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王大川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人大力搖晃,早晨吃進去的飯都快被晃出來了。
“喂喂喂,停下,停下。”王大川無力地睜開眼睛,擺了擺手。
映入眼簾的是十幾張年輕又充滿擔憂的小夥子的臉。
有人砸了王大川一拳:“我靠,你嚇死老子了,勞資以爲你掛了!”
小春兒也在一旁捋捋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我也以爲你不行了,醒了就好,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王大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彎着傻里傻氣的笑。
這些小夥子們的一言一行,讓他感覺十分溫暖。
可都是“爺們兒”,那些感激的矯情話說不出口。王大川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你看看你們這些大老粗,想當初我在王思雅家院子裡暈倒之後,那醒來可是躺在王思雅的牀上,看着一張漂亮的臉蛋。”
“我呸!我們沒把你扔下山就不錯了。”
“還漂亮的臉蛋,給你扣個鼻屎你吃不吃啊。”
“哎,你怎麼會在王思雅家暈倒,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原來重點在這裡啊!”
王大川聽着兄弟們嘴損心熱的話,有些漫不經心,表面上配合着傻笑,心裡卻像是有無數只螞蟻來爬來爬去,急迫煎熬。
柳乙黛說兄弟們要出事了……
王大川的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去,都是那樣一張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臉。
很難想象這樣鮮活的生命會變成一具冰冷的死屍。
突然,他的腦海中白光一閃,心中警鈴大作,脫口而出:“不好了!我們快去找長青他們!”
“找他們幹什麼?”
“他們出事了!”
“那狐狸崽……”
“早就已經沒有了!”
王大川面色凝重,腳步匆忙又踏實地朝着山後面翻過去。
一行人受到王大川的情緒渲染,情不自禁跟着緊張起來。儘管,他們的腦海中疑問重重——
大川是怎麼確定長青偉子出事了?
狐狸崽去哪裡了?
山嶺空寂,天上無雲,偶爾有風穿過,風吹草動,枯黃的野草身不由己地搖擺。
一行人找到長青的時候,長青正安安靜靜躺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他的臉色發青,衣服像是被什麼東西劃得破破爛爛,髒兮兮的臉上也有數不清的小傷口,身上沒有什麼傷口,也沒有大片的血跡。
這裡的氣氛壓抑死寂,清冷無比,像是可以聽得到死神的召喚。
小夥子們個個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切,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沒有人敢叫長青的名字,也沒有人敢說話。大家屏息聚神地看着王大川腳步艱難地朝着長青走去,看着他緩慢沉重地蹲下身子,手指顫顫巍巍地伸向長青的鼻間……
像觸電一樣猛然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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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鼻息……
隨着王大川的這個動作,在場的小夥子們心中唯一懸着的那根弦瞬間崩直、斷潰!
“他……他他他……”
人羣中,有人發出微弱不穩地聲音。
像是打開了堤壩的閘門,洪水奔涌而出,所有人都亂了陣腳。
“啊!有鬼啊!!!”
“死人了!”
“我要回家!”
王大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着,他的思緒亂作一團,見到衆人一鬨而散紛紛朝山下跑去,纔像突然回過神來:“別跑!我們要在一塊兒!這樣才更安全!”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
這裡像是一個死亡之地,充滿了詭異怪誕的事情。
沒有人思考陳長青是怎樣死去的,也沒有人想再留在這個地方。
王大川看着漸漸消失的人影,眼底一片黯然神傷。他回過頭,看着草地中安詳沉寂的好兄弟,心口像被硬生生扯出一個大口子一樣,疼痛不已。
王大川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把長青的屍體揹回家。就在他翻過長青的屍體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王大川的大腦“轟”的一下炸開!
只見長青的後背有一個巨大的方形的洞!從他的兩肩開始,一直到腰間,像是被人活剝了整張皮!裡面的血肉器官像是一團漿糊一樣擠壓變形在一起,巨大的腥臭味瞬間蔓延開來。
嗚……嗚嗚嗚……
王大川渾身升騰一股強烈的蒼涼無力之感,終於忍不住跪在好兄弟的屍體旁邊,低聲嗚咽起來。
隨後,空寂的山嶺之上,只聽見一聲接一聲歇斯底里地吼叫……
黃嶺村成了真正的死亡之地。
跟隨陳長青一起先行離開的偉子早已回了家,毫髮無傷,卻整日癡呆哭泣,口中喃喃有詞,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傻了一樣——這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陳長青的爸爸來王大川的家裡大鬧過幾通,一進門就亂砸一通,哭着喊着要王大川賠他的兒子。
一開始,王方剛和張紅豔因爲體諒長青爸爸的喪子之痛而任他發泄,可長青爸爸不僅把屋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個粉碎,還揚言要宰了王大川,這讓夫妻倆終於忍不住反擊。
“長青爸,這也怨不得我們大川,你沒聽村裡小夥子們說嘛,長青是和偉子一起走的!偉子先回了家,長青遭遇了什麼也只有偉子知道!”
“可偉子瘋了,瘋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本身就有鬼!”
“是啊,有鬼,我們大川也是想讓羅秀蘭死得瞑目早日下葬啊。”
“哈哈哈,羅秀蘭沒下葬,又賠上了兩個小夥子!王大川,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看我不宰了你!我要拿刀剁了你!”
……此刻,王大川就窩在屋裡炕頭的角落中,環抱着雙膝,把頭像鴕鳥一樣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
他聽着外屋嘰裡咣噹的亂砸聲音,聽着陳叔叔的辱罵和爸媽的阻攔,腦子裡像是一團亂麻一樣,分不清哪裡是頭,也沒有心思去解開。
他的眼睛生澀疼痛,那是哭了好久、已經哭到流不出眼淚來的結果。
陳長青,一直是他最好的兄弟。
長青慘死的樣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與種種在他身上發生的詭異事件像電影剪輯一樣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和他說說話,他也主動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巨大的罪惡感像藤蔓一樣從心底裡生出,密密麻麻地圍繞着全身所有的神經和細胞,侵蝕着王大川的道德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