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在夜晚,湯森又有逸蹤袍在身,所以軍營以及城牆上的士兵根本看不清湯森的真面目,稍微隔得遠點,就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所以壓根就沒人懷疑過湯森。
一路上都沒人前來干涉詢問,湯森也比較意外,難道他們早知道有人在破旅社開會?但這個問題顯然不屬於湯森,查根問底幹嘛?
湯森步伐穩健,無驚無險的走上了城牆,目光一瞥,就看到了出城的通道——其實這玩意很簡陋,就是用繩索捆紮起來的木料,雖然承重能力有限,只能走一個人,但好處是非常隱蔽。近的這頭,就卡在城牆垛口裡面;遠的那頭卻在城牆外面,看樣子是固定在護城河對岸。
守城的兵,進城的賊,都夠機靈的呀。
湯森無聲的笑笑,沒有貿然驚動兩邊的人。這肯定是個關卡,上下兩邊都會安排專人警戒接應,從這裡借道,肯定會被人發現的。
湯森轉身離開,選了個黑暗無人的地段,靠自備的繩索滑下城牆,再悄悄的潛過護城河,摸向二號集合地點——直到這個時候,外城旅社的火焰纔剛剛躥出地表,還沒染紅夜空。
帳篷區裡很熱鬧,滿街都是人。
數不勝數的黑幫嘍囉,正三三兩兩的組成小隊,罵罵咧咧的、在帳篷區的大街小巷裡的搜尋什麼。他們那認真負責的樣子,簡直讓人無言以對——只要起了疑心,就算是酋長們的夜壺,他們都得掰成幾片看了才肯離開。
瞅空子,湯森涅住某個嘍囉的脖子,將其拖到隱蔽處拷問。
問下來才知道,這滿街的黑幫嘍囉,居然都是在找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就是“王子第六護衛隊第三小隊”,而且“小隊長沃爾夫?布雷恩”是他們的重要目標,賞金是令人咋舌的一千金幣,而且另有好處。
看來灣流會議下了很大決心,一定要弄死敢在帳篷區搗亂的愣頭青啊。
不過,眼前的環境是如此的合適,湯森覺得自己沒必要先去跟手下見面。
他的手下們只是普通戰力,這種暗夜殺戮,他們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會成爲拖累——沒錯,各大黑幫都把人手派到外面,不就等於是打開大門請湯森去嗎?
湯森瞅準空子,再抓了幾個小嘍囉,詳詳細細的弄清楚了聯絡識別的細節。等覺得一切都差不多了,他才把異能師長袍換下,擠出一臉橫肉、提着武器混到街道上……如果有人跑來問:銀濤城的民間勢力爲什麼叫黑幫、而不是其他名字比如黑手黨呢?
湯森會這樣回答:銀濤城的民間勢力,都還都處於很低級的層面。首領沒有最基本的發展意識,幫會成員的最終目標就是養活自己,把他們劃在黑幫級別已經是擡舉他們了。
看看帳篷區現在的模樣吧,除了會給自己人添亂之外,他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但懸賞令是黑幫發的,立刻就造成了轟動效應,這總不算給自己人添亂吧?答案是:算!就因爲這場轟動,懸賞令不但抓不住湯森,反而會給他大開方便之門。
可以想象,頒佈懸賞令的時候,黑幫頭領們肯定只想到了好事,比如某小隊長的腦袋什麼時候到手、上面的貴人們高興了會賞下什麼好東西等等。他們肯定想不到,這個懸賞會給自己惹來大麻煩。
他們的問題有兩個,首先是懸賞金額太高;其次是人員管理太鬆散。
在湯森的角度看,一千枚金幣能頂什麼用?完全不值一提。可是,對很多生活在帳篷區的黑幫分子來說,這一千金幣就相當自己二十年的總收入,真真正正的的鉅款啊。
有了一千枚金幣,自己就可以在外城區買房、娶老婆、過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在強烈的刺激下,各幫會的中堅、骨幹、主要成員都上街了;外圍、遊離、試用成員也上街了;到最後,只要是能跟幫會拉上點關係,不管什麼阿貓阿狗都上街溜達去了……帳篷區現在熱鬧到不行,就像在辦廟會、開夜市一樣,處處燈籠火把、人潮如織……十幾個幫派混在一起,人員情況之複雜,連最資深的黑幫會分子也得抓瞎,就別說那些不資深的成員了。
這樣的場面,搜查個屁啊?搜刮還差不多!
而且在這種場合裡,普通黑幫成員是什麼狀態?說來很奇妙,他們只要看見某人穿的好點、年紀大點,就會點頭哈腰的叫他“哥”、然後遞水送煙好不熱情……雖然根本不認識,但只要有人問,他們就會用無所謂的語氣說:“以前見過、曾經聽說、久仰大名……”
於是,這場夜間搜查就演變成交際晚會了。嘍囉們興高采烈,頭領們無計可施……所以說除了街邊那些事,銀濤城的黑幫很難有什麼作爲,人多又能怎麼樣?
湯森坦然自若的混進人羣,堂而皇之的打探消息,光明正大的走向目的地。行至中途時,他還去街邊喝了兩碗免費肉湯——這種比白水濃不了多少的宵夜,是“鳥蛋”的夜間福利。
湯森一路看下來,已經有了結論。失去灣流會議的指揮,這些黑幫可以被一夜剿滅……在湯森做出這判斷時,幫會總部區域已經近在眼前。
不管怎麼說,銀濤城都是菲斯特王子的主城,所以城防部隊大部分都忠於王子。
在軍隊的壓力下,沒有任何黑幫敢把總部放在靠近主城牆的地段;所有黑幫的總部,其實都集中在靠近外城護城河的位置——護城河對面駐守的部隊,屬於元老院和政事廳派系。
地方不算特別大,總部建築的密度卻很高,時間久了,這裡就變成幫派味很濃的地方……六月太陽大,最龐大最沒文化的黑幫,毫不客氣的搶佔了黃金地段,佔據了護城河盡頭。
說真的,六月太陽大這名字遠沒“鳥蛋”來得形象,這羣人根本就做不來人事——但凡有點心氣的黑幫,都會精心打造自己的總部,無法追求富麗堂皇,至少也得看起來威風吧?就算帳篷區裡不能用磚石只能用帳篷,可在帳篷的顏色和樣式上,總能保持一致吧?
可鳥蛋就不這麼做。總部雖然也用帳篷圍,但所有這些帳篷都是從隔壁市場上搶的!新帳篷旁邊是舊帳篷、舊帳篷旁邊是破帳篷、破帳篷旁邊是爛帳篷,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別說統一顏色和樣式,他們連帳篷上的舊招牌都懶得擦、自己幫會的標誌也懶得畫……很難想象吧?這世上居然會有——如此不把自己當人看的黑幫。
鳥蛋總部,今天總算是打掃了一下,燈火通明,真是少有的乾淨。
除了去外城開會的人,其他重要頭領都聚集在那頂最大的帳篷裡,有的傢伙捏着菸草在吞雲吐霧,有的傢伙捧着碗盞大吃大喝。他們都在等,等外出搜尋的小頭目們傳來好消息——不管誰逮住第三護衛小隊,這功勞最後都得歸鳥蛋,首領們對此很放心,只要等着就好啦。
首領們酒酣耳熱之際,一陣凜冽的夜風,從柵欄圍成的大門口刮過來。
風很大,很急。大門口的大火盆、院子裡的燒烤架、還有蔓延到帳篷裡的火把,幾十簇火苗頓時被壓低了,火星貼着地面飛濺,整片光亮爲之一暗。
十來盞帶着防風罩的油燈未受影響,它們從高處射下來的光亮,將一個正走進大門的人體輪廓照耀出來——嘈雜的鬨笑減小了一半,首領們的目光同時擡起,嘍囉們亦轉身看過去。
只有那些感官遲鈍、昏頭昏腦的傢伙還在肆無忌憚的調笑。
來人走得挺慢,但除了這個闖門的舉動驚人,遠遠看出似乎沒什麼出奇。他一步步走進大門,也走進更明亮的光線裡。鳥蛋的首領們終於看清了這個人,他不太高、也不太壯,只是尋常人身材。
第一眼看他時,首領們內心都充斥着一種奇異的感受:面前這人虛而不實、毫無敵意,他就像一片輕飄飄的陰影,是從暗夜的空中無意剝落、因緣際會才飄進了自家大門……沒人知道是什麼緣故,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
看第二眼時,首領們恢復了正常,也看清了對方的真正模樣。
這個人內穿皮甲,外罩灰黑風衣,頭戴無櫻皮盔,還戴着一副不知什麼材料製成的手套。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的反光、也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顏色或裝飾……這樣的打扮算是低調嗎?如果是的話,爲什麼他會在兩手分別提着一柄劍?
巨大的雙手劍跟低調沾不上邊吧?而且他身上的雙手劍還不止這數,在他背後,還揹着四柄同樣造型和大小的雙手劍!
看清雙手巨劍的樣式和手柄,目光敏銳、熟悉幫務的首領們都是心頭一震!
這,這不是本幫會專門給精銳四臂武士打造的巨劍嗎?這種一米五長、重量超過三十斤的真傢伙,普通武士用雙手握持都很勉強,來人居然能輕輕巧巧的單手握持?
又一陣夜風颳來,比較輕緩,卻將濃烈的血腥味從來人身邊帶到首領們的鼻端——首領們的眼神尖銳起來,這種味道他們非常熟悉,特別新鮮,彷彿還帶着人體的溫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