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悲傷的一天。
令整個天空都黯然失色的一天。
在這一天,慕容飛鳥死了。
這一天,所有修士心中的女神死了。
沒有任何一句話能夠形容慕容飛鳥的死是多麼大的事件,在慕容飛鳥死的那一天,整個華夏大陸迎來了從未有過的狂風暴雨,持續了整整7天。
沒有一個修士能改變這天氣,也沒有修士能猜出爲什麼慕容飛鳥死去後,老天爺會如此難過。
只有我知道,其實不是老天爺在難過,而是千年前的羅焱在難過。
這一天,我看見了沒人見到過的羅焱,沒人見到過的這位霸道的羅焱的另一面。他擡起手,以自己已經達到了半步越道的強大修爲控制了整個主大陸的天氣。
即便是茅山五老,即便是龍虎山的祖師,即便是崑崙仙境的諸仙,都沒人能夠打破羅焱佈置下的法術。
唯一能夠和羅焱並肩的男人,斷情人此時卻坐在自己的洞府內,開始計劃準備讓所有的魔道和正道爲慕容飛鳥的死亡而陪葬。
這場雨一直下了很久。
等雨停的那一天,我看見羅焱將慕容飛鳥送進了洛陽地下的金色龍脈內,他以無上的法力讓龍脈屈服,逼迫洛陽龍脈封印了慕容飛鳥的身體,讓她永世不朽。
而他則走進了通天會的大門,走進了當時還是一個小小門派的通天會內,那時候的通天會還不叫通天會,只是一羣低級修士組成的臨時組織。
他是整個通天會內最沒有人緣的一個人,因爲他總是搶別人的生意,總是忙着完成各種任務,總是忙着到處奔走。
漸漸的在修煉界內流傳出了一個名字,一個叫羅焱的行腳商人的名字。
他修爲並不高,但是總是走在行腳商人的最前列,總是出沒於所有的危險地帶,帶回來了很多修士看都沒看見過的寶物。
他總是很忙,總是很忙……
此時的夢境是黑色的,陰沉一片,因爲斷情人的屠殺開始了。
斷情人很極端,因爲他找不到兇手,所以他要殺盡所有的修士,先從魔修開始,當他滅了所有魔修,鎮壓了白骨,打敗了力天均,剿滅了大漠七魔窟後,他發現,還是沒能找到兇手,所以他將矛頭對準了正道,對準了茅山,龍虎山,崑崙這些名門大派,他開始上每一個名門大派的山門挑戰,沒有失敗過。
斷情人太強了,強的可怕,同時也瘋狂的可怕。
千年前的羅焱卻還是很忙,忙着完成任務,他甚至都沒有過問任何一句斷情人的故事,卻在一個意外的巧合下遇見了斷情人。
那是一個佈滿了血色的山坡,羅焱提着封鬼葫蘆,一臉壞笑地穿行於所有的屍體身邊,收集每個屍體上的惡魂和法寶,當他看見白骨的時候,甚至還順手救了白骨一命。
等他離開山坡的時候,看見了一身黑白兩色長袍站在山峰上,看着太陽孤單的斷情人。
他知道自己的飛鳥妹妹有了喜歡的人,那是一個強大而冷漠的人,有着一頭黑白兩色的長髮,穿着黑白兩色的長袍,揮手間天崩地裂。
羅焱看着斷情人,忽然很氣憤,一種莫名的憤怒從他的心裡涌出來。
一個聲音此時也在我心中炸開,這個聲音在嘶吼:“爲什麼你不能保護好她,爲什麼你和我一樣半步越道卻不珍惜她,當她喜歡上你的時候,爲什麼你沒有留在她的身邊!她離開了,你卻要毀了她最愛的世界,不能原諒,不能!”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瘋狂,很突兀,但是我卻莫名其妙地從心底裡認可了這個聲音所說的一切。
於是我看見,夢境中,羅焱衝向了斷情人,衝向了那個站在山峰上,一臉寂寞的男人。兩個半步越道強者的對戰,打的天地都在崩碎,世界都在沉淪,地面都在碎裂。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交手,也是第一次沒有被記載進入任何史冊的交手,也是兩個好友第一次見面和相識。
兩人一個脫胎於三清道痕,一個受教於元始天尊。
打了個平手,不分勝負。
只是,當兩人罷手之後,羅焱卻看見對面的斷情人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也很在乎飛鳥吧。”
斷情人冰冷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溫情,這讓羅焱愣住了,他收起了自己的太極世界,站在斷情人對面的天空中,淡淡說道:“你應該珍惜她,其實她心中有你。”
當這句話從羅焱口中說出的剎那,我看見夢境裡,出現了一幕也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看見的場景。
一滴眼淚從斷情人的左眼落下,只有一滴,但是晶瑩剔透,澄澈如同寶石一般落下。
這是斷情人一生唯一的情,唯一的愛,唯一的牽掛。
當慕容飛鳥離去的時候,帶走的不僅僅是生命還有斷情人最後的愛和感情。
我看見斷情人轉身急速飛走,而千年前的羅焱卻追了上去嘴裡喊着:“你別跑啊,我們還沒打完啊!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看到這裡,我不禁莞爾,也許是爲了兩人之間那若有似無的友誼,又或者是因爲羅焱找到了新的羈絆。
如果不是因爲那件事,或許羅焱能將斷情人改變,或許屠魔大戰不會發生,或許斷情人或者是羅焱不會消失。
夢境在此時驟然變成了血色,濃重的血色讓我眼睛很不舒服。
我看見斷情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前,他面具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我能看見他裸露出來的雙眼中閃過的殺意,驚天的殺意。
“天外來客,外族之人,我斷情人活着一天,總要殺了你們,滅了你們的族羣,碎了你們的大陸,毀了你們的起源!我斷情人說到做到!”
斷情人一腳踩碎了地面上的白色圓形法陣,身上帶着驚人的憤怒。
羅焱默默站在他的身後,想說什麼但是沒有開口,而在另一邊是幾個害怕地蜷縮在地上的人類修士。
“臭臉算了吧,他們也是受了外族之人的蠱惑,飛鳥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她死於天外種族手中,我們聯手打倒天外去。”
羅焱對着斷情人說道,想要帶斷情人離開。
然而斷情人沒有移動腳步,他望着地上幾個和外族之人裡應外合的人類修士,雙手緊緊握拳,擡起手揮出一拳猛擊地面,整個大地都在碎裂,這幾個人類修士在剎那間被震碎成了肉塊。
“不肅清內在,如何能夠平外敵,既然人類修士已經墮落了,那我就將正道統統剷平,不留活口!”
這纔是斷情人發瘋的真正原因,這纔是他真正想要抹殺正道的原因。
因爲,有正道修士聯合外族之人,讓外族之人降臨正好被慕容飛鳥撞見了,來者強行擊殺了已經是尊位強者的慕容飛鳥。
既然找不到是哪個外族做的,那就先滅了正道。
這就是斷情人的瘋狂思路,也是斷情人發瘋出手的原因。
畫面變成了灰色,代表死亡的灰色充斥整個夢境中。
我看見羅焱一個人坐在慕容飛鳥的龍脈邊上,望着金色龍脈內靜靜沉睡的慕容飛鳥,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臭臉,可是沒關係,我還是你的羅焱哥哥。我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我沒做到,但是你喜歡的大地,人間,還有你愛着的斷情人,我會爲你保護好。斷情人的瘋狂遲早會引起天道的關注,天道會出手抹殺他的,只有我先打敗了他才能免去他被天道抹殺。你等着,飛鳥妹妹,羅焱哥哥一定會保護你想要愛的一切的。”
千年前的羅焱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袍,臉上重新帶上了那個陽光般的笑容,站在了斷情人的面前,出手間毀天滅地,力壓三清道痕,直到他一隻手掏出了斷情人的心臟的那一刻,我纔看見他輕聲對斷情人說道:“臭臉,安心沉睡吧,等你醒來的時候,天地還是屬於你的。”
他的話很輕,也許斷情人沒聽見,他被斷情人一拳打的吐血倒飛。
就在這時,天空中白色光柱下落,萬法大帝降臨。
之後便是我熟悉的情節,萬法大帝將斷情人打落九幽之地,將羅焱的身體打散。
然而,誰都不知道,千年前的羅焱已經知道自己被天道選中了,他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只是爲了保護慕容飛鳥喜愛的一切,他只是想要做一個好哥哥。
更是誰也沒想到,當年萬法大帝打散肉體的殺招本該落在斷情人的身上,是那個霸道的羅焱擋在了斷情人的身上。
是他救了斷情人。
誰也沒想到,記憶的最後,我看見天空中三清的身影矗立不動。他們注視着我們卻沒有伸出援手,只是這麼看着。
夢境開始漸漸崩潰。
天地重現,我依然站在破碎大陸上,只是卻久久不語。
人族的觀衆站在我身邊,爲我歡呼,而我卻置若罔聞。
斷情人站在我身邊,淡淡地對我說道:“你看見的一切,都無比真實,你總要了解真相的。如今你知道,爲什麼我這麼討厭三個老傢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