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入套的觀音

大青山。

竹院內。

梧桐樹下。

儘管觀音心中憋悶得要命,卻還沒有忘乎所以,只能壓着喉嚨裡的一口老血,端着一貫慈悲憫世的姿態,道:“鬥戰勝佛行事一貫隨心,貿然與神尊結下因果,原就是我佛門的罪過,神尊若是有何要求,不妨提議一二,貧僧不才,在佛門尚還有些地位,倒也能參詳一二。”

“既然菩薩有此一言,本尊也直言相告。”

李天生沉吟片刻,道:“鬥戰勝佛孫悟空本尊可以放,但他將浪費的靈桃製成猴兒酒,方可離去,另外,佛門尚需滿足本尊一個條件,了結雙方因果。”

“貧僧洗耳恭聽!”

觀音尊者手捏拈花指,躬首行禮。

“佛門有寶名浮屠,乃是鎮壓大梵境的先天靈寶,本尊若是討要,佛門可會割愛?”

“這……!”觀音無語。

“上清天大梵境修行資源豐富,仙根靈植無數,金精鐵礦遍地,不知比之本尊這青山界域如何?”

回想在青山界域的一路見聞,觀音臉色更加難看,雖大梵境在她眼裡千好萬好,但也不能違心說青山界域的不是。

“葉落而知秋,青山界域廣袤無垠,貧僧雖只觀這一鱗半爪,然所見所觀,靈根遍地,仙藥成羣,各類奇花異草堆積如山,更有十里桃林和花界,由此推之,這一眼望之不盡的青山界域資源該何其豐厚,大梵境雖不同凡響,與神尊的青山界域各有千秋,卻不如青山浩瀚人少,終究不及。”

“那菩薩以爲,佛門能給本尊何物?”

“這……”觀音再次靜默。

“你既拿不定主意,不如本尊提上一個要求。”

見李天生開口,觀音頭皮下意識發麻,現在她都怕眼前這位太玄神尊開口,卻又不得不點頭答應。

側耳傾聽。

“我觀佛門有五尊大羅,撇去如來不提,尚有四尊大羅尊神,本尊也不爲難你,只需三尊大羅尊神,進階大羅境的感悟,以助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早日堪破大羅之秘即可。”李天生開口,話一出就讓觀音嚇得直接心頭一跳。

“神尊修爲深不可測,臻至混元,應是不缺大羅感悟纔是。”

“大道三千,條條可證大羅,本尊進階大羅之秘,只是一家之言,路徑終究狹隘了些,多幾個參悟一番,或可觸類旁通,另闢蹊徑,令我那幾個弟子心有所感,得了天緣,得證大道,說不得,本尊還要感謝佛門。”

“這……”

觀音皺眉深思,思忖半響,才悠悠而道:“此事事關重大,貧僧一人難做決斷,還請神尊寬限幾日,待貧僧回返雷音,回稟佛祖,再詳細告知,神尊以爲如何?”

“也好!正好趁這段時日,讓那膽大包天的猴子將猴兒酒釀出來,何時佛門應允此事,何時令他返回佛門。”

觀音身子一顫,這話她聽得不對,這鬥戰勝佛孫悟空原該只鎮壓五百年,就可破封而出,可聽太玄神尊現在的意思,大有若是佛門不答應,就永不放那猴子離開的打算。

她覺得自己想多了,又覺得將事情搞砸了。

一時間坐立不安,她爲佛門辦事多年,如今這一遭她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張口欲言卻被李天生揮手打斷,命長芳主牡丹送客。

“本尊的條件不損佛門一寶一物,不過是要佛門的三尊大羅佛陀、菩薩出點兒血罷了,佛門常有濟世救人,割肉喂鷹的說法,也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言,本尊相信,佛門三尊大羅皆爲世間少有的大德,定然會答應此事,你且離去,與那如來商議再來。”

“是!”

“貧僧先行告辭!”

……………………………………………………………………

觀音的入甕令紫薇帝君吃驚不已,這形勢急轉直下,原該是一場條件,你好我好,最後大家皆大歡喜的場景。

未成想,一不留神兒,觀音就入了神尊的套,將原本五百年的鎮壓之刑,改成了無期徒刑。

除非佛門答應太玄神尊提出的要求,否則,這猴子就得永遠在這大青山界域待下去。

看着一直精於謀算的觀音,悶不聲地吃個大虧,頓時心中樂開了花。

見對方離開,心中更加高興。

“走吧!走吧!你走了,本君的謀劃纔好達成。”

瞥了眼幸災樂禍的紫薇帝君,李天生心思也極爲微妙,這本該是觀音請來的幫手,最後竟然幫了自己一把,省了他不少心理和算計。

“帝君此番表面爲佛門設想,事實上事事有利本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有何事不妨直言,倘若本尊能辦到,會盡量助你一臂之力。”

李天生的話令紫薇帝君心中一驚,可隨即又很快釋然。

這太玄神尊活了不知多少年歲,心思如鬼,深不可測,況且他也未曾多加遮掩,被看破心思,也是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索性就大方承認,打開天窗說亮話。

“讓神尊見笑了!本君確實有事相求。”

“帝君儘管道來,本尊也好爲你參詳一二。”

“說起來有些難以啓齒,我雖貴爲天界帝君,執掌周天星辰經緯,外界都傳本君位高權重,可事實上,本君不過是徒有其表,內強中幹,外裡光鮮罷了!”

紫薇帝君臉上多了幾分鬱結,“本君出身尊貴,乃天生的星神大尊,可與天帝一脈一向不睦,糾纏十幾萬年,處處被打壓,在上任天帝在位時,權力就中空大半,本以爲天帝會見好就收,不想他變本加厲,越發得寸進尺。

上任天帝身歸混沌,原以爲處境會好些,不料事情出乎意料,太微無道,狼子野心比他父帝更甚,自他繼承大統的數萬年,明裡暗裡的打壓更如狂風暴雨,層出不窮,若非我身後有母親玄靈鬥姆元君撐着,令太微束手束腳,不敢排擠得太過,怕是天界連他的一席之地都沒有。

母親魂遊太虛,不理紅塵俗務,也只能保我性命無憂,偌大的天界裡本君早就獨木難支,權力盡數到了天帝一系的手上,我的旨意出了紫薇宮,連一個小小的星君都指揮不動,何其可笑!”

許是不經意間,觸及到了傷心處,紫薇帝君嘲諷一笑,語調悲涼,“如果不是,近些年,本君險之又險,得證大羅,入住上清,怕是處境會更爲尷尬。”

“你和本尊不過初相識,與我這般推心置腹,可是要本尊出手幫你?”

李天生略微沉思,不等紫薇帝君搭話,便繼續道:“你可是看中折顏那處的十里桃林?”

“是!”

“親眼看了這青山界域後,我更爲相信,神尊是能助我一臂之力之人。”

紫薇帝君語氣篤定,鏗鏘有力,“神尊可願鼎力本君?”

“此事關乎重大,本尊雖與天帝有些恩怨糾葛,卻尚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未必沒有冰釋前嫌之時,爲何要冒着得罪天帝天后的危險,與你聯手,度這困厄之局。”

李天生的話猶如黃鐘大呂,震耳發饋,發人深省,令紫薇帝君身子一震,隨即目光閃爍,道:“天帝天性涼薄,權謀心重,卸磨殺驢之事不在少數,水神爲本君師弟,昔日曾是太微座下第一謀臣,也是將太微推上天帝之位的首席功臣,可最後如何,狡兔死,走狗烹,師弟雖沒有落個身死道消的結局,但被逼得避世多年,遠離天界,常年定居上清天,即便是回了天界的洛湘府,大都與鼠仙下棋談天,避見外人,水族勢力一蹶不振,太微天帝的心性如何,可見一斑。”

“況且!”

紫薇帝君話音一頓,略帶幾分深意道:“那荼姚天后心性狹隘,睚眥必報,昔日花界一事,那女人咄咄逼人的模樣,神尊曾親眼目睹,這些年那荼姚協勢弄權,打壓異己,大興鳥族,吞水族血肉以增鳥勢,貪婪成性,恨不得將所有好處都盡攏一身,倘若神尊與太微重修於好,固然令人欣喜,可能保證那荼姚不會趁機興風作浪?那太湖龍魚族便是前車之鑑。”

“你拿太微天帝和天后荼姚說事,倒是聰明。”

李天生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紫薇帝君,道:“可是本尊幫你如此大的一個忙,又能得到什麼好處?說到底,你與本尊僅有幾分言語之恩,何以要如此相報?”

“本君自是不會讓神尊失望,若是神尊願意相助,紫薇會讓滿天星辰日夜不停,照耀青山界域,獻上一株後天極品靈根銀月金桂作爲謝禮,另外,這是本君突破大羅的感悟,也一併送予神尊,聊表謝意。”

紫薇帝君手指眉心,朝外輕輕一抽,一塊雞蛋大小的紫晶出現在他手上,星光點點,道蘊濃郁。

普一出現,就引得周遭天地法則共鳴。

星辰之光漫射而出,一道璀璨浩瀚的星河籠罩整座竹院,連周圍的碧浪竹海都被星河充斥,星雲旋轉,星辰齊耀。

彷彿九天蒼穹的整個星海都降臨大青山。

正是紫薇帝君進階大羅時的大道感悟。

“如此最好!太微和荼姚仗着地位尊崇,囂張跋扈,是該給他們一些教訓,還請帝君教他們一二。”

伸手接過紫薇帝君遞過來的東西,李天生道。

“能者多勞,神尊放心,紫薇自會不辭辛勞,細心輔助天帝,管轄天界。”

紫薇帝君瞭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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