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非常明顯，對方的話語甚至只差說：你們想什麼時候開，我們就什麼時候開。看看……到底是站在你們這邊的人多，還是我們這邊的人多！
要揭牌了……戴春華輕輕舒了一口氣，雖然她的地位還沒資格知道華國地府的詳細決定。但是在陽間當過如此之久的發言人，她太清楚對方揭牌的意味了。
對方在露出自己的底牌，和滾雪球效應中，選擇了後者。
所謂滾雪球，就是利用這次發佈會，讓全球都看清楚，他們這邊實力有多麼雄厚。然後……再用這股輿論和震懾，滾大自己的聯盟效應，最後達到一呼百應的效果。
正面迎戰嗎……好大的決心。閻王啊……你手裡的牌，是否能扛過這次正面宣戰？
她沒有開口，而是恭敬地對對方鞠了一躬。這是面對死神應有的禮儀。
俄尼裡伊波瀾不興地掃了她一眼，彷彿這才發現這裡還有個人。挑眉道：“華國地府發言人？那個牙尖嘴利的張儀呢？”
戴春華擡起頭，不亢不卑地說道：“大人，請注意您的用語。我會如實轉告閻王。”
俄尼裡伊嗤笑了一聲，轉身離開，漆黑色的長裙在地面緩緩拖過，所過之處，綻放出片片血色的彼岸花。若有若無的聲音飄然而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個婀娜的背影上。沒有任何人看到，數位其他地府的代表，眼中閃現着複雜的光芒。
俄尼裡伊如同一隻高貴的天鵝，誰都沒有看，高傲地走過所有陰差身邊。就在路過這些陰差身側的時候。萬衆矚目中，起碼三四個地府的陰差……動了。
在左右陰差們震撼的目光中，他們畢恭畢敬，等待着俄尼裡伊的路過。哪怕對方沒有給他們一個眼角。直到那道身影離開，纔敢悄然跟在後方。而隨着俄尼裡伊的走過，越來越多的陰差加入了進去！
五個……七個……九個……十一個！
現場二十多家地府，一半以上！
開始還在猶豫，但是在最初的陰差站出去以後，他們堅定地跟隨了對方的步伐，一起消失在走廊。
死寂。
數分鐘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起來，無數目光復雜地在戴春華和走廊之上來來回回，這是無聲的震懾，這代表起碼十個地府，全心站在了三常那邊！
還有多少票……就能確定他們要做的事？
華國地府能否抗住壓力？
能源帶來的灼熱，遇到了黃金艦隊的冰水，哪怕剛纔被能源衝昏頭的地府，此刻也醒悟過來，一位位陰差悄然離開。禮貌地和戴春華微笑道別。但是，手中的拜帖再也沒有遞出來。
戴春華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一直到所有人離開，她才低聲道：“快……立刻將剛纔的一切報告上去！十分鐘內，我需要指示！”
“根據信標，非洲船隊已經抵達大阪港，進入奈良不過半小時左右！”
陰差立刻離開，戴春華這才深吸一口氣，肅容看向走廊，堅定地走了出去。
不能退縮……
現在決不能退縮！
閻王大人……您千萬不能退縮！這種時候，針尖對麥芒，誰退了，誰就會收到全球的鄙視！騎牆派永遠站不到我們這邊！
她快步朝着會議廳走去。因爲早就打了招呼。天守閣二層已經行動起來，數十位陰差開始打掃會場，擺放道具。然而，她清楚得看到，就在會議大廳左邊，間隔不到五十米，另一間同等規格的會議室，同樣在打掃！
“誰要召開記者會？”她停了下來，對一位日本陰差問道。
“是俄尼裡伊死神，”對方恭敬地回答：“對方即將召開臨時發佈會，要求很急。”
戴春華點了點頭：“時間呢？”
“不知道。”對方搖了搖頭道：“俄尼裡伊大人沒有說，只是讓我們準備。”
在這種會議上，一般什麼時候是誰的會，都有一張詳細的列表。但是……那時大會正式召開的幾日。
在這前面，自然是誰想召開誰召開。然而，對方偏偏有其他會議室不用，就選在他們隔壁。有其他時間段不選，就等着狙擊。
戴春華點了點頭，走進了旁邊的休息室中。
這次的發言稿她已經背誦下所有重點，一切可能的提問都瞭然於心。然而事到臨頭，她的心仍然無法平靜，再次攤開發言稿看了起來。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後。她堅定地合上了稿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發佈會見真章好了。”如此重任落在肩膀，讓久經沙場的她聲音都有些微顫。就在此刻，大門推開，之前去報告秦夜的陰差快步走回。戴春華立刻站了起來，低聲道：“怎麼樣？”
陰差點了點頭，聲音如同火焰般灼熱：“秦大人說……念！”
“按着計劃走！寸土不讓！”
“他說……對方有多大陣勢，你都給本王接下來。出了任何事情，本王負責！氣勢上決不能輸！”
戴春華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她忽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當政府發言人，在陽間面對全球的時候。
如今，那種蠢蠢欲動，沸反盈天的熱切，再次迴歸心中。
你要戰爭，就給你戰爭！
這種霸氣，讓她渾身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數秒後，才睜開眼睛，凝重點了點頭。
就在此刻，忽然之間，又一位陰差衝了進來。太急，以至於衝進大門的時候，他差點摔了一跤。但是他根本顧不得這些，顫聲道：“三十分鐘後……三千夢囈之神……將代表三大地府聯盟，舉行記者發佈會！”
刷——！戴春華猛然站了起來，眼眶中鬼火都在亂跳。
怎麼可能？
對方難道不狙擊他們？
先後順序非常重要，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陰差也一樣。先說的並不一定就能獲得優勢，尤其在兩大勢力角力的情況下。誰都會看看華國地府的籌碼。而後發制人的華國地府，必定讓大家記憶更清楚。在三常首領不在的情況下，俄尼裡伊還有什麼權利啓動下一步方案？
他們就不怕華國地府接下來的衝擊他們扛不住？率先交牌？
“爲什麼？”哪怕久經沙場，戴春華此刻也迷惑了，看着手中的發言稿，久久不語。
………………………………
對馬海峽。
風高浪急，數十艘大船停在了海面。這些船都是純木質，上面刻繪滿了非洲風格的圖畫，很多艘船上，都透露出一股閻羅級別的氣息。
畫着油彩，帶着骨骸項鍊的祖魯戰士，手持長矛和人面盾站在船上。兩側刻繪着各個部落徽記的大旗迎風招展。
按照道理，這樣一艘十幾位死神，數百禁衛的船隊無人敢攔。然而此刻，它卻實實在在停住了。
就在他們對面，大海之上，無數的陰氣匯聚成一個磅礴的漩渦，漩渦之中，三道人影披着破破爛爛的黑色斗篷站立其中。羽毛一樣飄在海面上。雖然僅僅只有三道身影，然而他們恐怖的陰氣，卻引得陰氣漩渦周圍海浪層層激盪，宛若海底、火山爆發。
所有非洲聖靈都站在了船頭。聖靈黑曼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舌頭吐了好幾次仍然沒有開口。
三位高階公爵……只差一步就能踏過天人之隔，真是好大的排場……
“閻摩？”一個恢弘的聲音響起海面，聖靈金犀愕然道：“印度地府主宰大駕光臨，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沙……對面殘破的斗篷下是一片漆黑的陰影，宛若地獄無盡的深淵。此刻數十隻血紅的眼睛同時亮起，一個聲音微笑着開口：“沒什麼。”
“不過……想請各位暫時停一停。”
刷……十幾位聖靈的目光同時看了過去：“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閻摩淡淡開口：“不久，希望你們能在大會召開的當天到場。事後……無論你們站在哪邊。三常都必有厚報。”
明白了……黑曼巴冷笑着張開嘴，難怪啊……難怪聽說三常一個都沒有來。這是全都在外面準備攔截華國地府的重要盟友啊……
現在不到場，華國的一系列牌就打不出去。隨着一天天的過去，時間的逼近，那些中間地府沒有第二個選擇！
“你們在破壞規則。”它冷冷道。
“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規則。這個世界的本質，你難道還沒有了解清楚？”狂風吹動閻摩破爛的披風，他的聲音好似在笑：“放心，我們從不趕盡殺絕。毀滅文明是非人道的行爲。哪怕是華國地府，我們也沒想過毀滅。”
“是不敢毀滅吧？”太陽鳥聖靈嗤笑道：“如果我們非要過去呢？”
閻摩沙啞地笑了：“可以試試。”
聖靈黑曼巴左右看了看：“你一個人還攔不住我們……你的天蛇號呢？就在附近吧？”
“或許。”閻摩淡淡道：“我無意與你們開戰，今天的一切也不會有人知曉……”
“如果，我說不？”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忽然響徹整個海面。
閻摩愣了愣，數十隻血紅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一道金色的豎瞳，愕然看着周圍。
誰？
誰在開口？
自己沒有發現……對方同爲公爵高階？非洲聖靈怎麼可能有高階的存在？
還不等他想完，天穹中的雲層忽然翻涌起來，形成一個磅礴的雲洞，一道絲毫不弱於他的陰氣轟然炸裂！無數金色光華從中噴涌而出，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轟！
光柱衝擊到海面，層層疊疊的衝擊波擴散，掀起滔天巨浪。而閻摩踩在巨浪之上，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許久，才嘆了口氣：“是你啊……”
“擋下一發禁術，實力居然不退反進……這是華國地府給你的饋贈？”
“滋——！！！”迴應他的，是一聲劇烈的嘶吼，衝擊波帶起煙與雲的浪潮，就在其中，羽翼震盪的聲音不絕於耳，數秒之後，一隻純白的蛇頭，頂部長滿羽毛，足足有數十米大，從中一探而出。
閻摩凝重地看向對方：“庫庫爾坎，你甘心成爲華國地府的走狗？”
“哈哈哈——！”羽蛇神揚天大笑，半秒後猛然低下頭，死死盯着閻摩：“我要活下去。”
“你，真的要和我拼命？！”
“要麼讓，要麼戰！選一個吧，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