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山山水水道還真

邁過了自闢道途之路上最大的一個關隘,獨孤鳳不禁心情大好,渾身氣機活潑,躍躍欲蘇,天人交感之下,連帶着萬里湖天都變得明媚瑰麗,色彩鮮活起來。

獨孤鳳擡頭看看天,只見碧空如洗,極光滿天,灩灩流轉;又側耳聽聽風,只聞清風徐來,音聲相和,琳琅如玉。一切和諧自然,美麗無邊。

咦,說好的祥瑞呢?說好的天降功德呢?

上上下下瞅了幾遍的獨孤鳳,看不到想象中的某種場景,不禁暗暗腹誹。

這蜀山世界的天意也太摳門了,自己現在創造的好歹也是要開天闢地,自成一家的法門,這是要深刻影響到諸天萬界、億萬衆生未來的大事,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說天降祥雲,五彩功德附體什麼的,至少也得來個天地變色、鬼哭神嚎,才配得上這件事驚天動地的影響吧!

嘟起嘴巴,不滿的將老天腹誹了好幾遍後,獨孤鳳不禁一笑,又興致勃勃的做起其他的事情來。

所謂天降功德,鬼哭神嚎什麼的,自然是獨孤鳳的玩笑話,這種東西不知道別的世界有沒有,至少獨孤鳳知道蜀山世界是沒有這種東西的。氣數無形,德性在身,善功業報什麼的,只是對冥冥宿世積累的善惡諸行中的一種抽象描述,只能以心念氣息感知,而不會在現實世界顯性。此正是天命無形,潤物無聲的道理。

一個世界的天命天意,若是動不動就降下功德劫數,顯形顯影,彰顯自己的存在,那手段也未免太低級,身份也未免太掉價了。

爲而不持,生而不有,功成而不居,天之道也。

縱觀獨孤鳳數世的經歷,無論是大唐世界,還是神兵玄奇世界,天道都是高遠無親,無爲無意,除了天地自然法則的流轉外,沒有任何彰顯存在的傾向。而偏偏是背*景宏大,力量等級遠遠高出神兵和大唐的蜀山世界,老天**裸的以善惡因果天罰劫數來彰顯存在,看似威風凜凜,不可違逆,但是實際上卻是一種自降身份的破格表現。

煌煌上蒼,淵深無盡,包羅萬有,無所偏私。這纔是獨孤鳳心中天道應有的表現,至於現在蜀山世界中執掌天罰氣數、發放善功果報的名爲天意的存在,在獨孤鳳看來只是某個強大的存在,以自己的意志來代行天意而已,它雖然強大,但是並非無可違逆。

以己心爲天心,以我意爲天道,這等境界是何等的高深,其存在是何等的偉大,遠遠超出了獨孤鳳目前所能窺視的範圍,哪怕是獨孤鳳窮搜四維八極,神遊無垠太虛,上到日月星辰、諸天倒影,下到微塵豪發、人心秘境,也找不到這等存在留下的蹤影痕跡,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存在。

但是獨孤鳳卻從此方世界天道的降格表現中可以肯定,祂肯定存在。只不過其境界太過高遠,已經到了與道合真的仙道至境,故而其表現如真正的天道一般,不可見,不可知。只是還沒有達到無爲無意,無善無親的境界,還有一點點的偏私傾向存在,讓人能夠通過其有所爲偏向中意識到祂的存在。

獨孤鳳本身已經站在了九星中的較高層次,能夠讓她無法窺視無法測度的存在,至少也是十星,甚至更高等級的存在。在此世界,只能是仙佛兩界的帝君菩薩,天尊佛祖之流。

“若不是我也有過十星的體驗,還差點忽略過去了呢!”獨孤鳳暮然擡頭,雙眸神采奕奕,像似發現了什麼值得挑戰的目標一般,充滿了幹勁與鬥志。意識到世界背後的那個如天道一般恆遠幽深的存在,獨孤鳳心中非但沒有沮喪和畏縮,反而升起大丈夫當如是,彼可取而代之一類的情懷。

與人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天鬥,其樂無窮。獨孤鳳的劍道,起源於大唐世界,乃是以武道求天道,本來就是激揚向上,戰天鬥地,在戰鬥中燃燒,將生命昇華到無比濃烈的巔峰境界,又豈會懼怕挑戰?

天道般高遠的存在,看起來是那麼的幽深不可測度,卻正好再度點燃了獨孤鳳的挑戰之心,劍道修行,正如登山攀巖,豈會因山峰太高而不起征服之心?

獨孤鳳雙目緊盯着蒼冥青穹,心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激揚情懷,不斷的默算着自己與恆遠天道間距離與區別。卻在不經意間發現,原來她早已經走上了一條與仙佛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道說無爲,佛說涅槃,所以仙道修行一開始就要脫情離欲,以求太上忘情,而佛門則是要明心見性,證悟菩提。然而無論是道是佛,在獨孤鳳看來,都是在淡化自己的個人特質,以空空之心,混容萬象,承載一切。

但是獨孤鳳的道路卻和佛道一開始就不一樣,大唐世界的武學本就是以武道求天道,在堅忍不拔的修行磨練中尋求生命的意義,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昇華意境,將生命推向一個個前所未有的濃烈高度,獨孤鳳的心劍神訣更是極度彰顯個性,將大唐武學的這一道路繼承發揚到了極致。

而在神兵世界中獨孤鳳領悟到“武者物竟,修者適存”的道理之後,其劍道更是得到了進一步的昇華,變得更加激揚向上,個性鮮明。

若說佛道修行是極力淡化自我意識的個性印記,變得如空空太虛,那獨孤鳳的修行卻是張揚個性,極力強化自我特性印記,心意如煌煌大日,彰顯天地,普照大千。這樣的道路,近乎是與仙佛完全相反的道路,一路走下去,雙方的差異只會越來越大。

有着這樣的明悟,獨孤鳳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的劍道根基起源於大唐武學,大唐世界雖然限於世界結構,能量層次不高,但是其武學境界卻絕對不低,甚至比起有着神魔存在的神兵高武世界還要來的高深。

大唐的武學以武道求天道,在由後天踏入先天之境時,就已經由單純的技擊搏殺而昇華到了哲學思辨的層次。每一個專志於武道的高手都有着對生命意義的思辨拷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何方去?我是如何存在的?等等,都是武者不斷拷問自己問題,雖然未必能夠得到答案,但是卻是他們貫穿一生的思辨與追求。

這樣的思辨與拷問,也同樣貫穿了獨孤鳳的一生。這數世一路行來,有些問題,還沒有答案,但是有些問題,卻是已經有了解答。激揚奔放,快意人生,在生命中尋找感動,在感動中昇華生命,不斷的將生命推向更濃烈的高峰,尋求那真實存在的感覺,這就是獨孤鳳爲之存在的意義,也就是她的道路。

若說一般的仙道修行是證道的話,那獨孤鳳的道路就是求真,這個真不只是真實真理,而是更深層次的意義,是指自然本來的樣子,是道法自然的自然。由此延伸開來,已經足以形成一條截然不同與仙佛的獨特道路。

既然目標已經明確,那麼由此延伸出來的道路呢?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理之真假,需經實證。獨孤鳳的思維的高速,心境圓融活潑,智慧的火光不斷閃現,碰撞中誕生出一個個靈感的火花。

以史爲鏡,可以知興衰,以人爲鏡,可以知對錯,而以天地爲鏡,可以明道路。獨孤鳳目前的修爲境界,還無法憑空構造出一條直通真實自然的道路,但是卻可以借鑑現成的仙佛修行體系,構架出自己的未來道路的框架。

在仙道中,無論是何種力量體系,何種等級劃分,其核心根本法門不外乎是煉精化氣、練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而已。獨孤鳳既然要求真務實,也同樣需要定下自己的根本法門來。

獨孤鳳信步沉思,一步一蓮,等走到第十二步,恰好踏到玉蓮粉藕之上,但見花開十丈,其藕如船,突然福至心靈,嫣然一笑:“花開見藕,我見其船。真真假假,不外如此。”

境界突破,有時難入登天,但其實距離成功,不過一紙之隔。獨孤鳳靈機觸發,豁然開朗,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不同時刻,不同境界,看山觀水,各有不同,並非是山水在變,而是人心在變而已。

山水真實,就如道之自然,恆常不變,而人之所見,不僅依境界層次高下,有見山非山之不同,也因立場視角的不同,有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差異。究其根本,不論土石雲霧,還是孤峰丘陵,皆是山水。故而欲求真實之山水,必究心中之山水。

心中山水,有真實山水之投影,亦有虛構腦補之妄境,故而修真之路,先要借假修真,將耳之所聞、目之所見、鼻之所嗅、味之所嘗,乃至觸之所感的山水洗練提純,凝聚出山水真意。此爲修真第一步,亦可稱爲人心法地。

心中山水,畢竟不是真實山水,在內爲真,在外爲假,故而修真第二步,是要以假亂真,即明析山水之結構,形象皆備,靈性具足,可借內外之投影,氣機之交互,相互影響干涉,以心中山水來干涉改造真實之山水,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這一步又可以稱爲地心法天。

假雖然可以亂真,但是畢竟不是真實,因此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假混淆,第三步就是要去僞存真,宛如真火鍊金,去除雜質,拾得真金。金性真實,有不朽性,是道之真種,因此這一步以可稱爲以天心法道。

求得真實就如登高望遠,山水全貌,一覽無餘,無所謂真假,無所謂虛幻,心中山水是真,真實山水也是真,是爲弄假成真。到此道心復返自然,已經是修行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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