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纔就可以殺了那隻猴子，但我不殺他，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心軟了，或者什麼他也不壞，哼……”巨人冷笑着，隔了一會才向樑小雅道，“而是我不想成全他！你們聽不懂妖族語，不知道他早就巴不得我殺了他！”
“爲什麼啊？”樑小雅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是誰讓他良心發現，開始贖罪的，但是，他在我眼皮底下這幾千年，絕對吃了不少苦，哈哈哈哈……”巨人痛快地笑道。
樑小雅明顯不太喜歡巨人這樣，皺眉道：“他都已經受了那麼重的傷了，回去之後還要繼續贖罪嗎？”
“當然，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的脾氣，他如果認準了一件事，要麼做成，要麼把他自己活活累死，哈哈……”
樑小雅並沒有聽出來，巨人的笑聲其實已經有些淒涼，巨人並不僅僅是在嘲笑那隻猴子。
“我想不明白，他會用什麼方法贖罪。”樑小雅面露疑惑道。
“那是因爲你們不瞭解鎮山神木，他既然在神木裡，就有辦法直接對抗兩界通道。”巨人道。
“那個通道真的有那麼厲害嗎？你和那隻猴子都沒辦法。”樑小雅有些不服氣。
“通道本身倒沒什麼，主要是通道後面的力量是源源不斷的，我們兩個都沒有在短時間內強行封鎖通道的能力，而長時間的消耗又完全耗不過通道後面的冥界。說起來，也全怪這隻猴子，如果我的內丹還在，全盛時期的我，強行封掉這個通道根本不成問題。”巨人說到後面又帶上了情緒。
樑小雅心中是沒有任何芥蒂的，非常自然地就問道：“那如果你們兩個聯手呢？”
巨人先是一怔，然後冷笑道：“聯手？我爲什麼要和他聯手？我恨不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他不是已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幾千年了嗎？”樑小雅急道。
巨人直接不悅道：“你不用勸我，哼，我是沒有任何可能和那個鼠輩聯手的。”
“好吧，對不起……”樑小雅也意識到了巨人和猴子之間的仇恨實在是太深了，別說沒有化干戈爲玉帛的可能，就算是聯手做同一件大家都想做到的事都不行。
這個時候，巨人忽地又是冷哼一聲，咬牙切齒地道：“不過，那隻猴子還真是惡毒，他自己一心求死，也讓我不得安生！”
“爲什麼？”樑小雅不解。
“你可能沒辦法理解，不過我可以打個比方。你爹孃疼你嗎？”
“當然了。”
“那當你受你的宗門重用後，你是不是也會反過來照顧他們？”
“是啊，已經把他們全都接到一葉宗去了啊。”
“這就是了，而我和天地之間的關係，和你跟你爹孃的關係其實很像。只不過，我只有在將死之時，纔會自然而然地起回報天地的念頭。其實從幾千年起，我的這種本能就越來越強烈，不然我也不會做這麼多事了。”
“嗯，我覺得你已經做了很多了啊。”樑小雅由衷地道。
“可是正如那隻猴子所說，我做的和我造成的破壞相比，連個零頭都不到。更不用說，我本來就還欠下的……”
“但是，你也是沒有辦法啊。”樑小雅爲巨人開脫道。
“我真的沒有辦法嗎？當時只要我能忍住衝動，不遷怒於其他妖族，就沒有後面這許多事了……那隻猴子是不可能毀了妖獸山的，所以這件事不是他做的，而是我做的，雖然他也有原因。而更讓我越來越不安的是，其實我這幾千年的生命力並不是從我原來的世界獲得的，而是來源於都天世界。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一個罪大惡極之人，萬死也難贖我的罪過……”經過一番大戰，巨人也消耗極大，離死亡更近了，此時此刻，他說的完全就是真心話，也沒有對一個天真的小姑娘藏着掖着的必要。
“你不要太難過了，至少你已經知道錯了啊。”樑小雅難過地道。
“悔之晚矣……”巨人悵惘地道。
猴子惡毒嗎，猴子只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所以，巨人知道，這個招他不得不中，只不過是這一回由猴子親口說出來了罷了。
他本可以殺死那隻猴子，但是他也發現了讓那猴子活着比殺了那猴子更能讓那隻猴子痛苦，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已經不再糾結，他算是已經達到了目的。他現在唯一糾結的，是那個已經不可能再解開的問題。
樑小雅是一個特別能對別人的痛苦感同身深的女孩，她知道，對將死的巨人來說，唯一的解脫就是彌補過錯。而眼前來看，就是徹底封死兩界通道了，巨人一個人做不成，但她想幫他！
那麼，怎麼幫？！
樑小雅的腦子可從來轉得都不慢，既然巨人不願意跟猴子合作，那若是猴子來找巨人合作呢？
正好巨人也不說話了，樑小雅就開始思忖這件事的可能。
就在這時，趙羽等人回來了。
雙向互通了消息之後，樑小雅立刻覺得這件事可行！
“那咱們去勸那個猴子前輩行不行？”樑小雅興沖沖地問道。
“我看夠嗆。”趙羽搖頭道。他覺得他看得還是挺準的，那猴子怎麼可能願意和巨人合作？
“不試試怎麼知道？”樑小雅還不放棄。
趙羽笑道：“那行，要不你去問問。”
“去就去！”樑小雅不服地道。
無論如何，這至少是一個解決方案。雖然說封閉妖獸山的兩界通道對仙界沒什麼好處，但是短時間裡也看不到什麼壞處。一旦完成了這件事，便可以讓巨人和那隻猴子同時得到救贖，而他們也可以得到那唯一的一枚聖體丹！
樑小雅出發了，趙羽等人當然是陪着她一起去的，萬一碰到了剛出來的冥將、冥帥還可以幫襯幫襯。
然而，到了地方一看，七個人全都傻眼……
神木之門已經關了！
七個人面面相覷，他們是肯定不可能讓巨人幫着打開的，而且巨人也八成不會幫他們。
敲門更是完全不用想，那些冥將用那麼大勁砸門都沒能把那隻猴子引出來。
正沒招間，楚雲落忽道：“那根猴毛！”
趙羽也是眼睛一亮，立刻從儲物手鐲中取出猴毛，道：“我試試？”
“試吧！”衆人都期待地道。
趙羽又問樑小雅：“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已經想好了。”
“那好！”
趙羽話音一落，立刻將道力向猴毛中灌去！
我去！根本灌不進去！
趙羽這可是破虜令的道力，進攻性極強，他覺得如果他沒有辦法，其他人也八成不行了。
半晌之後，趙羽喪氣地道：“我是不行了，你們試試。”
“我來！”楚雲落早就摩拳擦掌。
片刻後，楚雲落也喪氣地將猴毛轉到了下一人手上。
很快所有人都試了，沒有一個行的。
那就只能用最後一招了……
毀了這根猴毛！
而這一次，趙羽只不過是用了一招小炎劍訣，輕易把這根猴毛引燃！
看到猴毛燃燒，大家反倒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了。這明明是靈性極強的一物，一開始他們甚至將之上升到了法寶的層次，竟然被一個氣感期的訣法引燃了，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神木祠堂內，那隻猴子纔剛睡着，便一下被驚醒。
他那根猴毛就算在他身上也是相當特殊的一根，都是有數的，以前就做通訊之用。
這時方一睜眼，他就感覺到了那根猴毛是在神木門口被燒壞的。
那幾個小傢伙又回來了？
作什麼怪！真是煩！
然後，猴子又睡了……
他個性便是如此，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憑什麼你們召喚我我就得去？老子現在困得狠，先睡飽了再說！
猴子這一睡便是大半天，醒來後又發了會呆纔想到睡前的事。
也許，那幾個小傢伙真的有什麼大事，不然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於是，猴子懶洋洋地起了身，沒精打采地向外走去，出祠堂，過通道，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打開了神木之門。
“猴子前輩！”樑小雅那又驚又喜的聲音立刻從門外響起。
“什麼猴子前輩！你這個小姑娘好沒禮貌！”
“猴老前輩！”樑小雅也是太緊張，根本沒過腦子，直接改了口。
一堆人：“……”
楚雲落沒忍住，第一個笑了出來。那猴子看樣子也是知道人類中有姓候的，也是哭笑不得。
猴子帶着笑意，不耐煩地擺手：“得得得！有話快說！”
樑小雅立刻一本正經起來：“這話可不能快說，我們來找你，是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你們大事和我有什麼關係？”猴子更加不耐煩了。
“難道你不想封閉兩界通道了？”樑小雅反問道，俏臉上滿是得意。
這還真一下掐住了猴子的命門！
但是，猴子顯然不太相信，稍稍鄭重了一些，狐疑道：“你們怎麼可能有辦法？”
“反正我們覺得有機會，你想不想聽？”樑小雅道。
“最好是真的有機會！進來說！”猴子道。
成功了一半！
衆人大爲振奮，立刻跟着猴子進入了神木之內。
然而，別管樑小雅想的說辭再好聽，到最後還是繞不開那個問題，而那猴子是什麼反應，直接就看到了問題的本質！
明白樑小雅打算的猴子冷笑道：“讓我主動去找那隻傻鳥合作？沒門！你們怎麼不讓他來找我？他是不肯來吧？”
“……”樑小雅。
“這件事沒得商量。雖然我現在確實最想封閉兩界通道，但是，讓我主動去求他，不可能！他來求我的話，我還說不定會考慮考慮，哈哈……”猴子說到後面應是想到了巨人來求他的一幕，已然笑了起來。
看猴子這態度，顯然是沒戲了。
果然，任他們再怎麼勸，猴子完全沒有鬆口的意思，對猴子來說這是原則問題！
“要是沒有什麼新鮮的主意，就趕緊走吧，我再休息休息就得幹活了。”猴子一副很忙的樣子。
“前輩……”趙羽猶豫了一下，然後腆着臉道，“萬一我們又有主意了沒辦法聯繫你怎麼辦，再給根猴毛唄……”
“看在你們確實想幫忙的份上，哼！”雖然有些不情願，猴子還是拔了一根猴毛甩向了趙羽。
趙羽這次學聰明瞭，直接伸手去接，正好捏住。
“都走吧都走吧！”猴子不耐煩地道。
七個人簡直就是被硬哄出去的，而後神木之門在他們身後“轟”一聲關閉。
這猴子實在是不給面子了！
然而，七個人仍然不想放棄，畢竟他們看到了唯一的得到聖體丹的方向！
實際上，所有人都還隱隱有另一種想法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功德！在仙界，尤其是佛門，是很重視功德這種說法的。佛宗有很多有道高僧明明神通不怎麼樣，但是佛法精深，曾立過大功德，結果在境界上竟比那些常年修行的人還快！趙羽使用過功德舍利，對此感受更深，因果循環這種事不存在便罷，若真的存在，他們這些人可算是對整個都天仙界做了一件大功德！畢竟，如果冥界的幾位冥神真的將通道打開，入侵的不可能只是妖界，而是整個都天世界！
一邊往外走，楚雲落一邊道：“其實他們現在最想做的事都是封閉這個通道，只不過拉不下面子，纔不接受合作罷了。”
趙羽是男人，明顯更瞭解巨人和猴子一些，微微搖頭道：“我覺得應該上升到更高的層次，不是面子，而是安身立命的那口氣。”
韓千雪點頭道：“趙師弟說的有道理。”
趙羽又道：“這口氣要沒了，他們就不是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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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落皺眉，苦笑道：“那這麼一說，咱們如果非勸他們合作……”
趙羽接道：“就是讓他們放棄堅持了一輩子的所堅持的，成爲他們自己都瞧不上的人。”
其他人莫不大爲驚訝，趙羽這話竟是出奇地準確！
見大家那樣的目光，趙羽苦笑道：“別驚訝，我其實也是這樣的人啊，氣感期亮如星那會，我一直這樣要求自己。當然，現在也是這樣要求的。”
楚雲落忽地發現了趙羽身上的另一個閃光點，一個非常值得她去愛的地方！
趙羽身上有猴子和巨人都有的那口氣！
不過，猴子和巨人身上的那口氣在現在看來和一根筋有什麼區別？完全就是不合時宜地死撐啊！
楚雲落剛提起的興奮勁不由泄了，沒好氣地看了趙羽一眼。
“我們還是再好商議一下吧。”韓千雪道。
“嗯。”衆人應道。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集思廣益之下，半天之後，衆人就又想出了好幾個應該可行的辦法。而其中最靠譜的一條，又被他們提上了日程。
現在，猴子和巨人至少都已經知道有這麼件事了，他們不會有意合作，但是可以無意間合作啊！
而這需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讓兩人決定發力封閉通道的日子趕在同一天！
不過，這裡面還有個難點，那就是猴子對抗通道應該是經常性的，但巨人卻已經很久不這麼幹了，怎麼讓已經幾千年沒這麼幹過的巨人“重操舊業”？
而要想弄清這個問題，竟然還有一件很殘忍的事要做！
那就是確認巨人的死期，鼓勵他在臨時前去試着封閉兩界通道！
讓樑小雅去做這樣的事顯然不現實，她從來沒有那麼狠的心腸。
韓千雪、妙玉、楚雲落全都於心不忍，寧衝、雍野根本就不是幹這種事的料，最後，竟然只剩下趙羽一個了。
“行，我去。”最後，趙羽語氣沉重地道。
他也不想當壞人，但非要有人做壞人的時候，他再一次站了出來！
趙羽的這番舉動竟是得到了另外六人的一致欽佩，就連景哥兒也高看了趙羽一眼！
趙羽正在成長！
“不過，得再給我點時間，也讓他們緩一緩。”趙羽又道。
“沒問題。”韓千雪代表大夥做出了迴應。
三天後的清晨，感覺也醞釀的差不多了，趙羽也沒和其他人打招呼，一個人飛向了巨人頭部。
他們之前都是偷摸商量的，巨人完全不可能知道他們的打算。
在巨人頭部落下後，趙羽好一會沒有說話，而巨人更是連眼睛都沒睜，也沒準備搭理他。
趙羽看着身邊花草樹木，以及劫後餘生的鳥蟲，也不禁心生感慨，良久方悵然道：“前輩……”
巨人還是沒有睜眼。
趙羽知道巨人一定聽到了，繼續自顧自地道：“你覺得，你死了之後，這坐山真的能在妖獸山這樣的環境下撐下來嗎？”
這還真是個問題！
巨人在和猴子拼之前有信心，可拼完之後消耗實在太大，能不能撐下來已經很懸了……
就在這時，巨人直接以意識波問道：“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們的打算。”
“……”
“你們去告訴那隻猴子，這不算是和他合作，不管他要怎麼做，一個月後，我會把最後的力量用來封閉兩界通道。”
趙羽那叫一個震驚，一時之間簡直不知說什麼好。
這算是巨人先妥協了？
如果是的話，這巨人顯然比那隻猴子更值得敬佩！
這一回趙羽是真的服了！
好半晌之後，趙羽非常鄭重地向巨人行了一禮，然後道：“多謝前輩！”
“不用謝我，我只是爲自己而已。”巨人滄桑地道。
他好像已經原諒了那隻猴子，但是就算沒原諒，巨人在趙羽心中的高度也已經無限拔高……
這纔是強者的胸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