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和他們一起，聯手殺我嗎？”
耳畔縈繞着梅秋霜的問話，陳少白忽然有些想笑。
“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怪，好像我是天字一號負心漢似的……”
他搖了搖頭，把視線投射到梅秋霜臉上，嘴角路出一絲淡漠的笑意：“君子不乘人之危，雖然我陳少白不是什麼君子，但也不是以多欺少之輩，你大可放心。”
言至於此，陳少白話鋒一轉，道：“更何況，在這種地方，就算我們三人施展渾身解數，也未必能斬殺得了你，你又何必多次一問？”
從明面上來看，清玄門一方有着兩名大神通者和一名可以匹敵化神的人物，似乎可以將梅秋霜壓制到死，但要明白一點。
梅秋霜乃是煉獄五重天之主，不知修煉了多少歲月的存在，對天道運轉規則的領悟，遠遠超出林遠兮、獨孤劍聖，就更不用說陳少白了。
雖然她也只是化神二重【神國境】的實力，但光憑一人之力，就足以匹敵三人，至少自保無虞了。
當然，陳少白這樣想，並不意味着其他人也是這般想的。
聽梅秋霜和陳少白一問一答，似乎有化敵爲友的感覺，獨孤宙畢竟老奸巨猾，適時地插話進來，對着眼前威名赫赫的煉獄魔皇道：“魔頭，你屠戮我清玄門弟子萬餘，放縱手下劫掠人間。少白礙於情面，不捉拿你。你想活命，也要問問我手中三尺青鋒答不答應！”
說話間，獨孤宙白髮飄飄，仙風道骨，雖不說沒有半點私心雜念，眼裡倒也算得上是一派正氣，因爲對宗門弟子身隕表現出的心痛，甚至顯得有些平易近人。
聽到這話。梅秋霜不置可否，純黑色的眼眸凝視着遙遠的虛空，身後六對羽翼承接着九天之上的玄輝，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半響，才緩緩開口。
“兩界戰爭，傷亡難免。大家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沒必要分出個你尊我卑來，想要我的命，自己來拿便是。”
語畢，原本已然消散的紫黑色巨劍重新凝聚起來，被一雙纖纖玉手握緊。梅秋霜雖然話不多，但意思卻表達的極爲清晰。
你要戰，那便戰！
從這方面來講，她和陳少白在性格上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雷厲風行，做事幹脆果決。不拖泥帶水，這女皇和米琪琳、馬封紫有些神似。若非陣營不同，我倒還真要於她成好朋友。不過現在嘛……”
陳少白的眼神在周圍遊離起來，便見到御劍飛仙、隨時準備斬妖除魔的清玄門至高二人。
不論是獨孤宙還是林遠兮，都將玉清紫虛體運轉到了極致，額頂紫氣升騰，肌膚泛起了淡紫色澤，和那梅秋霜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周身氣息更爲凌冽，更加鋒芒畢露。
清玄門的功法典籍就是如此，鋪墊和築基之路極爲漫長，若按照正規途徑修煉，從練己初境到淬氣秘境整整兩個大階段，都是養精蓄銳的位階，只有到達化神仙境，纔可能爆發出比其它頂級神通更加恐怖的威力來。
陳少白心念微動，就想通了這一層：“或許這也是獨孤劍聖和掌門重傷梅秋霜的底牌？”
至於梅秋霜被當場斬殺，他是想也沒想過的。
畢竟化神二重神國境的修士，已然凝聚了本名世界，只要本名世界不被絕世力量徹底崩碎，即便肉身被人斬滅，仍舊可以溝通天道，暗度陳倉，駕馭靈魂和肉身凌空虛度，逃亡世間。
修行到了更高深的層次，甚至可以滴血重生，碎魂復甦，幾乎不死不滅了。
“都修煉到了這種程度，除非是自己找死，否則絕難以死亡，兩界戰爭開啓的，實在貓膩太多，裡面肯定還隱藏着更多的東西，需要我去慢慢挖掘……”
那些壽元無量的大神通者不辭千辛萬苦都要開啓戰端，相互廝殺，其中的理由和解釋，陳少白是完全想不明白，也絲毫不信的。
眼見林遠兮和獨孤宙深厚都懸浮着各自的本命飛劍，時刻準備運轉法力神通將對手斬殺，梅秋霜卻忽然輕笑起來。
“兀那妖女，你笑什麼！”林遠兮似乎看梅秋霜有些不爽，見她大戰將啓之時，仍然這般輕鬆姿態，心中的憋悶越發濃重起來。
梅秋霜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淡紫色的嘴脣帶着一抹迷人的弧度：“這位妹妹，你彆着急，雖然我自忖實力不俗，但還沒想着以一人之力同時面對一名神國境和悟天境巔峰的人物。”
這句話裡蘊含的信息量有些大，陳少白愣了愣，略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林遠兮：“妹妹？”
肌膚若凝脂白玉，嘴脣紅豔若烈火，眼眸皓若星辰，若爲女子，應當是國色天香之姿，但……
喉結，淡須，這些應當屬於男子的體徵，清玄門掌教都有。
“當是戰前的心裡騷擾吧……”
陳少白只當這是梅秋霜的言語攻擊，並不多想，因爲他的思緒已然被更重要的事情牽引過去了。
隨着梅秋霜一言落下，不遠處，一名英武逼人的黑袍男子出現在衆人眼簾之中。
無聲無息，杳無音訊，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好似那一方天地生來就是爲他而存在，只因爲他站在這裡的片刻，纔有價值。
這位男子面部線條剛硬若刀削斧鑿，鼻樑高挺，天庭飽滿，背後揹着一柄八尺長、比門板還寬的巨劍，一副霸氣雄壯的模樣，光是看他一眼，都會讓人覺得膽戰心驚，就更不用說與他對視了。
這男子，好似天生的上位者，一切生靈在他面前都是螻蟻，都只是爲他服務的存在。
看着這名男子，陳少白認真比對了一下記憶中的資料，這才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四重煉獄之主，天鬼皇。”
天鬼乃是煉獄世界中的天定種族，由諸多強大生靈的殘魂怨念，經魔氣沖刷匯聚而成，靈智純淨，彷彿重新誕生出的一個生命一般。
嚴格來說，這個種族的實力並不強大，唯一的優點，只是根基純淨，前途無量。但要是天鬼二字之後加上一個皇，那就完全不同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有這樣一個故事流傳在開元和煉獄二界之中。
天鬼一族，只能有一個皇者存在，生而不凡，自誕生之日起，便擁有淬氣十重圓滿的實力，只要不過早隕落，衝入化神仙境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此之謂，天鬼皇。
若說梅秋霜是化神二重中上游的層次，那麼這天鬼皇，就是【神國】境中縱橫四方的絕對強者，說不得，他就已經達到了傳說中滴血重生的地步。
殺不死，打不過，逃不掉，無論是哪路強者，都最討厭遇到這種敵人。
“據說這一屆的天鬼皇比歷史上出現過的任何皇者都要強大，甚至有問鼎化神三重【合道】境的天賦和潛力，像這樣強大的傢伙，怎麼會來這裡？”
遠遠望着梅秋霜和天鬼皇，陳少白有些不能理解。
開元世界仙道宗門無數，就算是最有名氣的，也有二十來個，煉獄不過九個魔皇，怎麼可能同時有兩個都出現在清玄門？
無論是從戰略上，還是從戰術上來看，這都完全不合理。
不單是他，就連獨孤宙也完全不明白：“天鬼皇！你怎麼也來了！”
這一刻，他的心裡略有些悔恨。
原本閉關鎖宗六個月，依靠宗門太虛神殿的大陣，再加上曜日、皎月兩件道器上人，不說進攻，倒也自保無虞，現在被兩大絕世魔皇圍剿，若他和林遠兮、陳少白三人都葬身此地，那清玄門必將失守，萬年基業毀於一旦。
若真是到了那個時候，他個人生死倒是小事，宗門敗亡，卻是讓他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
作爲一名從小接受宗門培養的核心弟子，獨孤宙的集體榮譽觀念還是很強烈的。
“本尊到哪，用得着你管？”
天鬼皇從鼻翼裡擠出一聲冷哼，下巴翹起，睥睨地看着陳少白，道：“小螞蟻，剛剛你衝撞了秋霜，你自裁吧！”
這話說的囂張霸道，毫無迴環的餘地，彷彿言出法隨，他自己就是天道律令，隨從天道意志而行，是死亡的代言人。
“叫我自裁？這傢伙是腦子短路進水還是被門卡了？”
陳少白順着天鬼皇的視線看過去，嘴角浮現出一絲嘲諷。
見陳少白不聲不響，天鬼皇還以爲他是害怕了自己的神威，氣焰越發囂張起來：“嗯？本尊耐心不好，只給你三息時間，三息之後，若你還不自裁，那本尊只能教你神魂俱滅，一身道行付諸流水了！”
“呵呵呵呵……”
陳少白探出一隻手臂，上面纏繞着紫黑的能量星河，流傳氤氳，氣息凌冽。
他並沒有回答，但已經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傻屌，想殺我，就別唧唧歪歪，先拿點真材實料吧！
“卑微的螻蟻，果真是不知好歹，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了。”
天鬼皇冷笑一聲，單手一揮，身後的巨劍便瞬間浮空，挾着無與倫比的巨力和鋒芒，朝着陳少白的方向衝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