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她的傷口
小說世界。
擺脫了紅甲兵的沈皓峰，在城中和磐若他們匯合了。
他到的時候，小橘子正在給空文他們講故事，“很久以前，皇帝有兩個最喜愛的開府將軍，一個叫赤發，一個叫久天，他倆是結拜兄弟。
“可皇帝很久都不上朝，大事都是赤發說了算，有人說皇帝死了，赤發就把說這話的人，都抓去砍了頭。久天聽說了，就帶着兵跑到皇都要見皇帝。赤發對久天說，好兄弟，回家吧，只要聽話，封你做大司馬。
“久天不肯，赤發就跟他打起來了。”
聽着小橘子的講述，尤其在聽到久天名字的時候，磐若的神色變了變，眼裡滿是悲傷。
那時候還小，對父親沒什麼記憶的空文，這會兒還不知道久天就是他和磐若的父親，他朝小橘子追問，“那後來呢？”
他本能的想知道故事的結局。
小橘子淡淡道：“後來久天死了，成了逆賊，株連九族。赤發上人記恨城裡人幫助過久天，便下令城裡十八個坊彼此爲敵。時間久了，成了打仗，一打起來，赤發鬼就放煙花。我猜他喜歡打仗。”
故事講完，小橘子朝衆人包括後來的沈皓峰道：“這裡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吧。”
小橘子要帶他們去的，是她家。
確實什麼都沒有，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空文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她在講故事的時候，看到沈皓峰的磐若，就用眼神詢問沈皓峰，得了沈皓峰沒有受傷恢復的磐若，這會兒又仔細替他檢查了一番。
空文毫不猶豫道：“我帶你跑。”
他自己都在逃命，還逃了這麼多年，卻想着救人。真像那句話說的，自己也過的不如意，卻見不得他人疾苦。
“好。”空文應了一聲，一行人跟着小橘子，小心行走在空蕩蕩的長街…也不是空蕩蕩，地上有很多的屍體。
幾個人飛快衝進屋子，沒有理會站在一邊的沈皓峰等人，他們進去的快，出來的也快。出來的時候，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說宅子裡的東西，都被搶完了。
空文還想說點什麼，忽然聽到外面有聲音大喊，“殺人務盡，斬草除根。這宅子上了栓，從牆上翻過去。”
“去看看還有沒有字畫，都拿走。”
沒想到這裡是她家的空文怔了一下，但聽她喊完，宅子裡沒什麼動靜，就在他探頭往裡看的時候，小橘子緩緩道：“幾年前，我爹孃出去找吃的，許是誤了宵禁，沒回來。”
“是。”
其實就算她不說，磐若也猜出一點了，她之前行事作風，那種遠超同齡孩子的成熟，以及沒有父母在身邊，都預示着她可能是孤兒。
翻過牆頭的人，立馬看到了空文幾人，有人去將門栓放下，院子裡頓時涌入許多人。他們都是在這次戰役中，取得勝利的燭龍坊的人。
反而是小橘子說道：“跑哪去，天下都是赤發鬼的。”
看着坐在她身邊的空文，他的一系列舉動，都讓小橘子覺得他是個好人。這麼想着的小橘子，從身上取出一幅畫，畫中是個端莊賢淑的女子。
突如其來的動靜，把空文他們嚇了一跳。
“我爹畫的，是我娘年輕的時候。”衝空文解釋了一句，小橘子又道：“白翰坊最值錢的就是字畫，他們把坊裡的字畫都給搶光了。天馬上就亮了，他們也會搶走我孃的畫，也會來殺我的。”
雖說有宵禁，但紅甲兵晚上不會動，其實比酉時那會兒，要安全許多。
“這裡什麼都沒有，你們隨便坐吧。在這兒歇歇腳，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小橘子朝衆人招呼了一句。
進了這處如今在黑夜中顯得無比蕭瑟的宅子，小橘子輕聲喊道：“爹、娘，我回來了。”
發現他真的沒事，這才放心。
“有人來過了，什麼都沒剩下。”
“殺了這個幾人就走吧，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要耽誤時間。”
……
現實世界。
下雨了。
和屠靈說拿路空文的命換於昌海的命的關寧，撥通了路空文的電話，“你在哪呢？”
路空文報了地址，關寧打車找了過來。
樓頂。
按照路空文說的地址，關寧緊趕慢趕，到了一處好似廢棄小樓的樓頂。他上來的時候，就看到路空文在淋雨，一言不發。
應該是聽到身後的動靜，知道是關寧來了，路空文緩緩開口，“昨天你說的對，這麼多年，我寫不出啥子名堂，還非要寫，又一直拖累我媽，我太任性了。昨天不知道哪個神經病拿石頭砸我，我都以爲我要死了，我那個心臟跳的，實在清楚了。”
說話的時候，路空文爬上了護欄，“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要是就這樣死了也好。輕鬆，好輕鬆啊。”
對他說有神經病拿石頭砸他這話，關寧現在一點感覺沒有，看着站在欄杆上的路空文，隨時都有可能從樓上掉下去，關寧說道：“我懂，一直在等希望，可希望就是不來。”
“想起我老爸，原本好好的，還不是一下就沒了。”又往欄杆邊緣走了兩步，稍微再往前，就要踏空了。路空文道：“要是現在有人可以推我一下，什麼問題都解決了，我還要好好感謝一下他。”
關寧顫抖着伸出了手。
只要輕輕一推，從樓上摔下去的路空文，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只聽路空文再次開口，“可惜你那個人物還沒寫完呢。”
嗯？
“什麼我的人物？”關寧有些疑惑。
路空文回頭看向他，“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那個小本本上，有個穿鎧甲的人，暗銅色的東西罩在臉上，什麼都看不到。太有感覺了，我就把伱寫到小說裡了。” 說着，路空文從口袋裡把筆記本掏了出來，“昨天一着急，都寫在這個本子上了。嚴格來說，也不是寫你。是從你身上，跳出來一個穿着紅色鎧甲的武士。”
在這兒，算是官方認證，那個紅甲兵就是關寧。
反正把現實的人物寫進小說，也不是路空文第一次幹了，前有沈皓峰，他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從他手裡接過小本，關寧飛快的翻看起來，他之前在追那個小男孩，腦子裡偶然閃過的畫面，竟然在本子上看到了。
“紅甲武士腦殼上被人砍了一刀，跟你這個傷口，一模一樣。”路空文指着關寧被於昌海用酒瓶劃出的傷口，語氣篤定的說道。
關寧錯愕的看着他。
路空文這會兒蹲了下去，沒有繼續站在欄杆上，“我在寫的時候，其實覺得武士不是追殺空文，而是被小橘子的笛聲吸引過來的。”
“小橘子？”關寧一臉錯愕，“什麼小橘子？”
關寧一直說是粉絲，現在問這樣的問題，讓路空文有點掃興，他掙脫了關寧放在他身上的手，“小說裡面一直有她嘛，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白翰坊的小橘子，她的爸媽都不見了。”
小橘子？
爸媽都不見了？
關寧的呼吸都粗重了，他忍不住想起了屠靈之前和他說的話，說每次赤發鬼昏倒或是受傷，李沐就會像那天在發佈會時那樣昏倒。
他還想到了很多事，路空文和他說的話，小橘子小的時候和他說的話，這些聲音不斷在他腦中交織…
過了好一會兒，關寧才稍微冷靜了一點，他咬牙朝路空文問道：“小說能改變現實嗎？”
“你這個問題有點怪，小說改變現實…我不曉得，但我相信，小說世界和裡面的人，都存在。”路空文想了想回道。“在另一個地方，和我們一樣，在生活着。”
扭頭看到關寧複雜的神色，路空文自顧自道：“真的。小說裡小橘子他們躲過了紅甲武士，不過被暴民圍了起來，他們怎麼脫身呢？”
一直在糾結的關寧終於了決定，他盯着路空文，“這小說是你寫的，那你就能改變那個世界啊。空文的姐姐姐夫不是都在嗎，解決這些暴民還不是輕而易舉？再說了，空文身上那個會說話的鎧甲，你寫了這麼多，它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鎧甲？”路空文精神一震，“沒錯，鎧甲吸空文的血，他們之間，是一種奇妙的共生關係。”
從這點看，寫《弒神》的路空文，也就是比看小說的人，早幾分鐘知道劇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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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有了思路的路空文一激動，腳下一滑，人朝樓下摔了下去。還好關寧就在他旁邊，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不然路空文只有追樓而亡這一個結局。
“抓緊了，別鬆手，我拉你上來。”緊緊抓着路空文手腕的關寧大聲喊道。
人雖然懸在外面，路空文的臉上卻綻放出了笑容。
這笑容不是因爲關寧拉住了他，是小說終於有思路了。這樣的場面，讓當時看電影的沈皓峰想到在網上看的段子。
說一些寫小說的，哪怕正在doi，想起來今天還沒更新，都拔出來先把更新搞定，嗯。
折騰了半天，累的氣喘吁吁的關寧，終於把路空文救了上來。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的關寧，在稍微緩過來後，發現周圍早已沒有路空文的影子了，想着他估計又是來靈感，趕回去寫小說了，關寧也沒在意。
他從口袋裡把手機掏了出來，撥通了屠靈的電話。
“屠靈，我知道你在監聽，這活我不幹了。我不會讓路空文死的。小說寫完，我去自首。”說完，關寧把手機從樓上扔了下去。
與此同時，關寧在心底道：“橘子，不管你在哪，就算你回不來了，就算你在小說裡，我也要讓你活下去。”
另一邊。
坐在車上的屠靈憤怒的丟掉了戴在頭上的耳機。
她一用力，又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和酸脹的大腿，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說傷口可能不夠準確，她的傷口早就有了，在她身上快三十年了，顏色也越來越深。只是其他傷口結出褐色的痂，掉了之後，往往就會癒合。
可這傷口不同，即便顏色偏褐色了，卻一點癒合的跡象都沒有。
因此準確的說，沈皓峰只是讓這個傷口的傷勢，再次出現在了屠靈的眼前而已。
也不光是這一處傷口，她身後還有個洞，也在沈皓峰的暴力操作下，大了好大一圈。天都亮了，都沒有閉不上。
身上的傷痛加上鬱悶的心情，讓屠靈想把這會兒坐在副駕駛上喝咖啡沈皓峰一腳踹死。“他確實沒有傷害路空文，他不幹了。”
“預料之中，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沈皓峰淡淡一笑，“李沐的真面目一旦被揭開，就像是小說世界裡的赤發鬼，就只有被殺、被繩之以法一個下場。”
聽到他的話，屠靈立馬轉頭看向他，“你什麼意思，你到底知道什麼？”
沈皓峰擺擺手，“我也只是猜測，李沐能用小橘子騙路空文，當然也能騙你。最關鍵的是，他對路空文的仇恨，絕對不是小說可以影響到他這麼簡單。就好像算命，都是因爲先信這些，纔會覺得對方算的準的。
“要是從一開始就不信，命理之說，對一些人而言，不過是無稽之談。一篇連讀者都沒有的小說，李沐怎麼會注意到，這本身就很可疑，不是嗎？”
在找到關寧，讓他幫忙殺路空文的時候，面對關寧的質問，屠靈就說了，哪怕事情再離譜，只要她老闆信就行了。
言外之意，她對什麼小說影響現實的事，也是抱着懷疑的態度的。
現在聽到沈皓峰的話，她忍不住開始思索，只是李沐將當年的事藏得太好，她完全想不到什麼疑點。
“這些都是你的猜測。”屠靈冷聲說了一句。
將自己喝過一口的咖啡遞給她，“感覺你比我更需要喝杯咖啡。我是不是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闆不可能放過路空文，我閒着的時間不多了。”
知道她需要你不能多買一杯？
屠靈很想嫌棄不要，但兩人昨晚都那樣了，她該吃的都吃過了，間接接吻這種事，也就無所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