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白玉書?”李自強一愣,“他們向哪跑了?”
“向北!”
李自強順着小梅的手向北望去,果然,村外的黃紗帳裡,正有兩個身影在躥動,細細分辨,不是鈴木田邊和白玉書是誰!
李自強猛地發力,撒開兩條長腿,向村北追趕了下去!可是,等李自強奔到村北的時候,又有些茫然了。
茫茫萬畝黃紗帳,一片接着一片,秋風颯颯作響,要在這茫茫如海的黃紗帳裡尋找出兩個人來,談何容易!可是,再難的事情也難不倒我們李自強!他仔細地觀察着,終於從紛亂的秫秸中分辨出鈴木田邊的動向了——不遠處,有一片秫秸在快速地晃動着,這一片秫秸的晃動跟風吹的晃動不同,那是有人在向前推動的樣子……
李自強的兩隻眼睛緊緊地盯着那片異常的秫秸,微微低着頭,弓着腰,抱着槍,心無旁騖,兩腳發力快速地向前奔跑着,整個身體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在飛快地向前飛竄!面前的秫秸葉子就像一把把利劍,在他的臉上划動着,火辣辣地疼,可是,李自強彷彿感覺不到似的,前面晃動的秫秸越來越近了,似乎可以看到兩個人影了……
鈴木田邊和美真子發現了身後的李自強,他們在前面一邊奔跑,一邊不時地向後射擊着,“叭——叭——……”
一顆顆子彈呼嘯着飛了過來,李自強呈“之”字形,不斷地閃動着身體,一顆顆子彈落空了……
“啪——啪——”李自強抱着狙擊步槍不斷地扣動着扳機……看不到對方的影子,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只能憑着感覺射擊了!
雙方子彈“嗖嗖……”地飛竄着,槍來彈往……一棵棵秫秸被擊斷了,“吧嗒——”“吧嗒——”地從中間折斷了……
可是,前後兩片聳動的秫秸一直沒有停止晃動……
美真子看看甩不掉李自強,對鈴木田邊說:“鈴木閣下,你先走!我殿後掩護!”
“不!美真子,我們一起走!”鈴木田邊拉着她說,“放心!今天,我一定有辦法把李自強擊斃!”
“鈴木君,李自強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美真子說,“你快走!我掩護,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
“八格!少廢話!”鈴木田邊忽然暴怒起來,“這是我和李自強之間的事情,和你無關!”
“不!我也是大日本帝國的軍人!”美真子說,“我來阻擊他,你快走!”
“嘿嘿,你道我鈴木田邊是逃兵嗎?”他大聲說,“需要停下來阻擊他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一個女人!”
“不!鈴木閣下,你是帝國的‘軍神’,帝國不能沒有你!”
“好!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來狙殺他!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要與他決一死戰!”
“不,鈴木君,今天,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死!”美真子說,“要死,也是讓我去死……”
“嘿嘿……這能由得了我嗎?”鈴木田邊冷笑着說,“李自強就緊緊地跟在我們的後面,他絕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殺不了他,就會被他殺掉!”
“好!”美真子咬了咬牙,“我們就在這個黃紗帳裡與他決一死戰!”
wWW _Tтkā n _C〇 忽然,前面的秫秸地上出現了一條兩三米寬的深深的大溝,鈴木田邊大喜:“美真子,你在前面繼續跑,吸引李自強的注意力,我留在這裡,打他一個埋伏……”
“不,鈴木君,我埋伏!”
“少廢話!美真子,這個任務當然應該由我來完成!你的,快快的向前跑!”
“哈依!”真美子嫵媚地看了他一眼,一個飛身,竄過大溝,繼續向前面奔去!前面地裡的秫秸繼續晃動着,越來越遠……
鈴木田邊一個骨碌鑽進了深溝,整個身子鑽進了齊腰深的水裡,水面上還有半米多高的密密的枯草,鈴木田邊的腦袋伏在水面上,長槍橫在枯草中,隱藏得非常嚴密,槍口對準了李自強即將出現的地方,做好了射擊的準備……
只要李自強追過來,休想逃過鈴木田邊的這一計冷槍!
李自強不是神仙,終也有萬事難料的時候,他很快邊追了上來。前面的秫秸還在搖晃,敵人還在奔跑……可是,潛意識裡,李自強還是發現了一些異常:深溝裡的水面波光粼粼,晃盪不已,溝裡的枯草兀自在急劇地晃動……不好,有埋伏!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叭——”地一聲,槍響了,李自強仰面而倒……
第391殊死搏鬥
美真子在前面的秫秸地裡奔跑着,吸引李自強的注意力,鈴木田邊埋伏在中途的深溝裡,單等李自強一出現,便扣動了扳機!
“叭——”地一聲,槍響了,李自強向後就倒!近在咫尺,就是個新兵也有擊中的把握,何況是大日本帝國的“軍神”鈴木田邊!?
“哈哈哈……李自強,你也有今天?”鈴木田邊大笑着從水裡竄了出來,一步一步地向李自強走去!遠遠看去,秫秸地邊上,李自強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鈴木田邊看得清清楚楚,他這一槍正打在李自強的左胸上,他敢打包票,這一槍絕對洞穿了李自強的心臟,就是大羅金仙也活不成了!
他微感有些惋惜:“李自強,你真的死了嗎?太可惜了!你不該死得這麼快啊,如果不是戰爭,說不定我們可以成爲朋友……”鈴木田邊悵然若失……
沒想到這個傢伙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呢!都說戰爭的機器沒有半點人情味,可是,鈴木田邊偏偏從小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即使在軍校、軍隊歷經多少年的磨練,他這個習性也難以改掉,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他那“軍神”的稱號,總是遭到那些軍部狂人的揶揄!
鈴木田邊總是冷冷地說:“誰說戰士一定要無情?沒有感情,那還是個人嗎?”而他的教練卻說,這是鈴木田邊的最大的缺憾,感情太豐富了,往往就無法達到軍人的最高境界!或許“軍神”只是軍隊裡的一些拍須遛馬的人送給他的一頂大帽子,根本不適合他……
鈴木田邊嘆息了一聲,不想再去查看李自強了,他關上了保險,背起狙擊步槍,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抖了抖身上的污水,轉身就走……
“鈴木田邊,站住!”忽然,他的身後響起了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中音。鈴木田邊渾身一震,呆住了,聽聲音,不是李自強是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鈴木田邊喃喃自語着,他轉過頭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身後的,正是李自強!修長的身材,強壯的身體,棱角分明的臉龐,這個形象他是再熟悉不過了,“李自強,我明明已經擊中了你的心臟,你怎麼會?”
李自強笑了,右手伸進了懷裡,掏出了一片鋼板,鋼板上還嵌着一顆彈頭呢!原來,這鋼板是李自強在戰場上偶爾揀到,隨手放進上衣兜的,沒想到今天就是靠這麼一點東西,竟然救了他一命!
鈴木田邊眼光一閃,趁着李自強右手離開扳機伸入懷裡的當兒,他的身體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速地衝了過去,不知什麼時候,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那鋒利的刀尖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李自強當胸刺下!
“叭——”地一聲,李自強的槍響了,恰好擊中了鈴木田邊的匕首,匕首“嗡——”地一聲飛出了老遠,鈴木田邊的胳膊震得麻到了腋窩……接着,李自強跟上一腳,踹在鈴木田邊的胸口,將他踹出了兩三米之遠……
鈴木田邊伸手抓起了掉在地上的狙擊步槍,就要打開保險……
“別動!”李自強抱着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接着跟上去,飛起一腳,把他身前的步槍踢出了老遠。
“鈴木田邊,我本想一句話也不說,就一槍擊斃了你!可是,聽你剛纔說的話,我覺得,你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所以,我想跟你好好地交流一下!”
“哼,有什麼好交流的?”鈴木田邊冷冷地說,“你我是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們有什麼好說的?!”
“鈴木君,你剛纔說過,如果不是戰爭,說不定我們能成爲好朋友……我也是這麼想的!”李自強說,“鈴木君,你想過嗎?我們爲什麼要打這場仗?”
“爲了大東亞共榮,爲了幫助你們愚弱混亂的中國……”
“呵呵……不是的,鈴木君,你們日本人是在侵略中國、奴役中國、掠奪中國!”李自強說,“自古都是這樣,侵略者總是喜歡把自己的侵略說的冠冕堂皇!”
鈴木田邊從地上爬了起來,大聲說:“李君,你們中國數十年來一直內戰不已,老百姓生活困苦,只有我大日本帝國通過聖戰,才能帶領你們中國人走上富裕幸福的道路……”
“哼!日軍在中國到處製造血案,屠殺中民,掠奪中國財富,到處進行細菌戰、毒氣戰……你們這也是在幫助中國人嗎?這也是要使中國人走上幸福的道路嗎?”
鈴木語氣一滯:“這……這是戰爭手段!”
“你們是想把中國當做你們的殖民地,想把中國人都變成你們的奴僕!”李自強憤然說,“你們日本人這是在做夢!真正的中國人絕不會屈服!你們仗着槍炮的優勢,肆意殘殺中國居民,可是中國人是永遠殺不完的!”
“哼,我大日本帝國皇軍所向無敵……”
“哈哈哈哈……”李自強笑了,“鈴木君,你們日本人是在侵略中國,古今中外所有的侵略者只有一個下場,不是被狼狽地趕走,就是最後被徹底地消滅!現在,日軍在各地的戰場已經充分說明了這個問題:太平洋戰場節節失利,中國戰場日漸萎縮,東南亞人民也已經奮起抵抗……你們日本人離失敗已經不遠了!”
“不!絕對不會!”鈴木田邊忽然大叫起來,“我大日本帝國皇軍永遠是所向無敵的……”他聲嘶力竭地大叫着,忽然抓起戰刀,“唰——”地一聲抽了出來,咬牙切齒地向李自強撲了過來!
李自強一扣扳機,撞針“叭——”地一聲,槍裡已經沒有子彈了,再裝子彈顯然已經來不及!李自強幹脆把狙擊步槍“嗚——”地一聲向他拋了過去,鈴木側身躲過……趁着鈴木躲閃的當兒,李自強也“唰——”地一聲,抽出了軍刀,雙手握定,準備迎接鈴木田邊的進攻!
“呀——”鈴木田邊刀尖着地,一邊大叫着,一邊飛奔過來,忽然揮刀向上,力劈華山迎面劈下,軍刀夾着嗡嗡的風聲,攝人心魄!
李自強身體一閃,躲過鋒芒,接着舉刀接住,“叮——”地一聲龍吟,這聲音尖利、刺耳,讓人難以承受!過了好一會兒,耳朵裡還在嗡嗡不止……
兩人都像遭到一股大力的猛推,“登登登……”一陣後退,鈴木田邊側目一看,刀刃上竟然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而李自強的那把刀卻完好無損!
“哼!你就是使的寶刀,我也不怕!”鈴木田邊大叫着,一斬、一劈、一掃……身隨刀動,一刀接着一刀,動作雖然簡單,卻刀刀狠辣歹毒,產生的威力確是不小……
李自強揮刀招架,輕念梅花刀法十字訣,提,刁,摸,甩,剁,繃,掛,撩,搜,扎,展開十種運刀的方法,舞得那把軍刀彷彿一朵盛開的梅花,真是潑水不進,只聽“叮叮叮……”一聲聲軍刀相撞的聲音,一聲接着一聲,聲聲不斷……
遠遠望去,只看到軍刀在飛舞,看不清招式,看不清人影,分不出哪個是李自強、哪個是鈴木田邊……
忽然,“叮——”地一聲脆響,鈴木田邊的軍刀變成了兩截!鈴木一怔,接着惱羞成怒,手一揚,“嗚——”地一聲,把那截軍刀向李自強擲來!李自強軍刀一橫,“啪——”,將那半截軍刀擋了下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鈴木田邊已經合身撲了過來——刀法演練完了,又開始演練他的相撲了……鈴木一手抓住李自強的胳膊,接着一拳擊打在李自強的手腕上,李自強的手一鬆,軍刀“當——”地一聲,掉到了地上!兩個人登時拳來腳往,鬥在一起……
鈴木田邊鉢盂般大小的拳頭大開大合,舞得嗚嗚生風;李自強拳、腳、肘並用,擋、擊、打、踢、踹……有條不紊,不慌不忙……
兩個人時而大開大合砰砰有聲,時而直接扭在一起滾在一起……不一會兒,鈴木田邊一身灰色的軍裝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李自強呢,那身衣服也被鈴木抓得四處漏肉了……
搏鬥中,李自強一拳擊中了鈴木的下巴,一股鮮血從那傢伙的嘴裡飛濺出來;再跟上一腳,飛踹到他的胸口上,只聽“噗通——”一聲,鈴木田邊跌進了水溝!
李自強跳進水溝,抓着鈴木田邊的衣領,不停地將他按進水裡,鈴木在水裡嗆得直翻白眼……忽然,他一聲大吼,抱着李自強的腿,猛地跳起來,一下子將李自強掀進水裡!
兩個人都是二十多歲,個個血氣方剛,精力充沛,都不是服輸的主……他們從地上打到了水裡,又從水裡打到了地上,周圍那一大片又一大片的秫秸被他們踏平了!
……
“住手!快住手!”忽然,響起了一個尖利的聲音,美真子出現在水溝的邊上!她抱着狙擊步槍,槍口對着水溝裡的兩個人,不停地晃動着,卻怎麼也不敢開槍!
“美真子,快開槍!不要管我了!快開槍打死李自強!”
“哈依!哈依……”美真子答應着。可是,鈴木田邊和李自強兩個在溝裡不停地扭打着,時上時下,時左時右,美真子的槍口晃過來晃過去,哪裡瞄得準?美真子急得額頭上流下了汗水……
終於“啪——”的一聲,槍響了!中槍的不是李自強,也不是鈴木田邊,竟然是那個美真子——另一側,王小梅舉着步槍從秫秸地裡走了出來!
“自強哥,你沒事吧?”王小梅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