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崖山一代,今年開始,沒有星印的男子均被歸爲奴隸。所以這兩天,也是村落最爲慘淡的時刻,四處瀰漫了悲傷的氣息,羅海所在的臨泉村落,所有符合年齡者最終擁有星印的只有兩人,蘇小南以及霍軍,聽起來可憐,但是這已經是村落近幾年來星印出現最多的一年,由此可見星印的稀缺。
愁雲慘淡,對於正值年少的少年來說,奴隸,是個可怕而又悲哀的稱呼。
羅剛在短暫的失望之後,又十分欣慰羅海的恢復速度。
多年期盼換來的結果雖然差強人意,但是羅剛的心中最多的不是失望,而是不忍,羅海小小年紀承受了太多的壓力,而且這種壓力將會更加沉重。
“小海,我打聽過了,如今的奴隸並非是終身的。只要三年,交上一筆錢就能爲你贖身。”羅剛道。想起方纔自己在村長霍山家受到的待遇,性子火爆的他心中升起一團無名怒氣,如今霍山的兒子霍軍擁有極強天賦,本來早就被家族遺忘的霍山一躍成爲霍家的內門子弟,以後若是霍軍成就不凡,那霍山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見到往日痞氣十足的羅剛,霍山再也沒有一絲懼意,反而是居高臨下的鄙夷態度,要不是爲了羅海打聽一些事情,照羅剛的脾氣哪裡會管他是不是地位變得不一樣,早就上前抱以老拳。
霍山對羅剛的態度很滿意,意氣風發的許諾過三年如果贖金不夠,可以以家族名義爲羅海將贖金縮減到一半。那筆贖金雖然不是很多,但是對於羅剛來說,三年時間打死他也籌不到。
“你去霍軍家了?”羅海自然知道這種事只有在村長那裡才能打聽到,往常村長雖有一些權力,但是在這小小村落裡,還是看誰的拳頭大,恰巧羅剛就是那個經常不給霍山面子的人,羅海不用多想也知道羅叔爲了給自己打聽清楚現今的奴隸情況,定然在霍山家受到不少氣。
緊握拳頭,羅海目光閃爍不定。
“羅叔,小海已經成年,你對我的恩情,已經足夠,小海是你養大,對小海來說,羅叔雖不是父親,卻勝過父親。小海不能再讓你爲我操心,三年,小海只求羅叔照顧好母親,我會自己想辦法擺脫奴隸的身份。”
望着一臉堅定的羅海,羅剛有些恍惚,曾幾何時,羅海已經長大。
三日如彈指而過,羅海跟隨村落大部分少年被裝上一輛大馬車,塵土飛揚,少年們懷揣着早已支離破碎的夢,忐忑不安的步入迷霧一般未知的前方。
蘇小南和羅剛站在村落口,淚光晶瑩,目光中依然回閃着羅海豁然轉身那一瞬的決絕和豁達。
“羅海哥!小南等着你,不管何時,何地。”
馬車行了四日,一路走來,陸續的有別的村落的少年們所在的馬車跟上來,少年們都很沉默,偶爾說上幾句話,也是對未來生活茫然無措的猜測。
他們每個人分到了一些乾糧充飢,羅海靜靜的坐在馬車中間,手中攥着一個硬邦邦的窩頭,旁邊空蕩蕩的,這輛車上一半的人是來自臨泉村落,他們都認得羅海,幾年前跟着霍軍嘲笑他的那幾個也在,在他們眼中,羅海是個動不動就打人的小瘋子,而且羅海一直默不作聲的坐着,他們幾個也不敢靠近,沒人跟自己擠,羅海倒覺得清淨,也不在乎他們怎麼看待自己。
這幾天來,周圍馬車上有幾個少年膽大妄爲,企圖跳下逃跑,不想這些趕車的車伕們,竟然每一個都是高手,三下五除二過後,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無不斷手斷腳,被集中扔在一個比較空閒的馬車上,一路哀嚎,悽慘無比,怕是等到了地頭,也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見到他們如此的下場,一些早就蠢蠢欲動的少年不得不乖乖放棄。羅海觀察那幾個出手的車伕,明顯不是星者,但是個個身手矯健,力度不凡,雖然羅海有十足把握在他們手下逃脫,但是誰知道道路兩旁會不會有別的高手看護,何況他根本沒有打算逃跑。
第四日的傍晚,幾十個車輛停在一個山腳,所有少年均被趕下馬車,在各自車伕的吆喝下雜亂的一排排站好。
“動作快點,每十個人一橫排,你,別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捏斷你的腿!”羅海所在的馬車車伕是個精壯的光頭男子,不容置疑狠戾的語氣從口中喊出,嚇得一些膽小的少年噤若寒蟬的迅速站定。
羅海放眼望去,這是一片連綿的山脈,一眼望不見盡頭,山上有着無數條被人鋪的平坦的山路通往山脈深處,山腳下,上千少年已經各自排好,遠處大道上更是陸續的從各個方向駛來同樣的馬車,不斷的有少年被送來。
羅海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馬車上的少年有多有少,有的足有五十人,而有的只有十幾人,而每個車伕面前的少年都是三排,三十人。多出來的會被那些人數不足三十的車伕叫走。
“正好三十人。好了。”光頭車伕清點完人數接着道:“接下來,就該上山了,看到這些山路了嗎,看清楚,我選哪條路,如果有人膽敢跑到其他路上,我會將他拖到山頂扔下來。我會先一步去山頂看着你們,誰最先到達山頂,就是這三十人小隊以後的隊長。當然最後一個到達的,今天的晚飯就免了。最後一點,如果有一半以上的人沒有在我登頂後半個時辰內到達,那麼所有人下山重來,直到我滿意爲止。”光頭車伕大聲喊着,餘暉下閃閃發光的頭頂,映着他灰黃的臉色,分外嚇人。
聽完光頭所說的話,羅海這才發現有不少其他的少年隊伍已經開始出發,掃了一眼崎嶇的山路,羅海心中一定,對他來說,這點路程算不得什麼,但是其他少年就不一樣了,一個個臉色發苦,雖然都是山裡出來的孩子,小時候沒少爬山,但是誰知道這個光頭有多快,如果不能按照規定完成,那麼結果自然不敢想象。
“開始!”光頭車伕大手一揮,豁然轉身選擇了一條小路,步履輕快的攀登而上,三十少年頓時呼啦一聲蜂擁跟進。
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光頭車伕速度並不快,所有人緊緊的跟在他屁股後面,少年們不由慶幸,照這個速度,基本上所有人都不會被甩下半個時辰之久,但是好景不長,光頭車伕的速度突然變得越來越快,崎嶇蜿蜒的山路上,一道亮光扶搖直上,沒多久衆人就只能看到一道越來越遠的身影,望着那身影上閃閃反光的禿頭,少年們頓時滿嘴苦澀。
“孃的!這混蛋!”一個少年張大嘴巴低聲怒罵道。
“別說話了,大家都快點吧!”旁邊的少年急道。
“是啊,我可不想重來!”這次說話的人羅海認得,正是經常跟霍軍混在一起的乾瘦少年,只記得名字叫鄭四方。
鄭四方一直在注意着羅海,見羅海望來,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羅哥,以前的事都是我們不對,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吧?我知道你身子壯,這隊長你一定得當,其他人,我鄭四方第一個不服。”
羅海有些驚詫,沒想到這鄭四方竟然肯當着這麼多人給自己道歉,不過羅海沒有多做表示,只是目光堅定的望着前方。
以前的事,除了讓他憤怒的霍軍以外,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羅海本來就打算拿下這個隊長的位置,聽羅叔說過,如今的奴隸比以前要好很多,以前羅剛接觸的奴隸都是被賣來賣去毫無尊嚴可講的,羅海他們這幾批算是比較好了,起碼沒有被賣到城裡供人玩樂折磨,而是被拉到這裡做工。
不禁如此,羅剛還打聽到之所以會加大力度劃分奴隸,是因爲上面在尋找一種東西,具體再找什麼就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知道,羅海只知道,這一片的奴隸真正意義上是被抓來當苦工的,所以纔有三年後可以交錢贖身的規矩。
而能當上一個小隊的隊長,不僅能夠減少贖身時的贖金,而且平日裡的待遇也會比普通奴隸要好一些。
最重要的是每個隊長月底還能拿到一筆小錢,羅剛曾經告誡過羅海,被淪爲奴隸,如果你是村落出身,不管你是真正的奴隸還是做苦工的奴隸,想要靠自己贖身,當一個小隊長是必須要做的,否則,你將永遠籌不到一分錢。
少年們見羅海猛然加速,各自閉口不語,奮起直追。
羅海擡眼望向山頂,光頭車伕已經攀登大半,眼看要不了多久就要登頂,深吸一口氣,腳下發力,身子如彈丸般縱橫跳躍,轉眼將身後的少年們甩開,當然,他並沒有全力以赴,但是此刻他的速度已經堪比光頭車伕,身後少年望着同樣遠去的羅海,一個個驚的目瞪口呆。
“那個傢伙怎麼這麼快!”先前語氣不善的少年氣喘吁吁的道。
“這羅海,果然厲害!”鄭四方也沒想到羅海的速度竟然比衆人快上如此之多。無暇多想,鄭四方咬緊牙關跟上隊伍,他的體格本就不好,稍微懈怠就極有可能成爲那最後一名。
羅海一路遙遙領先,後面的少年很快就已經放棄追趕,羅海可是多年揹負巨石上下山鍛鍊,這些偶爾才上山砍個柴的少年們如何和他相比?不過既然不能當上隊長,但是誰也不想當那最後一名,搞不好還有可能重新來過,是以,所有人都拿出了全力來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