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文看着坐在對面一臉笑容的父親心裡莫名有些尷尬、不自在,以前這樣的場景經常出現,在那時蘇弘文沒感覺跟父親坐在一起吃飯有什麼不自在的,是很正常的事,可今天他卻有了這種心態,這讓他心裡很是彆扭、難受,他感覺自己對不起眼前這個把自己養大成人的父親。
蘇弘文努力讓自己恢復成原來的心態,可不管他怎麼做就是做不到。
蘇東和到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不同,看到兒子低着頭不說話,他知道兒子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他拿起酒瓶給兒子倒了一杯酒道:“陪老爸喝點。”
說到這蘇東和端起杯跟蘇弘文碰了一下然後一仰脖全喝了下去,蘇弘文心裡煩也有借酒澆愁的念頭,一口就把這杯辛辣的白酒喝得一滴不剩。
蘇東和給兒子夾了一筷子他最愛吃的麻辣雞腿道:“吃點菜,別空着肚子喝酒。”從開始到現在蘇弘文根本就沒吃什麼。
蘇東和再次給他倒上一杯酒,這次他沒找蘇弘文跟自己喝,而是自己一飲而盡,呼出一口酒氣道:“兒子你心裡是不是還過不去?”
蘇弘文一愣,隨即點點頭。
蘇東和嘆了一口氣道:“這也難怪,換成誰一時間也接受不了,這事怪我,怪我沒早告訴你。”
蘇弘文心裡不忍道:“爸你別這麼說,我……”
蘇東和揮手打斷他的話道:“你聽我說,你小時候我確實動過告訴你真實身世的念頭。可那會你小啊,剛上初中,正是叛逆期,我跟你媽怕告訴了你你受不了,在跟社會上那些孩子學壞了,就忍了下來,到了大學的時候我想你大了,也懂事了,跟你說應該沒什麼,但爸我自私了。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怕你去找衛軍,然後在不來看我了,當年在鄉下的時候我就知道衛軍家世不凡,肯定比我這個從從村走出來的臭工人強。我就……”
蘇弘文眼睛發酸。打斷父親道:“爸你別這麼說。我從來沒瞧不起你,就算你當時告訴我了,我也不會去找他。他算什麼父親?”說到這蘇弘文很恨道:“是他拋棄了我跟我媽,我沒這樣的父親,他就是個畜生。”
蘇東和突然一拍桌子怒道:“怎麼說話那?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就這麼說他?還說他是畜生,我小時候怎麼教育你的?”
蘇弘文低着頭不說話了,但心裡對父親的話很不以爲然,他不會原諒葉衛軍的,永遠。
蘇東和看兒子不說話了,嘆了口氣道:“也不算他拋棄了你跟你媽,他當年走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媽懷了你……”說到這蘇東和把當年的事說給了蘇弘文聽。
葉衛軍、歐陽正華是最後一批知青,李佩珊也是,不過雙方的地位不同,葉衛軍、歐陽正華是根正苗紅的紅色子弟,是響應主席號召紮根農村的、建設農村的有志青年,但李佩珊卻是資本家的小姐,去農村是接受勞動改造的,蘇東和就是當地農村的,是農民大哥,他們的身份、背景都不一樣。
因爲身份、背景不一樣他們受到的待遇也不一樣,葉衛軍、歐陽正華雖然也跟着葉衛軍下地幹活,但他們卻有休息的時間,可李佩珊沒有,她要幹最髒、最累的活,住的地方是柴房,只有這樣的環境才適合她這資本家小姐。
動盪的年代雖然馬上就要結束了,但也沒那麼快,李佩珊很不幸的成爲那個動盪年代最後的一批犧牲者,
李佩珊父親解放後受不了國內的階級鬥爭,在六十年代偷渡去了寶島,她的母親沒能走成,那時候她已經懷了李佩珊,最終這對夫妻分隔兩地,李佩珊的父親帶着她的哥哥去了寶島,她的母親則在國內帶着李佩珊過着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
家裡雖然落敗得不成樣子,但李佩珊的母親對她的教育很嚴格,這才讓李佩珊有了現在的氣質。
李佩珊這個接受勞動改造的罪人身上有着其他女孩沒有的優雅氣質,很是受其他女孩嫉妒,那時候李佩珊很漂亮,是所有未婚青年喜歡的對象,這些人裡就包括葉衛軍、蘇東和,可大多數人都因爲李佩珊的出身不敢接近她,只有葉衛軍這做事衝動的矛頭小子敢於接近李佩珊,蘇東和也敢,因爲他家裡是貧農,他也不怕那些看李佩珊不順眼的女知青找他的麻煩。
兩個人經常幫李佩珊幹活,目的很簡單希望獲取她的芳心,但大字不識一個的蘇東和跟長得英俊有文化的葉衛軍相比實在是差得太多了。
最後李佩珊跟葉衛軍走到了一起,蘇東和當初也鬱悶、痛苦了一陣,但他這人大度,難受過後也就算了,並沒去難爲李佩珊、葉衛軍,反而還儘自己所能的幫他們,葉衛軍對他的評價就是爺們,很恰當的評價。
沒多久就到了返城熱,葉衛軍、歐陽正華這樣的紅色子弟自然是返城的第一批,他們就這樣的走了,臨走前葉衛軍跟李佩珊說他會回來接她,可他卻在沒回來,李佩珊在村東頭的小路上等了葉衛軍三個月,他是音信全無。
葉衛軍走的時候李佩珊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但等了三個月她也知道了,在那個年代一個出身不好的年輕女孩未婚先孕那是相當嚴重的事,李佩珊三個月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她希望葉衛軍帶自己走,娶了自己,這樣自己就不用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可葉衛軍在沒出現。
感情上受了打擊的李佩珊選擇了自殺,但卻被蘇東和救了,蘇東和得知她懷孕了,便決定娶她,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她的肚子大起來還沒結婚的話她的後果會很悲慘。於是兩個人就這麼結合了,相守以沫的過了半輩子。
蘇弘文聽後立刻怒道:“葉衛軍果然是個人渣。”葉衛軍當年是不知道自己母親懷孕了,但他還是拋棄了自己的母親。
蘇東和說了曾經的事心裡舒服一些,喝了一口酒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衛軍回了京城就被他父親安排參軍了,他給你母親寫過信,但全讓老爺子找人給扣了,老爺子那會也不知道你母親懷孕了,他就知道衛軍要娶一個資本家的小姐,兒子你知道的老一輩人最在乎出身,他怎麼可能讓兒子娶你母親這樣出身的人?”
“葉滄瀾也是個混賬王八蛋,他們葉家就沒一個好東西。”蘇弘文依舊憤慨難平。
蘇東和嘆了一口氣道:“這事你不能怪衛軍,也不能怪他父親,要怪就怪那個動盪的年代吧。”
說到這蘇東和道:“兒子不管怎麼說衛軍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應該接受他,這幾年他一直在默默的關注你,偷偷的幫你,他想補償你,他心裡對你愧疚,我希望你能原諒他,可能現在你還沒辦法做到,但你馬上就要結婚了,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當你也當了父親後你會明白衛軍跟我的心情,到那時候你也會明白他爲什麼要拆散你跟小雪了,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過得更好,但做法卻錯了,但這並不能否認他不愛你、不關心你,正是愛你、關心你他才幹出了這樣的事。”
蘇弘文聽到這突然站起來道:“爸你別說了,我就你這一個父親,在沒第二個父親,以後這事你也別說了,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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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和看兒子氣沖沖的回了自己的房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繼續坐在那自己喝悶酒,過了一會李佩珊跟安紫楠回來了,李佩珊立刻向蘇東和投來詢問的眼神,蘇東和無奈的搖搖頭。
安紫楠看到這一幕嘆了一口氣道:“叔叔弘文那?”
蘇東和指了下兒子的房間道:“你幫我去勸勸他,也不知道他隨誰,怎麼這麼倔那。”
安紫楠點點頭去了蘇弘文的房間。李佩珊坐到丈夫身邊道:“他還是不接受?”
蘇東和點點頭道:“是啊,我看讓他原諒衛軍得等他當父親了。”
李佩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是啊,算了,以後我們也別提這些事了,我們夠對得起葉衛軍了,一會幫我收拾下東西我們明天回東萊市。”
蘇東和一愣道:“這麼急幹什麼?”
李佩珊臉上有了笑容,伸手指了下蘇弘文的房間道:“我們得給他們騰出空間來,不然他倆不好意思,他倆不好意思我們怎麼抱孫子?”
一聽到孫子這兩字蘇東和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興奮道:“對,對,我這就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蘇東和跟李佩珊回了東萊市,蘇弘文繼續去醫院上班,一週後蘇弘文接到一個通知,醫院安排他去韓國出差,這次出差還是有政治目的的,因爲蘇弘文要給韓國現任總統的李載皓做食道癌手術。
距離蘇弘文的婚期沒多少時間了,說實話他是不想去的,可這是政治任務他不去也不行,最後只能乖乖的上了飛機,但在飛機上會遇到一個他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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