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治聞言忍不住笑了……

說實話,他還真是不在乎吳詡的身份!

徐惠博覽羣書,學識淵博,不會不知道,在很多北方民族中,就有父死子繼的習俗。

兒子繼承的可不只是父親的權位和財產而已,還包括女人……

那些在中原被稱爲庶母的女人……

徐惠沒有一上來就跟他擺庶母的身份,也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的愛戀,問的問題卻是句句切中要害,實在是不簡單吶……

李治常聽說他爹最寵愛這個徐充容,而阿武也將她看作是姐妹手足一般……

他先前見過徐惠幾次,並不覺得她有多少美貌聰慧,值得阿武傾心相待。

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這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裡卻充滿了敏銳、叛逆、堅韌……

讓李治有種遇到同類的感覺。

從小到大,人們只要一提起他來,莫不是用上聰明、善良、溫柔、仁厚、孝悌等等字眼,而且都會不自覺地把他跟‘柔弱’二字聯繫上。

他身子弱,這是事實。

喜歡婉轉綺麗的詩歌、樂曲,這也是事實。

但這些愛好並不意味着他的內心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懦弱少年!

說出來也許都沒人信,他最大的願望是做一個像父親當年做秦王時一樣的親王,能夠策馬奔騰,攻城略地、開疆闢土。

而且,大概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一向被師傅們稱讚有加的他,對儒學其實一點也不感興趣。

他們李氏,身上是融合有彪悍的北方馬背民族的血液的,對於中原人千百年來崇尚的儒家文化,在接受度上,絕沒有那些世家望族那樣高……

他爹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射殺兄弟,屠戮親侄,威逼親爹,強納弟婦……

這些事,每一件都是暴君才幹得出來的!

是每一個儒家衛道士所要痛恨唾罵的!

可他爹不但做了,還做得光明正大。

結果呢?

朝野臣民莫不對當今聖人匍匐膜拜,連異族胡虜也稱其爲‘天可汗’,敬畏之情一覽無餘。

這是爲什麼呢?

是權力。

以及,利用權力帶來的文治武功!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阿爹常常私下裡告訴他,君權民授,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跟儒家主流的‘君權天授’說法簡直是背道相馳。

如果真有天意,那麼,他李治能入主東宮也是天意啦……

是他的,終究會是他的,他不着急……

青年白皙的臉上出現一絲清冷的淺笑,與徐惠的表情如出一轍。

“看來,九郎你是已經決定了自己的心意了……”徐惠只看李治的神色就明白了,心中更是憂慮。

阿武,你這妮子可真是個麻煩吸收體呀!

這次居然把太子殿下也給招惹上門了,日後可腫麼辦吶╮(╯_╰)╭

“妾只想請太子顧及阿武的身家性命,萬萬不可讓她有所覺察……”徐惠不擔心李治會在別人面前露出破綻,卻擔心青年會忍不住在吳詡面前露出馬腳……

吳詡這貨,大多數時候遲鈍得令人抓狂,可有時卻精明得要命,連徐惠有時也會上了她的當!

徐惠這次之所以能詐出李治的真心話來,就是因爲平日裡吳詡每回談起李治來,就會有意無意地迴避,可她觀察了很久也沒發現吳詡對李治有什麼奇怪的情愫,反而是頗爲忌憚。

這裡面一定有古怪啊!

都說野獸的直覺是最靈敏的,頭腦簡單的人的第六感是最準的!

吳詡爲什麼要忌憚李治?

一定是這個溫文爾雅的晉王殿下(李小九那時還是晉王)有問題。

但是,徐惠很少能與李治接觸,即使每次與李二陛下相對,聽到的這位九郎的事蹟也遠遠不如大郎和四郎多,不如大郎和四郎的精彩,跌宕起伏……

直到有一天,一向低調的九郎從晉王一躍成爲儲君……

通過吳詡,徐惠有了好幾次近距離觀察李治的機會。

結果,卻是一切正常。

李治待吳詡十分守禮,甚至於比對一般的女官還要尊重親近些……

連自己的私信玉佩也敢放心地送給吳詡,該是信任有加纔對!

到底是是哪裡不對呢?

徐惠疑惑了很久,直到今天……

李治對太子妃那種冷淡的態度讓她豁然開朗。

也許……

吳詡感應到的並不是惡意,而是……

所以,她就藉機出言試探了。

誰知李治真的會承認,徐惠有那麼一瞬間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個簡單的人哪!

“充容放心,孤很有耐心,也很珍惜現在的日子……”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他絕不會驚動阿武的。那個傢伙實在是太一驚一乍了,又總是莫名其妙陷入奇怪的事件中,他真的不希望再因爲他,給她帶來殺身之禍……

現在的他還沒有足夠的實力和話語權,頂多也只能暗中覬覦一下她罷了……

如今多了一個站在阿武那邊的盟友,李治覺得心中的壓力減了一半。

“倒是孤,還要請充容多多看顧阿武,她這人實在是太容易……”招惹麻煩了=_______=|||

徐惠聞言,露出與李治一模一樣的無奈表情。

“孤如今身份不同了,不能像以前那樣總是照看她……”李治皺着眉,滿面愁雲,“兕子的年紀也漸漸大了,阿武總有一日要回宮的……”

“九郎放心,阿武在萬春殿自有貴主兒照應,若是回宮,也有德妃與妾呢……”徐惠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李治:“其實……阿武當日在掖庭……對侍寢一事十分抗拒……所以,即使重回宮中,怕也是要設法迴避……”

好吧,她就知道自己只要一說出這個機密信息,青年多少會挺高興的,可……

可也不用高興成這樣吧=_______=|||

太子殿下的嘴都快咧得快到耳朵根了,還妄圖用咳嗽聲掩飾他古怪的笑聲……

矮油媽呀!

太子殿下不會是歡喜瘋了吧?

這種可怕的樣子,可怕的笑聲,她還是少看,少聽,免得驚到孩子……

徐惠忍不住側身,捂耳朵……

李小九驚覺自己失態了,忙抹了一把臉,把表情調回正常淺笑狀態。

“咳咳……讓充容見笑了……”李治握着拳,抵在下巴上,清咳了兩聲,道:“這宮中之事,還是要請充容多多關照……”

“孤知道充容多謀,阿武之事,應不在您的話下……”

“總之,算孤再欠您一個人情吧!”

“九郎客氣了。”這次,徐惠倒是大大方方收下了李治的承諾。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就見遠處李明達一手拉着二十一娘,一手拉着徐二孃,帶着一大堆宮人侍女,風風火火朝這邊跑來了……

李治見狀,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來,臉色大變。

“充容,孤還有事,先告辭了……”他剛剛擡腳跑路,還沒走上幾步,就被已經察覺他意圖的李明達一把攔住。

“九哥這是要去哪啊?”

“呃……是兕子啊……阿兄當然是要回甘露殿見阿爹啦,呵呵……”李治打着哈哈,不着痕跡地開始觀察逃跑路線。

小蘿莉笑眯眯道:“九哥你略站一站,我正有一事要問你呢……”

“兕子有什麼話儘管說……”李治一看李明達身後,發現二十一娘她們還有好一段路程才能追上來,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之後,他又想到李明達能這麼快攔住他,一定是用跑的,不由虎着臉,斥責道:“你又亂跑了!仔細氣喘!”

李明達纔不理他呢,直道:“我聽說阿爹要改二十一孃的親事,有木有這回事?”

“啊?”李治震驚了,他爹的話纔剛剛吼出來還不到三個時辰呢,怎麼連兕子都知道了。

“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啊?”見李治久久不答,李明達急死了。

“這、這……”李治張口結舌了半天,惱羞成怒:“你一個小娘子問這個幹嘛?”說罷,逃也似的跑了。

“九哥——”李明達一時不防備,被李治給跑了,氣得一跺腳。

“你不說,我問阿爹去,哼!”

李二陛下是個無下限帝,這一點毋庸置疑。

違規查看了《高沮實錄》和《今上實錄》的某人,果然如李治所料,李二陛下對史官記載的歷史很不滿意,直接請來了負責監修的房玄齡,向他表示:朕是個實事求是,腳踏實地的領導,做喜歡講實話,做實事了(以下省略一萬字自吹自擂之語)……

房老爺子聽得頭昏眼花,完全抓不住重點,聖人這是被哪個魂淡打擊了?

李二陛下發表完一通演講,自覺自信心已經爆棚了,這才拋出重點:那什麼,‘玄武門之變’這一章內容太浮誇,過程太科幻,必須修改,要改得客觀真實可信,你懂的!

房玄齡老爺子那可是出了名的謹慎小心之人啊,聽到這話,心裡也不由‘咯噔’一下。

李二陛下的黑歷史那可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纔會選房玄齡這樣謹慎的人來修編史書。

房老爺子在修編史書的時候,那可是提着心肝脾肺腎,每一個字都不敢大意,再三審定無誤纔敢讓人下筆。

誰知,今天會忽然因爲史書的事受到了皇帝陛下的‘親切關懷’……

還指定要求修改‘玄武門之變’那一章,說什麼要‘直書其事’,這是要鬧哪樣啊?!

哪個不要命的敢抹黑聖人的光輝形象啊?

而且,聖人竟然還要檢查史書的修改情況……

聖人,你犯規了,有木有!

房老爺子憋屈的抹了一把辛酸淚,決定親自關注此事,省得讓手下都變成炮灰了……

接下來遭受攻擊的是長孫舅舅。

李二陛下打發走房相公後,就立刻命人傳來了長孫相公。

長孫無忌還以爲李世民是有什麼緊急的軍國大事跟他談呢,比如說最近百濟和高麗又一起聯手揍他們大唐的小弟新羅了,作爲宗主國,大唐帝國是不是該出兵神馬的……

可是,李二陛下自己都說過,他家大舅子不同軍事,要是商量軍國大事,不是該叫上兵部尚書李世勣麼?

那麼,八成是私事了……

果然,李二陛下一見長孫無忌就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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