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不知道這是否是巧合。
但當“預言”中的畫面開始出現在現實之後,她的目光還是不由得一凝。
好在的是,在看過了那封信件之後,她也早已多少有了心理準備。
所以,雖然愣了一下,但她依舊鎮定。
‘至少……這說明那真的是未來的畫面,也爲我接下來的行動指明瞭方向。’
夏洛特暗道。
想到這裡,夏洛特又看向了尤金妮亞。
這位預之魔女自稱罪裔,顯然不是因爲奈斯氏族曾經背叛過真祖那麼簡單。
事實上,考慮到很多血族都莫名失去了千年前的一大段記憶,夏洛特很懷疑眼前這位奈斯氏族的“聖女”知道進一步的隱秘。
想到這裡,她壓下心中的念頭,不動聲色道:
“哦?罪裔?聽起來,你似乎還記得很多東西?”
尤金妮亞的神情有些黯然。
她點了點頭,有些沉重地說道:
“命運這種東西,實在是……太殘酷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也像其他血族那樣遺忘掉一切,但……我無法遺忘。”
“或許,這就是背叛的代價吧,我們曾經被誘惑,我們曾經迷失自我,我們……曾經錯誤地向您舉起利劍……”
“我本以爲我們一直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直到最後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幻象……”
“千百年來,我一直在虛幻與現實之中游走,一次又一次看到那災難的畫面,我分不清那究竟是輪迴,亦或是一個又一個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又或者……是不斷重複的過去與未來……”
“我只會在那虛幻與現實間感受到靈魂撕裂的痛苦,就連柯西冕下都對此無可奈何,而我……則只能通過不斷地沉睡與轉生來緩解那生不如死的痛楚……”
“世人都稱呼我爲預之聖女,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不過是藉助了那些似真似幻的記憶,窺探到了一絲似曾相識的畫面罷了。”
“直到……您剛剛的出手,我才終於感受到靈魂的解脫。”
說到這裡,尤金妮亞再次恭敬地朝着夏洛特行了一禮。
看着對方那精神煥發宛若新生一般的模樣,夏洛特心中微動。
顯然,尤金妮亞這千百年來一直都遭受着聖典殘頁的“詛咒”。
普通的血族無法掌握聖典殘頁,拿着它遲早陷入瘋狂,雖然尤金妮亞體內的那道殘頁只是書頁的一角,不足以令她自我毀滅,但卻也一直都在爲她帶來靈魂的撕裂之痛。
但事情都有兩面性。
剛剛的那道聖典殘頁與夏洛特一直以來蒐集到的都不一樣,那是一張不該存在於這個時空的聖典殘頁,那張殘頁本身就已經出現了時空錯亂的特性,而身爲宿主的尤金妮亞,在遭受反噬的同時,也自然而然地獲得了一些獨特的能力。
那就是時空錨點的能力。
換句話說,尤金妮亞會在不經意間看到這個世界無數次輪迴重啓的畫面。
那些莉莉絲曾經經歷的一切,那些穿越後的夏洛特曾經經歷的一切,除了因爲位格的融合導致她不能分辨莉莉絲和夏洛特的區別之外,其他的記憶,她都記得。
而這,也是尤金妮亞在過去能夠屢次“精準預言”,並被觀星者柯西看重的真正原因。
但顯然,哪怕是觀星者柯西也沒有弄清楚尤金妮亞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然的話,那道聖典殘頁就不會直到今天才會被夏洛特見到了。
那道不該存在於這個時空的聖典殘頁,其位格……或許比夏洛特想象的還要高,雖然只是一角,但卻彷彿濃縮了整個血之聖典的根源。
顯然,這道聖典殘頁也恐怕絕非是巧合地落在了這個時空。
比起陰差陽錯,夏洛特感覺這更像是某個存在故意爲之,或許是莉莉絲,或許是上一個輪迴的她自己,而目的恐怕也絕非僅僅是想要打造出一個“預之聖女”尤金妮亞,而恐怕是,想要給夏洛特傳遞什麼,或者提供什麼。
意識深處,血之聖典微微閃爍,似乎是在認同夏洛特的判斷,夏洛特能夠明顯感覺到,在融合了這一道聖典殘頁之後,血之聖典似乎變得更加擁有靈性了,甚至隱隱有了些許智慧神器的苗頭,而其本身具有的力量,更像是迭加了兩本血之聖典一般,變得更加厚重。
不僅如此,血之聖典觀佔的力量也有了進一步的提升,現在的夏洛特甚至可以藉助它如同那封信件一般“窺探未來”。
當然,她能窺探的並不多,而且必須要有媒介,夏洛特能夠感受到隨着時間的推移,觀佔的力量似乎在逐漸被世界的意志壓制,顯然,這應該也是創世意志甦醒的徵兆。
但血之聖典的改變遠不止於此。
夏洛特隱隱感受到那絲時空特性也加持在了血之聖典的身上,而血之聖典穿越時空的能力也隱隱發生了變化,它甚至可以以消耗聖典的本源力量爲代價,讓夏洛特主動在歷史中停留更長的時間。
‘是要暗示我下一次穿越之後,要直接填補好那段血裔王朝時代長期的歷史空白嗎?’
夏洛特暗自想道。
只是,她又本能地覺得這種力量似乎有些大材小用,畢竟……消耗了本源的力量,也就意味着神器不可逆的磨損和衰弱。
不過,這道聖典殘頁究竟爲何會藉助尤金妮亞的覲見來到夏洛特這裡,或許……還需要從尤金妮亞身上得到答案。
念頭至此,夏洛特又看向了這位預之聖女:
“所以……是什麼力量指引你來到這裡呢?”
這是一個毫無預兆且沒頭沒尾的提問,但尤金妮亞卻彷彿早就知道了夏洛特會如此提問一般。
只見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冥冥之中聽到了一個聲音,在虛幻與現實之中獲得某種啓示,我一直在等待着您,等待着您的歸來,等待着今天的覲見。”
“我……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聽到那個聲音了,我只記得那道聲音告訴我——”
“帶着罪孽與鑰匙,等下去吧,等待它主人的到來,等到……一切物歸原主的那一天。”
鑰匙?
夏洛特微微皺眉。
她知道這應該指的便是那道聖典殘頁,但她不明白的是,爲什麼稱之爲“鑰匙”。
夏洛特還想追問,但顯然,尤金妮亞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了,她畢竟是“凡人”,無法判斷啓示的來歷。
‘應該是將那道聖典投入這個時空的存在所爲,不是莉莉絲,便是另一個時空的我。’
夏洛特思索道。
既然尤金妮亞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夏洛特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對方的那些“記憶”上。
想到這裡,夏洛特引動神力,將神魂之力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真神想要讀取記憶,可比半神高明多了。
當然,前提是對方配合。
畢竟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尤金妮亞沒有了聖典殘頁的鎮壓,實力已經是傳奇,靈魂強度自然也今非昔比。
當然,這位預之聖女也並未反抗。
神力加持下,無數的記憶碎片涌入夏洛特的腦海。
那是尤金妮亞千百年來在虛幻與現實間看到的一個又一個畫面,以及尤金妮亞本身所具有的記憶的雙重迭加。
夏洛特看到了莉莉絲那一次次輪迴,也看到了自己過去的輪迴。
這比夏洛特之前藉助莉莉絲的“殘魂”看到的輪迴記憶更加破碎,但也更加全面。
當然,也有千百年前血族叛亂的記憶。
只是,或許是當年的尤金妮亞地位還不高,這些記憶信息也很有限。
而從讀取的記憶來看,當時的血之真祖,或者說莉莉絲,真的在大量吞噬其他的血族,引起了血族前所未有地恐慌。
不過,當夏洛特想要更進一步查看的時候,這些記憶卻如同破碎的煙花一般,迅速消散了。
夏洛特眉頭皺起。
她停止了讀取,看向了尤金妮亞那有些茫然的表情,心中微沉,有了些許不太好的猜測。
“尤金妮亞,你,還記得千年前的事情嗎?”
夏洛特問道。
尤金妮亞遲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真祖冕下,我……似乎早已記不太清了。”
果然!
夏洛特心中一沉。
尤金妮亞能夠記住一切,源自於她體內的那道聖典殘頁。
沒有了聖典殘頁,她果然也像其他血族那樣失去了反抗,冥冥之中“忘卻”了歷史的記憶。
“你先下去吧。”
夏洛特嘆道。
尤金妮亞遲疑了一下,恭敬地告退。
而夏洛特則陷入了沉思:
“尤金妮亞之前的確記得過去的一切,記得那些‘消失的歷史’。”
“但沒有了聖典殘頁的鎮壓後,她便忘記了一切。”
“但她曾經記得那些經歷,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算是有着聖典鎮壓的原因在,豈不是也意味着‘歷史’並未徹底變成空白?因爲還曾有人一度記得過去……”
“又或者說……所謂的歷史,其實也能受到造物主意志的影響?”
“如此說來,填補歷史的空白……真的只是單純地在填補歷史的空白嗎?”
夏洛特越想,越覺得彌瑞亞世界的時空似乎比她想象的水還要深,而那無處不在的造物意志,恐怕也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甚至感覺自己就像是孫大聖,而那籠罩世界的造物意志,則宛若看不見的五指山。
“我的準備還遠遠不夠,哪怕是鎮守之杖對我有信心,但我知道……我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我還沒有完全理解造物意志的存在,我唯一的勝機,只有趁着對方虛弱的時候,藉助我那不會被原初法則污染的‘天外來客’的位格,將之鎮壓!”
“這是一場賽跑,雖然我的準備還不夠充分,但我的確也已經沒有了時間,因爲……每過一天,我在強大的同時,造物的意志也在進一步地甦醒。”
“看來,我必須要儘快找到‘預言’之中,那些在太陽祭壇前祈求神降的精靈了。”
“赫利俄斯恐怕真的沒有隕落,祂是創世神的代行者,祂的每一步行動背後都有着造物主的意志,想要阻止創世意志的進一步復甦,必須要先阻止祂的歸來!”
夏洛特暗道。
如果在過去,夏洛特恐怕還真不好尋找到那些“預言”中向太陽祭壇祈禱的精靈。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這次血之聖典的又一次升級,給了她“窺探未來”的機會!
念頭至此,夏洛特從懷中取出了那件“預言”的信件。
意識勾連血之聖典,以信件爲媒介,夏洛特操控神力,藉助觀佔之道施展出了血族的神話級別的血脈術法【未來之視】。
血之聖典綻放光芒,緋紅的血之神力幻化出高懸的血月,浩瀚的威壓不斷在夏洛特的身上升起。
緋色的神力覆蓋在信件上,一股奇妙的感知加持在了夏洛特的心頭。
她的意識瞬間擡升,不斷飛躍,仿若穿越了時空,而在冥冥之中,夏洛特“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畫面。
高大莊嚴的太陽祭壇,匍匐祈禱、神情狂熱的精靈們。
以及祭壇之外,那滄桑的,倒塌的古老神殿和被茂密植被覆蓋的城市廢墟。
看着那年代久遠的建築,看着那與彌瑞亞大陸迥然不同的植被,夏洛特的心中頓時明悟。
那“預言”中的場景,是西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