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了,僧遙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可以順暢地呼吸了,再定睛一看原來她已經回到井邊,身下還墊着個什麼軟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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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毛茸茸的東西靠近她,小腦袋在她臉上拱了拱,她曉得這是火狐狸,便順手揉了一把,待要爬起來卻發現怎麼也動不了。
她一愣才發現她身下墊的東西不是別的什麼,正是帶她衝出來的陸長淵。他的手緊緊扣在她腰上,現在她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根本掙脫不出來,只有兩手撐在陸長淵腦袋邊上嘆了口氣。
現在這個時候,她居然有空發起呆來。其實印一的幻術很強,能讓她以爲置身於一片寬闊的水域中,其實根本就是在窄小的井底四處遊動。等到後來,甚至能瞬間將她和陸長淵拖入幻境,讓他們以爲到了水晶宮前,事實上一切全都是境花水月,是由印一虛構的世界。
若非那羣血蝶的出現,陸長淵不會發現幻陣的陣眼,時間一久陸長淵的靈力耗盡,那他們真的要成爲井底孤魂,永遠留在這裡陪印一了。僧遙的後背不由地一陣發涼,她到現在還覺得胸口發疼,如果再晚那麼一會兒……
陸長淵動了動,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僧遙皺着的眉頭。他微微一愕,鬆開扣着僧遙腰部的手,僧遙也回過神來,馬上從他身上爬起來。
“剛纔那個幻陣很巧妙,封印蛙精的人利用蛙精自己佈下的陣壓制他,不可謂不巧。陣眼就在那些水草上面,他算準了蛙精不會對這些水草下手,所以才成功困了他幾十年。”陸長淵站起來說道,他白色的衣服溼漉漉的,沾滿了泥和枯樹葉,只輕輕一拂身上就恢復如初。
他見僧遙身上也溼透了,便伸手碰了碰她。僧遙感覺身上一陣溫暖,身上的衣服就全乾了。
陸長淵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沉了沉:“那些血蝶的卵正是寄生在水草上,每隔一段時間孵化出來,吸取蛙精的修爲以供其主人使用。”
“你知道它們叫血蝶?”僧遙猛地捕捉到“血蝶”這兩個字,看向陸長淵的目光不由加重了警惕。
陸長淵點頭:“不錯,我不但知道血蝶,還知道它的主人是誰,就連我身邊的這隻狐狸也受過那人的迫害。”
僧遙的心狂跳起來,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離褚心是如此之近,近到可能下一刻就遇見她。她甚至不確定面前的陸長淵是不是褚心的人,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知道了他是,她也只能裝傻充愣,否則她面臨的就是碾壓式的毀滅。
“所以呢?”她微微蹙了下眉頭,又馬上舒展開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話尾的音隱藏的顫抖。
陸長淵看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腳旁的火狐狸趁機跳上他的肩膀,腳裡還叼着昏迷的小寶在他眼前晃:“所以必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來投放血蝶卵的,如果我們不快走的話,很有可能會遇上他們。”
僧遙果然緊張起來,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離開,而不是糾結於陸長淵的身世。反正她不知道陸長淵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還是今天才從戚陽口中知道他是什麼王爺的養子。
可這又怎麼樣呢?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自從她借這具身體復活後,她的命運便不由上天控制了,甚至從她的手紋中也只能看到過去,而不能窺探未來。誠然上天憐她,給她機會捲土重來,卻並不代表她比褚心多幾分幸運,這條路只有憑她自己走下去。
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兩人之間沉鬱的氣氛逐漸散去,小寶醒來後,有它和火狐狸這兩隻活寶到處鬧騰,就算僧遙這種呆板的人也跟着活躍起來。而在建康城的攀雲樓上,此時卻是令一番情形。
褚心在攀雲樓的露臺上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擺着些水果糕點,她坐的是正位,而她身旁則有個黃衫女子略略低着頭,面紗之上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興奮之色。在她看來褚心這人夠分量,又有本事,褚心許下的諾她沒理由不信。
褚心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捏着一隻白玉酒盞,尾指上帶着支鑲嵌着紅寶石和南珠的護甲,也不知是在欣賞純正的酒色,還是在迷醉她新制的護甲。
“你果真將她困在井裡了?”
黃裳女子立即保證:“千真萬確!奴婢是看着她掉進去,等井口徹底封上才離開的。”
褚心聽罷點了點頭,看了眼擺在她面前的一顆琉璃珠,琉璃珠裡有一團血紅色的東西在其中游動着。
看到這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好了,這裡沒有旁人,雖然你臉上的疤還沒好全,但也是遲早的事情,且把面紗取下來吧。”
“是。”黃裳女子應了句,微微低頭伸手到腦後去解那活結。
但她的手沒碰到綁繩兒,臉上的面紗便飄落下來。她下意識看了褚心一眼,見褚心嘴上微微做了個吹氣的動作。她面上笑了笑,俯低身子去拾面紗,心中卻是憧憬無限。這就是真正的神通,如果她能向這位國師大人學到一星半點,長生不老不是難事,最重要的是她的美貌……
她心中浮起這些想法的時候,已經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找不出點差錯,右臉上猙獰的疤痕只剩一層淺淺的肉色,並不影響她的風姿。
褚心瞥了她一眼,笑道:“你這個做妹妹的,實在要比僧遙好看幾分。”
僧悅微微勾起嘴角,她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這樣笑起來是最漂亮不過的:“奴婢只是好奇,僧遙她……究竟與您結了什麼仇?”
褚心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僧悅連忙道:“奴婢逾越了,不該多嘴!”
“其實與你說說也無妨,”褚心笑着搖了搖頭,撫了撫她直挺的脊樑,示意她放鬆一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不過你姐姐太不識天高地厚,要與我搶點龍師的位置。”
“點龍師?!”僧悅睜大了眼睛,在褚心身邊待了幾天,她不是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含義。但現在令她震驚的是,僧遙這個其貌不揚的人,居然有膽子和褚心這個天之驕女搶點龍師的位置。點龍師,那是天道傳承,是無上神通的代表啊。她不知道她這個姐姐呆板的腦子裡,居然會萌生出這種念頭,實在是——太過荒謬了。
“不錯,正是點龍師。”褚心繼續說道,“她如今能維持不老容顏,也正是因爲當時慘敗在我手下後,借屍還魂纔有的。”
僧悅定了定神,道:“與國師大人比起來,我那姐姐簡直是……”
她頓了頓,做了個厭惡的表情:“簡直是做養活鮮花的牛糞的資格都不夠,她怎麼會……哈哈,生出這種想法來,也不看看自己……”
僧悅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降了幾度,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聽“砰”的一聲,褚心居然一揚袖掀了整張桌子。她嚇得站起來,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下,驚恐地看着這個上一秒還對她和顏悅色的人大發雷霆。
“好了!”褚心冷哼一聲,怒瞪着僧悅,在她凌利的眉目之下,這種表情的作用力翻了幾倍,“僧悅,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褚心纔有資格評價她,你要真與她比,就連地上的螻蟻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