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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漢軍與楚軍之間的戰鬥也落下了帷幕,這場戰鬥最終以漢軍壓倒性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等另一營兩千“援軍”抵達的時候,參與戰鬥的林江緣所部已經開始在打掃戰場了……
“你們怎麼纔來?”
望着姍姍來遲的援軍,林江緣面色冷清的對友軍營旗指揮使問道,語氣中充滿了責備之意。
前來支援的營部指揮使是崔諒麾下的副將,名叫洪世昭,他見林江緣問起,缺是神秘兮兮的說道:“林營使莫要動怒,其實這一切都是崔、楊兩位軍長的安排,
如果你部連這區區一萬烏合之衆都無法戰勝,他們兩位將軍會在漢王面前倍感沒面子的……”
說着,洪世昭望着遍地屍骸,以及另一邊蹲在地上的楚軍俘虜,感慨的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林營使你這次可是賺翻了,這一戰少說也有殲滅敵軍五六千(包括俘虜)吧?
安軍中規定,最基礎的軍功也有五千點以上,身爲營部將官逢十抽一原則,您這次起碼能得到五百軍功,回去後必須要請我喝一杯……”
林江緣聞言,冷清的臉上才逐漸擠出一絲笑意,望了眼狼藉不堪的戰場,自顧自說道:“不說這些了,既然來了,那就趕緊幫忙收拾下戰場,好早些趕回乾州大營覆命……”
洪世昭點點頭,立刻吩咐全軍幫忙一起打掃戰場,然後熟練的摸出一個菸袋,從中掏出裝滿菸葉的菸斗,然後遞給林江緣。
林江緣也不客氣,瀟灑的從懷中也摸出一個精緻的菸斗往菸袋裡鼓搗一陣,用火折點燃,兩人就這樣在戰場上吞雲吐霧起來……
在林、洪兩人抽菸商討“正事”之際,戰場上的人羣分爲數波打掃着戰場……
“八嘎~別傻站着了,趕緊搭把手!”
洪世昭軍中一名入伍的瀛洲士兵正在搬運屍體之際,卻見和自己同入伍的同鄉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由破口大罵。
“嗨依~粟川閣下,我這就來~”
那名同鄉聞言,這才咬緊牙關來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腳跟前,忍着噁心蹲了下來。
粟川擡起屍體的肩膀,沒有注意到同鄉的臉上表情,猶自說道:“小早君,你要記住,這次我們雖然沒有趕上大戰,但也不能因此而氣餒,
哪怕爲了漢王治下的戶籍我們也要完成這三年的軍伍生涯,等過完這三年,我們就能自由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你的母上大人也能到這裡生活,你……”
“嘔~”
不想,粟川話未說完,那小早卻忍受不了屍體的慘狀,丟下屍體雙腿,趴到一旁大口乾嘔起來!
“小早君!”粟川見此,大聲喝罵道,“你這樣太無禮了!在瀛洲我們見的屍體還少麼?趕緊過來,幫我把屍體擡走!
天越來越熱了,不趕緊處理完這些屍體的話,就會有可怕的瘟疫發生,軍事課上普及的醫學知識你不知道麼!快點過來!”
(關於瘟疫的知識,劉策治下所有軍營,無論中原人還是海外羣體都已全範圍普及,明白它爆發的原因,所以,這些給劉策賣命的瀛洲人知道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是,無論粟川如何喊,那小早依然乾嘔不止。
粟川說的是沒錯,瀛洲遍地屍體,但看到和親自處理完全是兩碼事,小早畢竟才十七歲,本就是受不了瀛洲那沒完沒了的械鬥,加之家中貧寒才跑中原來的,讓他第一次處理這樣可怕的屍體也確實太難爲他了。
“我來幫你吧……”就在這時,一名老兵來到粟川身邊,二話不說,擡起地上屍體的雙腿,和粟川一起將屍體擡到專門堆放的所在。
等將屍體丟到屍堆後,粟川感激的對老兵鞠躬致意:“多謝閣下相助,我那同鄉太無禮,讓你見笑話了……”
老兵罷罷手,滿不在乎的說道:“誰不是這樣過來的?等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粟川再次鞠躬致謝,然後跟着老兵去處理下一具屍體,索性丟下小早不管了……
這邊打掃戰場的士兵不是嘔吐就是驚冒冷汗,而在另一邊的人羣中卻是熱火朝天,吵的是面紅耳赤……
“這次軍功,你們長矛手應該讓一半給我們刀盾手,要不是我們替你們擋着上萬人衝鋒,你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戰績?”
“說的沒錯,這次軍功必須給一半到刀盾手陣列,憑啥我們當肉牆,你們縮在後面白撿軍功啊?這太不公平了……”
“瞧你們這話說的,搞的我們長矛手好像就在你們身後當縮頭烏龜似的,看看我這長矛,回去又得整修一下呢!”
“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麼委屈,刀盾手本就該爲後面的友軍創造殺敵契機的,何況你們刀盾手這身甲冑起碼比我們厚重一半吧?你們不頂誰頂?”
戰鬥結束,參與戰鬥的刀盾手和長矛手之間經緯分明,爲了所屬軍功爭的是不可開交,吵到後來,大有挽起袖子準備鬥毆的一幕出現。
而在這羣人之中,楊武卻是默默坐在一旁嘴裡唸唸有詞,對眼前喧囂不停的一幕是充耳不聞。
良久,他忽然起身大吼一聲:“這怎麼算都是我們刀盾手吃虧!太不公平了!”
衆人被楊武這麼一吼,瞬間安靜下來,齊齊狐疑的打量着他。
只聽楊武說道:“我們刀盾手都是拿血肉之軀擋在第一線,給長矛手創造立軍功的機會,
到頭來輪到分軍功,這大頭卻都讓你們長矛手佔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不行,這絕對不公平!”
此話一出,刀盾手們紛紛附和,覺得楊武此言在理。
但長矛手顯然是不樂意了,其中一名長矛手拄着長矛起身反駁道:“你這話我可不愛聽,照你這意思就是說咱長矛手都是縮頭烏龜,只會躲在你們身後撿便宜?就你們刀盾手了不起是吧?”
楊武沉默一陣,點點頭說道:“你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不否認,甚至覺得你說的也挺在理的……”
不想這句話一出,楊武算是拉滿了仇恨,那些長矛手立刻面色陰沉的對準了他。
那長矛手氣呼呼的沉喝道:“姓楊的,有本事你再把這話說一遍,到底誰是縮頭烏龜!”
楊武冷哼一聲,回道:“這話可是你說的,我不過認可了而已,既然你們都承認自己是縮頭烏龜了,我又有什麼好說的,這軍功大頭應該給我們刀盾手!”
“你他媽皮癢欠揍是吧!”長矛手怒吼一聲,已經將長矛平端胸前,擺出一副要刺殺的態勢。
楊武毫不示弱,豎起長盾護住身前,陰沉的說道:“兵器長就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刺過來試試,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你的矛利,還是我的盾硬!”
雙方是越吵越激烈,刀盾手和長矛手之間隔着一步左右距離擺開架勢,大有一試“自相矛盾”的利害。
這一幕被那些俘虜的楚軍士兵看在眼裡,都不解的思考着,他們到底在爭什麼,不是打了勝仗麼?怎麼還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樣。
而那些火銃手對此卻是氣定神閒,因爲他們的軍功分配十分明確,畢竟他們的兵種特徵都屬於軍中遠程打擊力量,根本不用擔心有人來爭功。
一名火銃手清理完不知道已經第幾遍的銃管,重新組裝到位後,見刀盾手和長矛手之間的情形愈演愈烈,不無擔憂的來到扈清邊上詢問道:“扈隊官,你要不去勸勸他們,這架勢怕是要幹起來啊……”
扈清聞言撇了一眼對面的情形,滿不在乎的說道:“放心,不會出事的,這些人雖然有情緒,但沒人膽敢違反軍紀,
如果他們敢鬥毆,那他們此次戰鬥的軍功將全部作廢!何況用不着我們去調解,林營使也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的……”
話畢,扈清抽出塞入銃管內的崩條,一臉淡定,絲毫不爲眼前的事感到緊張,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因爲長期從伍的他十分清楚軍功分配都是由記冊官負責記錄,然後送交營部指揮使,再轉交旗團內部統計司審覈後纔會上報最高軍部,最後纔會發放軍功文冊……
而且他明白,軍功獲取並非一定要靠殺敵才能獲取,雖然殺敵比重依然佔據主要因素,但兵種之間的配合和軍紀軍規的表現也是獲取一定軍功點額的方式。
所以,楊武等人的爭執在扈清看來,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
“你們想幹什麼?都想挨軍棍是麼?都把武器放下,三息時間,不要我再重複一遍!”
果然,如扈清所預料一般,林江緣和洪世昭在抽完煙後,聽聞這裡有人在喧譁大有互毆的架勢後,就匆忙趕了過來。
林江緣一到,方纔還一副不死不休的雙方立刻萎了下來,尤其鬧的最兇的楊武,立馬低着頭收起武器退到後列,生怕被點名挨處分。
見雙方都偃旗息鼓之後,林江緣哀嘆一聲,走到中間,用手指着他們說道:“真是一羣不爭氣的東西,都是同僚,居然把殺敵用的兵器對準自己的兄弟!
這要傳出去丟的不單是你們的臉,還有我的臉,全營的臉,以及張軍長的臉!都有什麼好爭的?
你們的軍功分配自有統計司的人審覈,不會貪墨你們半點軍功的!輪的到你們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喋喋不休吵個不停麼?”
衆軍士聞言都羞愧萬分,低着頭不敢與林江緣掃過來的視線直視……
“你們的事等回去後再做計較,現在趕緊幫忙打掃戰場,完了準備回大營覆命!天色不早了,還有二三十里路要走,都給我手腳麻利一些!”
林江緣留下一句話離開後,衆人立刻一聲不吭的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