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無牽無掛

燃燈面色一變,就算大鵬是洪荒異種,就算他修的是聖人道法,就算自己因爲心有顧忌而沒有出全力,竟然一招之間就吃了小虧,他這個準聖完全接受不能!眼中狠色一閃而過,燃燈再次揮手,又是一道絢爛的金光。他乃是燈火化形,最熟練,最強力的神通,也是這火化成的光和熱。

大鵬長嘯一聲,不閃不避,直衝了下去,身周蒙上了一層流轉的黃光。他雖然沒有去三十三天外聽課,卻也並沒有放下修煉,這黃光,便是他將僞天地玄黃玲瓏塔精煉之後所化,僅僅覆蓋他全身,範圍小了,防禦力自然是相應提高了。這一次,大鵬出的,是鳥類都有的技能——啄擊,尖銳的鳥喙直接向向燃燈揮出的手啄去,燃燈手指微彈,指尖光光華流轉,顯然是做好了防禦反擊的準備。

大鵬毫不在意,瞄準一點,連續啄擊——這也是鳥類都會的技能,可以聯想雞吃食的時候,因爲有着僞天地玄黃玲瓏塔的防護,大鵬的所有靈力都運轉到了鳥喙之上,一點連續攻擊之下,燃燈指尖金光層層破開,在燃燈再次撐起防禦之前,堪堪擊打到燃燈的指面之上。

說實話,沒有外層的防禦,燃燈千錘百煉的身體依然防禦力驚人,大鵬的攻擊也不過是剛剛打破真皮層,製造的,不過是連血都不會出的那種淺淺的小傷口。

燃燈暴怒,他堂堂一個準聖,居然爲一個金仙所傷,無論什麼理由,都說不過去!被夏嫵壓制那是沒有辦法的,除了兩位教主,佛門沒有人能抵抗那夏嫵,但若是在被夏嫵壓制之前,連一個金仙后期都拿不下來,那未免太丟臉了!燃燈一念及此,再不留手,揮手招出自己的殺手鐗——二十四諸天,化爲一個個怒目金剛將大鵬給圍了起來。

這些金剛攻擊力倒也罷了,防禦力卻是絕強,大鵬在二十四諸天中左衝右突,除了徒勞地消耗靈力,竟是一絲進展也無,僞天地玄黃玲瓏塔的黃光,也不過保住他自身。

燃燈看他左支右絀的樣子,冷笑一聲,使出個掌中佛國的神通——就是當日困孫悟空的那一個,翻手就將大鵬按了下去:“汝故意破壞西遊,違逆天機,判爾在此鎮壓五百年……”

眼看着大鵬招數使盡,就是毫無辦法,隨着那巨大的手掌緩緩下沉,陸壓凝神準備,口中道:“你確定娘娘會來?”娘娘若是不來,說不得,只有他出去與燃燈拼上一場了,若是別個道門弟子,他自可見死不救,之後再說,可這大鵬與夏嫵關係匪淺,他卻不敢如此放任自流。

姜子牙正待點頭,遠遠地有軟軟的童音傳來:“燃燈你要鎮壓大鵬,我沒有聽錯吧?”

陸壓將已經蓄勢待發的招式散了去,鬆了口氣,開始看戲。

燃燈看向夏嫵,忽然覺得一陣解脫,所謂死亡不可怕,等死的過程纔可怕,如今夏嫵已經到了,是死是活,丟臉不丟臉的也就這麼一回了,燃燈心境倒是來了個豁然開朗。見幼女狀的夏嫵閃現在自己的對面,抱臂而立,雙目微挑,他極其自然地放開了手:“西遊乃是天地大劫,連接天地大運,大鵬冒然插手,娘娘又不曾出現,燃燈不得不出手阻止,以應天數,如今娘娘即到,交由娘娘處置便是。”

他普一放手,大鵬便電射而出,衝到了夏嫵的身邊,聞聽燃燈竟這般說法,頓時對他怒目而視:“若不是你屬下那兩個……”

夏嫵揮手阻止了大鵬衝口而出的話語,用手點着它道:“還這麼有精神?可知錯了?西遊可是好相於的?孔宣不曾警告過你?三哥不曾警告過你?姜子牙不曾警告過你?這些年修爲都是白修的?”

大鵬垂頭,老老實實道:“四師叔,弟子知錯。”

夏嫵道:“我此番前來,你師父說了,鑑於你擅自亂飛,不知謹守本心,命你立刻往三十三天外金鰲島去,禁閉……恩,剛纔陸壓說要關多久來的?”

大鵬小聲而略帶忿忿地道:“五百年!”

“哦,對了,大哥貌似說要嚴於律己,所以要關你一千年。”

“啊?”大鵬連翅膀都揮得有氣無力了,他與孔宣不同,乃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對於修煉上,其實跟夏嫵的態度差不多,都不是那麼積極,要他在金鰲島上關上千年,這可真要了他半條命了。

夏嫵笑着摸摸他的羽毛:“不怕,師叔給你求過情了,馬馬虎虎呆個兩百五十年也就是了。”

大鵬立刻大爲振奮,兩百五十年,修煉閉關個一兩次也就過去了,好捱得多。

夏嫵卻又補了句:“這一次麒憶和你哥去外域,收穫頗大,回來之後,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升爲準聖了。”

“什麼!”大鵬失聲道,這個世界上,誰的修爲都能超過他,只有麒憶不行,這純粹是從小的心理陰影。

見夏嫵確認般地點頭,大鵬幾乎是立刻道:“四師叔放心,不升爲準聖,弟子絕不出金鰲島,弟子告退!”說完衝着夏嫵微一點頭,直接振翅就往三十三天外飛去。

直到大鵬的身影消失,夏嫵方轉首看向一直被冷落一旁的燃燈。他倒也確實修爲深厚,這般大庭廣衆之下被冷落,被譏諷,面上依然一片慈悲之態,帶着些微看破世情的笑容。

“西遊呢,確實是天數沒有錯,你們想多弄些災啊劫啊的提高自己的聲望,我也管不着。不過,若是再有這種利用我道門中人的現象出現,我很不介意插一下手!”

燃燈的麪皮抽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合十爲禮:“貧僧知道了,娘娘放心便是。”若是別個聖人說這話,他還敢繼續做些小動作,橫豎背後還有兩位聖人保着,更有天數大義在,只要運作得好,根本就能讓其成爲天數的一部分,連聖人也改不了。可夏嫵不行,身居代表一線生機鴻蒙紫氣的她,卻是天道承認能夠改動天數之人,所付出的代價,也不過閉門修行一些時候,那天數,卻是再無法改回來了!若當真完全惹惱了夏嫵,來上這麼一出,西遊被完全破壞的後果,他根本就不敢想!

這種情況下,除了老老實實應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見燃燈很識時務,夏嫵微微點頭,盤算着無論天庭還是佛門都壓制成功,便頗有些志得意滿地向回去找三位哥哥表功,不料剛進了老子的丹房,卻發現三清還是都在,不由有些疑惑:“外域還有事?”

老子搖頭:“外域沒事了,你有事!”

“啥?”夏嫵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被通天和元始兩邊逼住:“如今洪荒、外域俱是無事,我們專研那外域神族,頗有些心得,小妹,還是乖乖來修煉吧。”

“喂喂,我不要修煉啊……”夏嫵的抗議極爲微弱,並且立刻悄無聲息,她被三清強制灌入了一堆外域的知識,只好老老實實修煉去了。看她入定了去,三清相視一笑,亦靜靜入定而去。

時間,對於修煉中人是沒有意義的。等夏嫵悠悠醒來,已經成千上萬年過去了,洪荒與外域建立了良好的互動循環機制,雖然偶有還會有不長眼的來犯,但天庭已經足夠應付了。作爲仙人們唯一的官方組織,天庭代表洪荒在與外域的互動中獲得的莫大的好處與自尊,已經漸漸沒有什麼鬧事的心理了。

西遊當然順利完成,然後孫悟空更理所當然地被陸壓帶回了女媧的宮殿,如今是重新組織起來的妖族的中流砥柱,每日裡不是籌謀着妖族的訓練大計,就是計劃着收攏新生妖族,忙得不可開交,只是三不五時便要找哪吒打上一架,哪吒也是樂在其中。而本應爲西遊主角的佛門,雖然如願擴大了傳播地域,卻終究在信衆的人數上爭不過道門,反而有些偃旗息鼓的味道。

洪荒的一切,都在自行流轉,已經不需要聖人的干預與引導,夏嫵略一猶豫,便將神識探向了早已被分離出地仙界的地球,過了這般長的時間,那裡,應該,已經是她前世所處的年代了吧。

地球之上,形形色色的人種熙熙攘攘,航天飛船來回穿梭,人類卻是早已將夏嫵存在記憶深處的那個年代遠遠封存於歷史之中,大步邁向了宇宙時代。

所以,其實那些過去,早已經脫離,早已經告別,只是我故意在否認嗎?夏嫵在一瞬間升起一道明悟,頭一次真正體會到了聖人那種萬事不絮於心的境界,感覺到境界的躍動,夏嫵雙目微合,再次閉關去了。

下一次醒來,又不知是多少萬年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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