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寺裡,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不但如此,就連之前的那香火鼎盛金碧輝煌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結滿蛛網的廢棄寺廟。
“竟然是這樣麼?”江寒夜皺了皺眉頭,他帶着小白,緩緩漫步在寺廟大殿裡,企圖尋找蛛絲馬跡,很明顯,這座寺廟也是鬼命的陰謀之一了。
江寒夜握了握拳頭,轉身走出大殿,一邊疾走一邊招呼小白道:“小白,走,回去!”他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又中了什麼圈套,這一次,會有圈套嗎?
從金光寺到土司宅邸,若是以小白的速度,其實要不了多久,最多也就是半盞茶的功夫。江寒夜很着急,是因爲他心裡清楚,就算只有半盞茶的功夫,這世上還是會發生許多事情的,有可能有許多嬰兒出生,也有可能有許多老人去世。
還沒靠近土司宅邸的時候,江寒夜便喝令小白放慢速度,他沒有即刻就降落下去,因爲他發現空中似乎有一朵雲十分的奇怪,那雲瀰漫着,像是一朵棉花做成的花朵,而那花朵中間的花蕊裡,似乎隱藏着什麼東西。江寒夜和小白就這樣不遠不近的觀望着。
幽炎剛纔太過集中注意力,去看闞蒼月了,她居然沒注意到江寒夜和小白已經回來了,事實上,江寒夜若是想要故意隱藏自己的行蹤,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找不到他的。
“你是誰!”江寒夜冷冷問道。
幽炎心裡一驚,她轉過頭,透過雲霧,看到了那個騎在白色的,不知是狼是犬抑或是狐狸的動物身上的男人。那個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烏黑的頭髮披散在腦後,用一根帶子隨意紮起來,他的臉上很乾淨,五官俊朗,身材頎長,比例堪稱完美,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誘人的氣味——男人味。
“咯咯咯!”幽炎心馳神蕩的笑了笑,將雲頭再次升高,爲逃跑做打算。雖然眼前的這個男人長得很英俊,很對她的胃口,但是卻同樣也很危險。幽炎玩弄的男子已經無可計數,每一次那些男人都會爲她沉醉,爲她癡狂,因此當他們最後死在幽炎手裡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微笑着的。雖然幽炎對男人已經十分了解,但是她卻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男人,絕對非同一般。
這是幽炎第一次看到江寒夜本人的樣子,她在心內暗暗吃了一驚:“唷,還是個不錯的坯子麼,可惜了……”
幽炎想說的是,可惜每一個跟鬼命作對的人,最終都是不得好死的,就算是江寒夜也不例外……可是……
“你就是江寒夜吧?”幽炎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有着致命的誘惑力,正如鬼命的聲音對於女人的殺傷力一般,不過江寒夜如今心沉如鐵,一星半點的火光,還是不能夠將他怎樣的。
“我是。”江寒夜行事做人,從來都是光明磊落,死在他手下的人,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會準確的說出自己的仇家名字。
“傳說中的獨目公子?”幽炎說道。
“怎樣?”江寒夜冷冷道,“你是誰?在這裡又做什麼?”從小白的反應來看,此女絕非善類。
“唷,這麼大的敵意?”幽炎笑的花枝亂顫,“我叫幽炎,本來到這裡來,是想看着你死的。”
“哦?”江寒夜冷冷看着幽炎,“那真是抱歉了,讓你如此失望。”
“呵呵,起初是這樣,不過現在卻又不想看着你死了,我希望我跟你,能夠合作。”幽炎直言不諱的說道。她不愧是見多識廣,見識的男人多了,也便一眼就看出江寒夜的類型,對付江寒夜這樣的男人,耍小聰明動心機,只會自討沒趣,倒不如就索性來個痛快的更好些。
“幽炎?”江寒夜道,“鬼命是你的什麼人?”
“呀,你這麼快就發現這個秘密了?一點都不好玩!”幽炎搖了搖頭,“鬼命是我的主人,而我是被他控制住的女人,就好象你那個小舅子一樣。”
江寒夜沒有說話,不過他心裡卻想:“看樣子對方的功課做的很足,竟然把這些事情都打探到了。”
“我知道你現在很恨鬼命,一定想要從他手裡救出那個小子吧?”幽炎一語中的,“那麼,你一定得考慮考慮,如何跟我合作了。”
“爲什麼?有些事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江寒夜說道。
“很簡單,因爲我知道鬼命的弱點。”幽炎道,“鬼命這個人,是打不死的,你看之前你把他傷成那樣,現在還不是恢復了十之七八麼?而且今天你所遇到的鬼命,其實力已經因爲之前練功導致走火入魔,修爲大打折扣,若不是如此,便是有兩個三個江寒夜,也是死定了。”
江寒夜並不質疑幽炎的話,他現在感興趣的是,這女人究竟爲什麼要背叛鬼命,不過就算他對幽炎很感興趣,還是不打算跟她多做溝通,因爲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岑若秋的傷勢和體內的毒雖然已經暫時控制住了,但是那只是江寒夜用自身真氣將毒素壓制在其左肩而已,而且時效有限,想來,現在已經要失效了。
江寒夜一言不發,命小白往下落去。
“好個沒禮貌的男人!”幽炎對江寒夜一言不發就走掉表示很不滿意,她瞪着江寒夜說道,“難道你不想聽聽對你有利的條件嗎?”
“你若能給我什麼好的條件,幹嘛現在還受制於人?”江寒夜冷眼看着幽炎說道,雖然感到很奇怪,但是他相信,幽炎目前跟他說的話,全部都是真話。
“因爲……因爲鬼命控制了我的一魂一魄,我若是憑自己的能力,無法與之抗衡。”幽炎沉思片刻後,收去了臉上的笑容,“不光是我,就連下面那個小子也是這樣,只不過他比我還要慘一些,七魄全無,你若想要救他,就必須跟我合作。”
“我爲什麼要救他?沒有那個必要。”江寒夜將目光從幽炎身上轉移開來,這時候他忽然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一絲陌生的氣息。幽炎對於江寒夜來說也是陌生的,但是從地面傳來的那個陌生氣息,卻與幽炎決然不同。
“哦?”幽炎饒有興致的看着江寒夜說道,“那個,不是你的小舅子麼?聽說你是個極爲癡情的男人,既然你深愛他的姐姐,必然也不會坐視弟弟陷入困境而不理吧?負責,你爲什麼要抓住他,而不是殺死他呢?以你江寒夜目前的實力,想要殺死這個小子,簡直是易如反掌。”
江寒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皺眉道:“好煩的一個女人!”
幽炎愣住了,她是萬萬沒想到江寒夜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她臉上透出一絲尷尬和慍怒的表情,但是很快就平息了,既然要與對方合作,總要拿出一些誠意的。
啪!
一個東西打在江寒夜身上,碰到了梵天尺,往地上落去,小白眼疾嘴快,在那東西即將從它身邊滑落的時候,張口叼住了它,並馬上吐到江寒夜的手心裡。
江寒夜低頭看去,原來那是個黑瓷瓶子,小巧玲瓏的,只有拇指指肚那麼大,卻被精心雕琢成一個葫蘆的樣子,一個紅色的瓶塞塞住了瓶口,晃動一下,裡面還丁咚作響。
不等江寒夜開口發問,幽炎就說道:“拿去,救你的朋友吧,這是解藥。鬼命是蜘蛛命,修煉的就是妖獸蜘蛛,他的毒液,只有以毒攻毒,用他自己的毒液才能解開,然而那東西哪裡是那麼好得的?我這瓷瓶裡的東西,是天下至毒,合萬種毒蟲的毒液爲一體,雖然比不得鬼蜘蛛的毒液,也勉強可以救活她了,只是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了,對於你的朋友,我是盡力了,下面我希望你能認真的聽我說一說我的計劃,並且真誠的希望你能考慮我的提議。”
江寒夜手裡握着瓷瓶,皺了皺眉頭,沒說話,倒是把瓷瓶收了起來。
幽炎見江寒夜收起了瓶子,臉上也露出個輕鬆的笑容來,她開口道:“據我所知,鬼命如今並非一個尋常的人類,他在六十八年前,有一次修煉的時候被妖獸蜘蛛給咬傷,而他亦把妖獸蜘蛛給打的半死不活,兩者都將殞命。就在那個時候,那妖獸提出一個建議,那就是兩者合一,可增強他們的修爲,又能全部活下去,只是以後鬼命將不再是一個純粹的人類,而是一個半人半妖獸的傢伙。”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江寒夜皺眉道,“六十八年前,只怕你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提到這個,幽炎臉上就浮現出一絲苦笑,她頓了頓纔回答道:“確實,正如你所說,六十八年前,我也不是這個樣子,我記得當時我是進山林尋找草藥,不慎碰上鬼命與那妖獸合而爲一,萬般驚愕,被鬼命追殺,但是他沒殺我,而是吸走了我的一魂一魄,並讓我效忠與他。”
“六十八年……”江寒夜心中暗暗重複着這個時間,那不正是洛日出事的那一年麼?
“鬼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每逢月圓之夜,尤其是八月十五,他的身體都會發生變化,在這一天他不能見月光,否則無論是他,還是寄存在他體內的妖獸蜘蛛,都將即刻殞命。”幽炎又說道,“關於這一點,也是我這麼多年來,付出所有的努力調查來的,爲了這個,我甘願供他差遣,受他奴役……”說到這裡的時候,幽炎的語氣充滿了憤恨和不甘,她的拳頭緊握着,身子似乎都在發抖。
江寒夜聽後,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淡淡的說道:“幽炎,作爲一個修真者,你是個聰明人,相當聰明。可是若是做個僕從,或是一個合作伙伴,你就太不夠格了,今天你能這樣出賣鬼命,我怎麼知道明天你不會用同樣的手段出賣我?”
幽炎也冷笑道:“你當我是什麼人?可以被你這樣再三侮辱?我話便說到這裡,你若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過,”幽炎說完,便轉身就要駕雲離去,不過走了一段又折返回來對江寒夜道:“藥還我!”
江寒夜彼時正在仔細的打量那個黑瓷瓶,聽到幽炎這麼說,便將藥瓶一丟,嘴裡說道:“正好,便是你白送我,我都不敢給岑姑娘用這藥。”
“你……”幽炎面色一紅,氣的說不出話來,她冷冷看着江寒夜道:“如此,希望你不要後悔纔是!”說完她又露出個陰險笑容來,瞅着江寒夜,深深望了一眼,說道:“那麼,後會有期了,你還是快下去看看,看你的岑姑娘是不是已經做了別人的腹中餐。”幽炎說完這話,便當真轉身離去了。
江寒夜看着幽炎的背影,這個女子似乎是真的有意要與他攜手對付鬼命,只是江寒夜並不打算與誰聯手,他更喜歡自己親自動手,自食其力,哪怕是報仇。至於那藥,方纔聽到幽炎這麼說之後,江寒夜心裡便靈機一動,有了個點子——既然要以毒攻毒,那麼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毒比小白身上那毒更厲害的呢?
下到地面之後,江寒夜帶着小白往屋裡走,不過在經過那些屍體的時候,江寒夜吃驚的發現,所有屍體都好像是風乾的鹹魚一樣,變成個乾屍樣子了,這讓江寒夜心裡頭一驚,禁不住加快腳步往屋裡走去。
“你要做什麼?快出去!”金丹子和靈兒正攔在牀前,對一個背對江寒夜,身穿月白長裙,手裡提着一張弓的女子大聲說道。
不過金丹子聲音雖然很大,但是底氣卻明顯不足,聲音裡還帶着一絲顫抖,不過這狗仗人勢的傢伙一看到江寒夜來了,便立刻就挺起胸膛,並且有意將靈兒往自己身後掩了一下,想要在江寒夜面前邀功。
“你是誰?”江寒夜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問道,不知爲何,他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很熟悉,雖然只是背影。
聽到江寒夜的聲音,那個女子也轉過身來,怔怔的看着江寒夜,不過也只是怔怔的而已,她的臉上除了有些迷茫,剩下的就是面無表情了。
那女孩子只有十六七歲模樣,但是神色卻有些憔悴,膚色十分蒼白。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長裙,烏髮輕挽,雲鬢分明,發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物,臉上更是不施粉黛,但是看起來卻那麼清麗脫俗,便是以江寒夜的定力,都禁不住在心裡讚歎道:“好美。”
闞蒼月確實很美,這一點她自己也知道,否則當年洛日爲什麼會那樣死心塌地的對她呢?
“洛日?”這樣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名字就這樣在不經意間迸出她的腦海,又從她嘴裡脫口而出,就連闞蒼月自己都不知原因爲何。其實對於現在的闞蒼月來說,她有太多東西是不知所以然的了。
“洛日?”江寒夜聽到洛日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之後,着實是大吃一驚,眼前這個女孩子,爲什麼會知道洛日的名字?她究竟是誰?
闞蒼月眼睛死死的盯着江寒夜,她忽然間覺得江寒夜身上有那麼一種令她十分熟悉的東西,可是卻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闞蒼月歪着頭,像是一個剛睡醒的孩子一樣打量着江寒夜,只是她的眼神空洞,就算此刻她在凝神觀望,給江寒夜的感覺卻也是呆滯。
“主人,她,她是妖怪!”金丹子這時候忙拽着靈兒閃到江寒夜身後,驚魂未定的對他說道。
“妖怪?”江寒夜眉頭繼續皺着,“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想起了院子裡的那些乾屍。
“不知道,我正打算處理那些屍體,她就忽然出現了,並且一來就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好像她在吞噬死人的亡靈。”金丹子說道,“會是什麼人才會以死者的亡靈爲食啊!”
“吞食死人的魂魄?”江寒夜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對這世上的奇門異術也多有了解,大半以死靈爲食物的人,自己本身就缺少靈魂,再看看這女孩子的模樣,難道她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不但吃了那些死人的魂魄,還進來覬覦着岑姑娘的魂魄,幸虧我金丹子力挽狂瀾,竭力阻止了她,對不對,靈兒?”金丹子一邊說着,一邊拿胳膊碰了碰靈兒,靈兒是個爛好人,忙衝江寒夜心虛的點頭,眼睛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對於金丹子的這些小把戲,江寒夜早就熟視無睹了,現在他關心的是,岑若秋到底怎樣了,還有,這個女孩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江寒夜沒有開口說話,他徑直帶着小白繞過那女孩子,走到岑若秋牀前。奇怪的是,一向對危險和敵人十分敏銳的小白,此時居然對那女孩子沒有任何反應,相反,它在經過那女孩子身邊的時候,居然還友好的望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