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得極近, 應星決微微一動，便能碰到衛三，他未動, 只喊她：“衛三, 你醒醒。”
被喊的人, 垂眸漫不經心撫着他頸動脈, 輕緩地像情人之間的愛撫, 實則她在享受手下獵物跳動的生命力。
應星決沒有握住吊墜，原本失控的人也沒有對他動手，僅僅安靜用手貼在他脖頸處, 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站在一起僵持。
“我喜歡你……”衛三感受到掌心下跳動的脈搏，貼着應星決緩緩道, “……的感知。”
她想要這個人的感知力量, 但內心深處一直有一道聲音在阻止自己繼續出手。
“衛三？”
黎澤和第一軍區派來的人一起到達白矮星港口, 得知其他人已經彙集，只有應星決和衛三不在, 他便按照金珂轉來的實時定位和第一區的人帶隊區找兩人。
終於在一個小型廣場空地見到這兩人，只是他們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應星決背對着他們，依稀見到衛三半張臉貼在應星決脖頸上。
黎澤和第一軍區此次帶隊軍官一起從飛行器內下來，他喊了一聲衛三。
事實上, 在他喊出來的那一瞬間, 衛三便已經擡深黑冰冷的眼朝他們看去。
黎澤和第一軍區的帶隊軍官被看得齊齊退後一步。
“……感染者？！”第一軍區的帶隊軍官震驚道。
他們都戴着一副眼鏡, 第一軍區擁有全聯邦最頂尖的資源, 在感染者檢測到一半時, 姬元德要求機械處拆掉獨立軍那臺機器，反推原理, 製造出一種眼鏡，只要感染者被誘發，他們就能看到感染者變化的眼睛。
機械處倒了不少人，同時通過十三區間接聯繫，獨立軍分享了一點資料，他們製造出一種眼鏡，並和十三區共享。
黎澤皺眉望着不遠處的衛三，現在腦中一片空白，他們這些人已經從軍區內出來，代表檢測結束，在軍區中已然見過感染者的樣子，就如同衛三現在的樣子，但沒有人有她眼睛這麼邪氣幽深。
應星決剛纔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衛三身上，完全沒有察覺到黎澤他們的到來，在聽到黎澤的聲音後，他擡手握住衛三那隻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帶着肅厲的聲音道：“醒過來，衛三。”
衛三忽然擰眉，揮開他的手，低頭退後幾步，良久眼瞳中的黑色才逐漸消散。
然而第一軍區的帶隊軍官已經走了過來，他帶隊將兩人團團圍住，同時想讓應星決站在他們後面，但應星決沒有動，甚至再一次朝衛三走去。
“她是感染者！”第一軍區帶隊軍官急道，他本來就是爲了找應星決，護送他回第一區，但現在應星決要往感染者那邊走，自然想要擋住，“感染者不會和你談感情！”
這段時間內軍區檢測，感染者不是一個兩個，誰沒有親近認識的朋友，又有誰想到身邊的人就是感染者。
“衛三……”應星決並不理會帶隊軍官的話，只是靠近衛三，朝她伸出手，“我們該回去了。”
半晌，衛三才伸手搭在他手中，擡眼看向應星決，聲音嘶啞：“南天仕死了？”
應星決一怔，收攏手指，隨後點頭：“死了。”
衛三肩頸稍稍鬆懈，顯然並不太記得自己剛纔都做了些什麼。
他們還站在原處，第一軍區的帶隊軍官已經聯絡第一區臨時負責人，報告衛三是感染者的情況，黎澤在旁邊皺眉，想要打斷他的話，但卻不好干涉。
“衛三，你剛纔什麼情況？”黎澤上前問道，“是不是眼睛被東西傷了？”
“眼睛被什麼東西傷了能變黑，還能變回來？”第一軍區帶隊軍官在後面道，語氣中多少有對黎澤睜眼說瞎話的不滿，“她分明是感染者。”
應星決眉眼微冷，扭頭看着第一軍區帶隊軍官。
第一軍區帶隊軍官被他凌厲的眼神看得一虛，隨後瞥向手腕上光腦的消息，頓時挺起胸膛，朝後面揮手，示意他們上前把衛三暫時押起來。
“你們幹什麼？要在13區眼皮底下帶我們的人走？”黎澤派人擋住。
第一軍區帶隊軍官調出一張剛剛軍區高層下達的命令：“第一軍區通緝令，要將感染者衛三羈押禁牢，一旦違抗，就地斬殺。”
這張通緝令上，有第一軍區現有所有高層的簽名，顯然在帶隊軍官向上報告後，那邊將此事緊急告知所有高層。
黎澤看着帶隊軍官背後的那些人，冷笑道：“憑你們就地斬殺誰？”
“她現在已經清醒，不會被黑色蟲霧控制。”應星決出聲。
帶隊軍官看了看衛三的眼睛，又看向應星決，目光中隱隱帶了些嘲弄，似乎沒想到聯邦年輕一代中最有實力的指揮，竟然這麼天真：“感染者就是感染者，如果這麼說，軍區被處決的那麼多感染者，都白死了。況且……第一軍區向來要將隱患控制在自己手中，應小指揮不是最清楚？”
連應星決都不例外的第一軍區，怎麼可能會容忍一個3s級感染者在外面。
黎澤已經聯繫13軍區，他不能就這麼看着衛三被帶走。
13區高層早知道衛三什麼等級，自然不願意將人交給第一軍區，現下便由着黎澤和第一軍區帶隊軍官，兩人用光腦轉接兩區高層視頻會議。
第一區所有暫時自願軟禁的高層進入視頻會議中。
“衛三是我們達摩克利斯軍校的學生，無論她是不是感染者，理應由13區帶走。”13區高層堅持道。
“第一軍區纔是聯邦的政治中心，你們13區也有人在這，衛三作爲大賽呼聲最高的軍校生，其所代表的已經不僅僅是你們達摩克利斯軍校。況且我們已經寬大處理，沒有當場格殺，而是押至第一軍區管理。”
13區高層語氣不好道：“是管理，還是被你們拿去做實驗？”
“軍校生，從一入校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這點你們達摩克利斯軍校應該比誰都清楚！”
13區高層互相看了看，最終有人出面道：“衛三和其他人不一樣，也正因爲她這份不同，或許能破解感染者的影響。”
“她有何不同？”
“……衛三是超3s級，一個兵師雙修的超3s級，你們應該明白代表了什麼，更何況應遊津明確說過，破黑色蟲霧困境，需要的是超3s級。或許正因爲她是超3s級，所以纔沒有被完全控制。”
此話一出，整個第一軍區高層皆震住，這些透露出來的信息，若是再早一兩個月，他們絕對會認爲達摩克利斯軍校必然崛起。
但現在……
“無論是不是超3s級，我只知道她是感染者。”
“夠了。”姬元德終於開口，他似乎因爲最近感染者的事，太過廢心神，瘦削不少，甚至頭髮已經夾有白髮，他看着屏幕外的衛三道，“既然衛三是超3s級，誰也不準動她，先暫時來帝都星，由我們親自看守。”
姬元德在聯邦的地位太高，他發言後，連13軍區高層也無法再反駁。
應星決回頭看着清醒的衛三，她察覺到他目光，笑了一聲：“我沒事。”
……
普通感染者被停止操控的消息還沒讓衆軍校生高興多久，金珂他們便見到衛三和應星決一起回來，站在第一軍區隊伍內，和13區涇渭分明。
“衛三，你站在那幹什麼？”廖如寧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勉強笑着要過去拉她回來。
第一軍區的人立刻沉默擋在他面前。
“我要去一趟帝都星。”衛三衝達摩克利斯主力隊幾個人道，“沒事。”
“好端端，幹嘛要去帝都星。”應成河上前緊皺眉問道，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那你去。”霍宣山把應成河拉回來，並試圖打岔，將話題繞到另外的地方，“你們知道我剛纔碰見了誰？南飛竹被我抓住了。”
第一軍區的帶隊軍官並沒有被他繞過去，反而繼續回答剛纔應成河的話，就在所有人面前，“爲什麼要去帝都星？當然因爲她是感染者。”
達摩克利斯軍校主力隊所有人的臉都瞬間沉了下來。
“看樣子，你們幾位都知道衛三是感染者？”第一軍區帶隊軍官掃過達摩克利斯軍校主力隊，“既然知道她是感染者，卻一直不上報？你們也是感染者？”
“我也一直知道衛三是感染者，在你看來，我同樣是感染者？”應星決冷道。
第一軍區帶隊軍官：“……很快就能輪到軍校生檢測，這種事情我下不了結論。”他到底不敢得罪應星決。
“我懷疑我自己也是感染者，要不把我一起帶去帝都星？”廖如寧忽然對第一軍區帶隊軍官道。
“廖如寧！”黎澤叱道，已經摺進去一個學生，他還想也進去？
“拿點營養液給我。”衛三根本沒有感染者的自覺，對金珂道，“我餓了。”
金珂轉身拎過一個包，丟給衛三，自己默默訂沙都星到帝都星的票。
“給我訂一張。”霍宣山退回來，站在他旁邊，雖然看不到光幕，但說得像看見訂票頁面一樣。
“要麼？”金珂轉頭看向應成河。
應成河稍微反應了一下，隨後點頭。
金珂沒問前面的廖如寧，直接訂了四張票。
“你們抓住了南飛竹，他現在在哪？”應星決問金珂。
“後面，被打暈關起來了，姬初雨和霍劍在那裡守着。”
他們正常講話，當事人衛三正在開一支又一支營養液，彷彿剛纔什麼也發生，一切如常，甚至讓第一軍區帶隊軍官愣在原地，懷疑自己的記憶。
不光是帶隊軍官，還有一干軍校生，他們並不知道衛三是感染者，其中最爲驚訝的要數山宮兄妹二人。
山宮勇男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站在離第一軍區隊伍防備最近處，問：“你怎麼突然被感染了？是南天仕做的？你是超……只要你沒有這個意願，應該不會被感染的。”
“不是突然。”衛三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被第一軍區帶隊軍官瞪了，她毫不在意，“我一直處於被感染的狀態。”
她說起自己的事，和說別人的事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