的三道才氣分別是詞、樂、畫,四道才氣的濃郁程度不分伯仲,讓蘇文一時之間也陷入了迷茫當中。
四道才氣加身,蘇文是古往今來第一人,所以沒有人能夠告訴他應該怎麼做,即便是聖者也不能!
蘇文沉下心神,進入自己的文海當中,想要觀察一下文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便在下一刻,他便愣住了,險些心神失守而退出才氣灌頂!
因爲在蘇文的文海當中,四道大穴竟然同時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灌體而入的四道才氣分別在注入四個不同的文穴!
“這是怎麼回事!”
便在同一時間,徐易正好睜開了眼睛,看着聖廟當中的那股無比雄厚粗壯的才氣光柱,以及光柱中被籠罩的蘇文,說出了與蘇文同樣的一句話:“這是怎麼回事!”
片刻之後,徐易回過神來,他舉目四望,發現其餘衆人都遇到了與自己相同的問題,除了蘇文之外,竟沒有一人能引得才氣灌頂!
只不過其他人都還在眉頭緊鎖地閉着眼睛,繼續努力吟誦着早已準備好的詩詞文章,雖然心中慌亂,卻不敢妄動。
面對這百年難見的意外場景,徐易沒有去細想其中的原因,而是堅定地站起身來。
徐易不知道今日聖廟開智出了什麼問題,也不知道自己體外的才氣爲何會突然中斷,他甚至想不通蘇文在沒有才光護持的情況下,是如何引來才氣灌頂的,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蘇文正在接受才氣灌頂,而自己的才氣卻無故中斷,暫且不論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必然的聯繫,徐易也絕對不能讓蘇文獲取文位!
眼底浮現出一抹怨毒之色,徐易慢步走到了蘇文身前,面對着那洶涌澎湃的才氣光柱,徐易沒有任何猶豫,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向前狠狠刺去!
他竟想要通過外力,強行打斷蘇文的才氣灌頂!
此時的蘇文尚且不知自己正面臨着生死危機,他只是眼睜睜地看着文海中四穴其開的情況,一時間感到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便在此時,蘇文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痛!
強烈的痛楚讓蘇文忍不住想要睜開雙眼,慘呼一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否則便會退出才氣灌頂的狀態,徹底與文位失之交臂!
生死一刻,蘇文終於拋開了所有的顧忌,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雙脣微啓,吟出了一句話。
不是詩詞,不是歌賦,只是一句話。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兩日前,蘇文口言論語,救了殷無殤一命,而今日他在未知的突發狀況之下,再次道出了一句子曰,爲的,是自救!
《論語》全文有二十篇,一萬多字,開篇第一句乃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但蘇文卻沒有選擇包括開言以內的任何一句話,而是選了一句聽起來似乎對他沒有任何意義的言論。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來,便如當日在城主府一般,幾乎是在那一刻,他心中只有這三十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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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原本是孔子結合自身求學、立身、明道的經歷,對人生作出的總結,不論怎麼看,都跟蘇文沒有絲毫的關係。
然而,或許正是巧合,孔子這句話開頭所說“吾,十有五”卻與如今的蘇文完全契合!
此時的蘇文,正是十五歲!
轟!
一聲巨響在聖廟上空炸開,雲氣翻涌之下,頗有壓城之勢,卻遲遲未有才氣降下,下一刻,臨川城的上空突然變得晴空萬里,而聖廟卻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聖廟前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看着天空的瞬息萬變,看着聖廟的無故消失,沒有一個人敢出一口大氣。
就連城守備府將軍徐凌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竟然接二連三發生這等異況,如今竟然連聖廟都不見了!
要知道,聖廟當中還有自己的寶貝兒子呢!
心急之下,徐凌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拔腿向前衝去,然而還不等他跑上臺階,便像是撞在了銅牆鐵壁上一般,淡淡金光輕閃之間,徐凌立刻被一陣強大的反震之力震落在一丈開外的青石板上,張嘴便吐出了一口鮮血!
站在旁邊的殷無殤見狀嘴脣發白,喃喃說道:“這是,半聖之威,天地禁錮!”
隨即,殷無殤站了出來,對各學子的父母顫聲解釋道:“諸位不用擔心,此等異象必定是半聖出手,屏蔽了天機,聖廟並沒有消失,只是我們看不見罷了,等才氣灌注結束後,聖廟一定會重新出現的。”
聽到殷無殤的解釋之後,場間的民衆微微心安,但是不少人的心中仍舊存了一絲疑惑,卻沒人敢開口問出聲來。
聖廟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引來半聖出手,屏蔽天機?
聖廟當中,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這次的才氣灌頂發生了巨大變故,除了站在蘇文身前的那個人。
徐易手中的短刀準確地穿過了才氣光柱,刺進了蘇文的胸口,帶起淡淡的血腥之氣,一抹獰笑在徐易的嘴角揚起。
“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嗎?你不是想要獲得文位嗎?我倒要看看,到底誰先死!”
手腕一抖,徐易手中的刀再度向前刺出了半寸,他雖然生在文人世家,但卻跟着家中的護衛學了幾手武道的本事,就連他手中的刀也是護衛花飛送給他的。
便在此時,異變突生!
又一道赤色才氣破風而來,竟宛若實質一般砸在了徐易手中的短刀之上,發出一聲金鳴之音!
錚!
根本沒有任何懸念,短刀碎,徐易被氣浪拋至空中,倒飛而出!
“噗!”
人在空中,徐易便噴出了一口鮮紅,落地之後,頓時神色萎頓,他徒勞地動了動雙腿,卻發現自己已經根本爬不起來了!
且不說徐易此時心中是何等駭然,原本險些命喪聖廟的蘇文,卻因爲徐易的這一次偷襲,因禍得福!
此時的蘇文心神仍舊沉浸在文海當中,他看到第五道才氣翩然而來,然後注入了自己的第五道文穴,心中卻再無半點彷徨之意。
一聲子曰,一句聖言,不但幫助蘇文度過了生死危機,更讓他產生了一絲明悟!
孔子認爲,十五歲的時候是人生的第一個階段,應該明確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對此,蘇文已經達到了,他的目標,便是追求聖道!
換句話來說,在這個讀書人的世界當中,追求聖道,便是“志於學”!
這一點,蘇文再度與孔子產生了相似之處!
在“志於學”之後,孔子又提出在人生的不同階段,應該做到立、不惑、知天命、順耳,以及,從心所欲!
最關鍵的,便是這最後的四個字,因爲這是孔子一生中的最高境界,也是前面所有階段累積而成的最終結果!
“從心所欲,便是順心意!順心而爲,從心而往,這,不就是我所追求的聖道嗎?”冥冥之中,蘇文有所頓悟,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所渴望的聖道之途是什麼樣的!
對這個世界不妥協,對自己所不喜的規則不讓步,心之所欲,便順心而爲,這,便是蘇文的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