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哭的舒坦,下人們的冷汗都滴了下來。
“小祖宗,你可別哭了,一會江夫人該生氣了!”伺候宣寶的袁媽媽是閔氏的陪嫁,自打跟着閔氏到唐府,她就聽了不少姑爺和容氏的閒話。此次閔氏把宣寶託給容氏,袁媽媽心裡也是犯嘀咕的,姑娘家心裡也就是丈夫兒子這麼兩件大事,容氏的好親事被閔氏搶了先,轉頭嫁的又是不盡人意……
“媽媽,我想……嗝……回………嗝……家。”宣寶在唐家還是很受寵的,唐老太太身體不好,一副隨時要歸西的樣子,故而把孫子看的極重。去年除夕,伺候宣寶的奶媽貪嘴多喝了兩杯,夜裡餵奶的時候把宣寶的小臉喂得紅坨坨的,唐老太太一怒之下把人打得半死。
旁人還沒發作什麼,唐老太太卻是發了火,又吹了風,一急一怒又倒在牀上起不來了。閔氏心裡覺得這處罰重了些,但是婆婆病倒了,她做兒媳婦的反而不好說什麼了,只是那幾日宣寶好似磕了藥,但凡下人不順他的心,就叫嚷着打打打。唐老爺子忙着縣衙裡的事,唐大郎又在任上,她只得把兒子叫進房裡狠狠的教訓了一頓,練罵帶打,只把宣寶嚇得幾夜沒睡好。
“夫人不讓咱們回唐家,公子耐煩些,別哭鬧。”袁媽媽拍着宣寶的背,看着這小臉上連珠似的淚水,心都快揪起來了。
“這是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容氏在院門口就聽見屋裡此起彼伏的哭聲,急匆匆進來就看到兩個小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娘……”福寶一開始還是雄赳赳的,但是看着眼前這小笨蛋越哭越兇,心裡就慌了,“對不起”三個字已經碰到了牙齒,只是這嘴好像被黏住了。此時看到孃親進了門,立馬就委委屈屈的靠了上去。
“嬸孃……嗝……我想回家……”宣寶見這臭丫頭窩在容氏懷裡撒嬌,心裡更想娘了。
容氏一時間不知道該安慰哪一個,只得把兩人一起摟在懷裡,把下人打發出去,又抱着兩人上了榻。
“福寶,今個兒這事娘不追究,你們小孩的事,小孩自己解決。”容氏率先扭頭看着福寶,溫柔的說:“只是,唐伯伯在任上碰到了難事,唐伯母只能把宣寶留在咱們家,趕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幫唐伯伯。”
“唐伯伯遇到壞人了,閔伯母去幫他打壞人了。”福寶似懂非懂,卻是想起了容氏以前哄睡的那些故事。
“對,唐伯伯遇到了一個壞人,這個壞人只能靠唐伯母才能打敗。”
容氏想把這事給女兒講講清楚,但是考慮到她的年紀只能採用迂迴戰術。
“宣寶,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你娘去幫着你爹打壞人去了,你在家裡要聽話,別讓爹孃擔心。”
“嬸孃,我知道。”宣寶低頭忍住眼淚,心裡卻不是個滋味。
閔氏走之前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給宣寶說了個清清楚楚。宣寶只是兩歲大的孩子,對這彎彎繞繞的事不太清楚,但是受孃親的慎重和嚴肅所感染,這才乖乖的跟着容氏回了江家,不讓娘擔心。
兩個孩子哭了一場,又在容氏的安撫下止住了哭聲,福寶嘴裡不說,心裡還是酸酸的,對容氏抱着宣寶這件事很介意。
“娘,我想吃酸湯麪。”福寶喜歡孃親身上的味道,但是很討厭的小笨蛋跟她搶娘,這纔想盡辦法把容氏支走。
“好,給你們做酸湯麪!”容氏捏了捏福寶的小鼻子,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酸湯麪是用新鮮的酸杏並牛肉一起煮,只煮的牛肉散成沫沫撈出來,只剩下高湯用來煮麪,再配上薄薄的魚片、厚厚的蔥花香菜,那香味最是勾人。只是這碗湯說着簡單,其實最是磨人,不僅要備好各色食材,還得揉麪、發麪、削麪。
等容氏走了,屋裡靜悄悄的,外面的丫鬟不敢進來,裡面的小人賭氣不肯出來。
“你跟我來。”福寶看着委屈巴巴卻又隱忍着淚花的小笨蛋,最終接受了他跟自己搶孃親的事實。
福寶抓着宣寶進了耳房,甕聲甕氣的說:“你日後別黏着我娘,夜裡也不許去主屋睡,我就答應你在我家住。”
宣寶聽到她的威脅,小嘴一撇,馬上就要哭出聲來,眼眶裡的淚花翻動了幾圈,要落不落的十分可憐。
“你別哭呀!你要是答應的話,以後你就跟我一起睡在這個牀上。”福寶看着他要哭不哭的樣子,連忙指着滿繡的牀鋪說:“這個小牀是我爺爺找最好的木工做的,棉絮是我奶曬的,墊子和被子都是我娘繡的,很舒服的。”
宣寶睜着溼漉漉的眼睛,跟着福寶繞着小牀轉來轉去。他從來沒有自己的房間和牀,也是年紀小,心裡還想着要人陪,所以對福寶的小牀並不感興趣。
“你是不是不敢一個人睡?沒事的,我跟你一起睡。”
“不……好……好吧!我跟你睡。”宣寶下意識就想拒絕,但是又怕眼前的小丫頭嘲笑自己,只得逞強答應。
容氏端着酸湯麪進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歇晌了。宣寶對陌生的環境還很警惕,睡夢中那睫毛還是一顫一顫的,相反福寶就睡得很香,施捨般的把胳膊塞在宣寶懷裡,兩隻腿大大咧咧的掛在牀架子上。
容氏放下手裡的餐盒,伸手把被子從福寶屁股下拽了出來,給兩人蓋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