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着自行車,朝“川中川”行去。川中川距離王勃的家不太遠,就在老電視臺附近,十來分鐘後,便到了。
王勃是川中川的老顧客,他在四方的請客,如果是中餐的話,基本上都安排在這裡。兩人剛到門口,大堂經理便大步走了上來,殷勤的向王勃招呼,然後將兩人朝二樓的包間領。這位姓曹的經理一邊問王勃今天幾位,如何安排,一邊忍不住將目光向王勃身邊的孫麗身上瞟,只瞟了一眼,便心頭一驚,有些不敢直視對方那異常美麗的容顏。
“還真是牛/逼啊!每次帶來的美女都不重樣,而且一個賽一個的漂亮!”大堂經理心裡一陣慨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殷勤起來。
“今天是同學聚會,我那幾個同學都到了,就在松鶴廳。曹經理,老規矩,賬還是記在我的頭上。我平時經常點的那幾個招牌菜,今天都上一遍吧。如果我同學有點的話,去掉好了。酒今天就不喝了,都換成飲料吧。對了,現在差不多可以上菜了。拜託了哈。”上樓的過程中,王勃隨意的吩咐起大堂經理來,如同他過去多次做的那樣。
大堂經理忙不迭點頭,連說客氣,把王勃送到二樓便折身離開。孫麗不是第一次和王勃一起出來吃飯,但是王勃揹着大家安排飲食的表現卻是第一次見到。對同學周到而又體貼,對大堂經理謙遜而又超然,信手拈來,猶如閒庭信步,豪邁的風姿和穩重的氣度,看得孫麗眼睛發亮,充滿了迷醉的同時,對即將面對的場景,又滿是焦慮不安。
“子安。”快到包房門口的時候,孫麗突然停住腳步,輕輕的喊了聲王勃。
“嗯?”王勃看着孫麗,臉上帶着詢問。
孫麗卻不說話,緊緊的抿着嘴,定定的看着王勃的眼睛,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做着深呼吸。
“有什麼——”一臉帶笑的王勃正準備開口,下一刻,就感覺自己的右手心多了一個東西,纖細,修長,柔嫩。孫麗看着王勃的眼睛,目光堅定,帶着些王勃從未見過的倔強。
王勃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驚訝便被溫暖的笑容所取代。王勃沒想過在即將推開包房門的時候孫麗會突然牽他的手,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他也不是不願,只是覺得時機不太合適,不想給身邊的朋友們帶來困擾。原打算是等高考過後,再找個機會宣佈他和孫麗關係的。
但孫麗已經這樣了,無論心頭有什麼想法,此時此刻,他勢必都不能將對方的手鬆開。王勃心頭暗暗嘆了口氣,手上卻是一緊,笑着朝孫麗點了點頭,左手用力的推開了松鶴廳的木門。
英語沙龍全體成員事隔一年後再一次聚首,加上明天就是高考,在座的所有人看起來都有些激動和興奮。大家一起暢聊着大學的生活,相互點評着各自所報考的學校,當然都是恭維的居多,最後又齊齊將矛頭指向遲到的王勃,說以前聚會的時候,經常是他等大家,現在卻是要大家等他,簡直是越來越不像話,跟老同學都要耍大牌,待會兒定要罰酒三杯,以儆效尤。
就在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對遲到的王勃進行語言鞭笞、撻伐的時候,包房的門一下子開了,頓時,熱鬧的議論聲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齊齊的將目光朝門口看去。
“老大,你現在是越來越大牌了哈,罰酒三杯!一定要罰酒……罰酒……”唐建直接站了起來,朝王勃開炮,話還沒說話,目光便落在了那兩雙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後面的話便開始越來越小聲。
一時間,整個碩大的包廂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針落可聞。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王勃和孫麗的頭上,或者更確切的說,落在了那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大家的表情,一開始是驚愕,然後,則是有些古怪,再然後,不少人的眼神則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對於好友們可能的目光和眼神,在緊握着孫麗手的時候,王勃的心頭已經有了相當的準備,然而,在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和陷於震驚中的唐建,廖小清等人一樣,王勃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差點把緊握着孫麗的手一下鬆開。
“小婭,小婭怎麼會在這裡?”極其意外的王勃將目光朝樑婭的身上瞟去,此時的女孩,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莫名,卻是顯得無比的慌亂,彷彿自己走錯了房間似的,又彷彿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樑婭只看了王勃一眼,便匆匆的低頭,下意識的去抓擱在碗上的筷子,卻是“噹噹”兩聲,不小心將筷子掃落在地。
“對……對不起……”樑婭小聲的說,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道歉,躬着身子去撿筷子,將頭低到桌面的那一剎那,眼淚卻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樑婭飛快的用手背將眼角擦乾,心頭一個勁的對自己說:別哭,別哭,早就知道是這樣子了啊?不是嗎?早就知道了啊!別哭,別哭!但眼淚卻不受控制的一個勁的朝外流。樑婭便沒有起來,已經拾到手中的筷子又輕輕的放在地下,並朝桌子裡面推了推。
“服務員,拿雙筷子過來!”王勃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回頭大喊。
而和王勃一起並排站在門口的孫麗,面色蒼白,手足無措,她萬萬沒想到樑婭今天會在這裡。自從兩人分手後,樑婭就沒有來參加過七班的聚會。如果今天知道對方在這裡,她絕對不會突然任性的去牽王勃的手。孫麗飛快的將自己的手從王勃的掌中抽回,快步上前,來到樑婭身邊的空座坐了下去。
“小婭,筷子還沒找到嗎?我幫你看看吧。”來到樑婭身邊的孫麗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彎下腰去,迅速的從自己的手包中取出一張手帕紙,塞到樑婭的手中,“對不起,小婭,真的很對不起……”孫麗用只有樑婭才能聽見的聲音對樑婭說。
“沒……沒事兒,真的……就是……就是剛纔有個渣渣掉眼睛裡了,怪……怪難受的……謝謝……”樑婭小聲的說,拿起孫麗的紙巾去揩自己猶如泉涌一樣的眼角。
“那我扶你去洗手間用水衝一衝好嗎?”孫麗又說。
“孫麗,謝謝……你了。”樑婭點了點頭,現在的她,實在沒辦法擡起頭來面見大家。
孫麗扶着樑婭從桌下站了起來,衝桌上的一干人說:“剛纔一個渣渣落到小婭的眼裡了,我帶小婭去趟洗手間。”
其他人頓時站了起來,移開椅子,留出兩人出門的空隙。其他人知道是怎麼回事,絕不會有那麼巧的事,但這種時候,卻都不說破,只是關心的問要不要幫忙。樑婭用孫麗給的手帕紙捂住自己的一個眼角,笑着對大家搖了搖頭,說她去去就回來。
孫麗扶着樑婭離開了包房,王勃來到空位坐下,笑笑,問大家剛纔在聊什麼。
樑婭的同桌蘆葦冷笑一聲,第一個開腔:“沒聊啥子,就是在聊陳世美的故事。”
“這兩天放假,我又把98版的《水滸傳》看了一遍。昨天正好看到武松暴打西門慶,太解氣了。你們看過沒有?”第一個發言的是韓琳,沒正眼看王勃,只是拿斜眼瞧着他。
“韓琳,英雄所見略同!43集《水滸傳》裡面,我最喜歡的就是武松暴打西門慶,手刃潘金蓮這一集,的確是大快人心。”王勃的同桌廖小清接話道,卻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王勃把目光看向曾思琪,曾思琪聳了聳肩,以一副同情但卻愛莫能助的眼神看着他,彷彿在說:
老大,你這次是真的犯了衆怒,我也沒法幫你了。
蘆葦開頭,韓琳,廖小清先後接棒,接下來的兩三分鐘,幾乎成了控訴的大會,批判的大會,就連一向溫柔有加,面對王勃總是一副文靜、羞澀模樣的鐘嘉慧,看向王勃的目光,也多了一絲怨懟跟冷意,和着衆人對他的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也跟着說了兩句陰壇話。
一時間,王勃頗有一種自己成了上街老鼠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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