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拿着陳香的飯盒和她好久沒用過的飯卡,隨中學放學的人潮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他一個大名人,大富豪,拿着個鐵飯盒跟大傢伙一起吃食堂,這可是一個稀奇事,頓時引來周遭一羣人好奇的目光。
面對無數人明裡暗裡,猶如看大熊貓般的打量,王勃已經是見慣不怪,他自己也在用視線在人羣中搜尋着那道靚麗的,在記憶中難以磨滅的身影,可惜掃視了幾次,都沒見到。
於是,王勃便加快步伐,準備去前方商業街通往二食堂的一個拐角處去堵張莉,猶如上輩子的某幾個月,他風雨無阻,每天干的那樣。
穿過林蔭道,經過圖書館,走過商業街,王勃來到了一個傾斜的岔路口,岔路口的一邊通往一樓的一食堂,另一邊通往二樓的二食堂。C外不大,也就這兩個食堂。張莉的作息規律他上輩子就摸清楚了,中午通常會選擇在二食堂就餐。
牛高馬大,站在岔路口的王勃無疑十分的惹眼,哪怕去掉他身上的名氣和財富,將他還原成一個誰都不認識的普通人,他那一米八幾的身高,因爲經常去健身房健身練出來的修長、健壯的體型,簡單但卻不凡的衣着,戴在左手腕上一看就很高檔,很有逼//格的腕錶,光憑這些所營造出來的形象和氣質,現在的他,也是一個十分惹眼的傢伙——談不上有多帥,但氣質卓爾不羣。
傻兮兮的站在路邊等人,然後被無數人打量,一兩分鐘後,王勃自己也感覺既無聊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他便摸出手機,裝作打電話的樣子,時不時的“嗯”兩聲,點點頭,自言自語的說兩句,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傻。
如此,十來分鐘過去了。
而他,也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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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身高比陳香高不了多少,揹着藍書包,披着齊肩頭髮,皮膚白皙,五官秀美、精緻,手裡拿着一個不鏽鋼飯盒的女生從自己面前經過的時候,王勃終於在心頭鬆了口氣,收回手機,然後跟在前面女孩的後面,一起隨人流去了二食堂。
“上輩子,這個時候是什麼心情呢?大概是激動和幸福,進而希望時間就這樣靜止下來吧?”王勃凝視着前面幾米處的那個穿着簡單白體恤和藍色牛仔褲,有點小巧玲瓏的身影,在記憶中搜尋着上輩子的感受。
至於他現在的感受,則頗有點複雜,是既不激動,也沒什麼幸福感可言,就是覺得人生奇妙,兜兜轉轉,好多事情,又回到了以前,然而心境和心情卻已經大爲不同的感覺。
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大概便是“物是人非”,你仍然是曾經的你,而我已經不是曾經的我。
或者是後來一句在網絡上流行甚廣的吊絲口號:
今天你對我愛理不理;改天老子讓你高攀不起!不完全是,但多多少少有點這種意思在裡頭。
“我TM還真是膚淺啊!”王勃搖了搖頭,收拾心情,繼續跟着前面的張莉,走過一段階梯,然後進入了二食堂。
飯點上的食堂,永遠是人聲鼎沸,人潮涌動,打飯的幾個窗口,都排滿了男男女女。王勃見張莉朝三號窗口走去,他便也跟了過去,也沒跟那麼緊,兩人之間隔了兩個女生。
那兩女生顯然發現了身後的王勃,顯得又興奮又激動,臉都紅了。兩個女生一陣交頭接耳,嘰嘰咕咕,然後其中一個戴着眼鏡,稍微有些白胖的女生轉過身,看着王勃,臉紅經漲的對他說:“王學長,要不,您,您站前面吧?”
原來是兩位低年級的學妹!王勃心想,笑着擺了擺手,說:“不用了。謝謝你們。我不急的哈!”
“哦!”胖女孩“哦”了聲,便又轉身回去。
三人簡短寒暄的時候,王勃發現排在前面的張莉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王勃見張莉的目光中隱含着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震驚,目光跟他僅僅一觸,便像觸電似的飛快的閃避。
一絲紅暈出現在對方那白皙的臉上。
而他自己的目光和他的表情,由始至終,都是平靜得猶如一汪無風的湖水。至少從張莉的視角,那短暫的驚鴻一瞥中,是看不出來他有什麼異樣表情的。
這倒不是王勃在故作深沉,實際上,現在的他,儘管和張莉,一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的女孩近在咫尺,他的心情,卻異常的平靜,幾乎沒什麼波瀾。
終於輪到前面的張莉了,王勃見對方打了一兩飯,又打了一個宮保雞丁的葷菜,便離開了。
張莉打完飯後,便輪到了前面的兩個女生。兩個女生不敢耽擱,動作飛快,很快給後面的王勃讓出位置。
打飯的師傅顯然不認識王勃,或者聽過他的名,但也沒見過他的人,所以打飯的時候對他並沒什麼特殊的照顧,反而見他是男生,在打菜的時候舀菜的勺子還尼瑪抖了兩抖,抖脫好幾坨回鍋肉。
女貴男賤,嫌男愛女,這是C外男廚子的傳統了。上輩子的王勃司空見慣,跟寢室的男生一直在背後討伐,詬病這些腰寬體肥的色鬼——尼瑪,你給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舀再多的菜,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現在,他卻是無所謂,他這次來食堂又不是來吃飯的。
張莉離開後,王勃便暗自用目光追逐着對方的背影,發現張莉依然按照自己的習慣,在食堂大門靠窗的地方找了一個空位坐下,而且還面向打菜的這邊。如果她願意,她是能隨時知道自己動向的。
打了飯菜的王勃,端着飯盒,朝前走着,目光在寬敞的食堂四處逡巡。當他四處逡巡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原本嘈雜的食堂整個都安靜了好幾分。
“或許這些人都在看我到底會去哪兒?挨着誰坐?誰是那個幸運兒?”他有點臭美的想,而且他知道,自己的這個猜想,很可能是真的。能夠跟他這個頭頂無數光環的名人同坐一桌吃飯,對普通人來說,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然後可以吹一輩子,當一輩子談資的。
但今天,王勃註定要讓很多人失望了。他裝模作樣的一番尋找,幾繞幾繞,最後直接繞到張莉所在的那桌只有她一個人的桌邊,低下頭,看着對方,微笑着說了一句:
“同學,你對面有人嗎?”
上一世,當他終於結束了寫情書這種在新時代顯得十分落伍的追求方式,打算面對面跟對方接觸的時候,王勃選擇了跟今天差不多的行爲方式。他至今記得,那天的頭天晚上,他洗頭洗澡又去理髮店理髮。第二天,他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服,穿上了自己最好的鞋子,中午吃飯的時候,他一改平時只打一份素菜的寒酸,破例打了一葷一素,然後像今天這樣尾隨着,待張莉坐下後,心跳如鼓,汗出如漿的端着對他來說“豐盛而又體面”的吃食,走到了對方的跟前,然後露出最善意的,在背後不知道練習了有多少次的親切微笑,多少有些發顫的問了一句同樣的話:
“同學,你……你對面有人嗎?”
當時張莉的反應是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然後起身,拿起擱在旁邊座位的藍書包,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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