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風火山林

大青山。

青山界內。

昔日建立在大青山顛的問道宮,被他轉移至青山界的最高峰——玉柱山,擎天峰之上。

這座宮殿除建立之初,被李天生在天龍世界佈道天下,使用過一次外,就徹底被仍在一旁,拋之腦後。

等到這次演道大會,他才忽然想起山中還有這樣一座宮殿。

想要再啓用,就重新來到這座塵封已久的宮殿前,結果才發現,一別經年,這裡早已大變。

面目全非。

宮殿整體變得更加恢弘,大氣磅礴,透着一股歲月沉浮而我不朽,萬物破滅而我不變的氣息。

線條粗狂,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不知多少歲月前的猙獰兇獸出現在宮殿外牆,僅僅是看你一眼,哪怕知曉是假的,依舊令你股寒毛豎。

問道宮!

擡頭看着宮殿前的三個大字,彷彿大道撰寫,凝練無盡道意,讓李天生生出置身大青山內圍道海的錯覺。

只是看上一眼,就將人拖入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心有感觸。

跨門而入,大殿四周的牆壁上,刻着無數奇珍異獸,有盤旋咆哮的真龍,有展翅高飛的鳳凰,有凌波踏浪的玄武,還有行雲吐火的麒麟,但更多的是李天生都聞所未聞,前所未見的兇獸,有的以真龍爲食,有的隻手破滅蒼穹,有的張口吞噬無數仙神……

黑暗與光明同處一室,涇渭分明,各懸一側,偏偏又異常和諧,但毫無例外,都散發着一股堪比大羅的氣息。

偏偏只瀰漫在壁畫三尺內,含而不露。

整個大殿外面看起來不大,內部卻被拓寬了數百倍不止,可以同時容納數萬人而不顯絲毫擁堵。

仰頭而望,可見浩瀚蒼穹,無垠星空觸目可見。

璀璨明輝,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

………………………………………………

“不知九重天那股大風颳得如何?”

將問道宮裡裡外外轉了一遍,李天生滿意至極,擡頭望着九天蒼穹,想起九霄雲殿那場即將颳起的風浪。

心有所動,想到他在錦覓身上施加了秘術,故而即使不在現場,也能看到直播。

微微一笑,手指自袖袍中探出,對着虛空輕輕一點,層層類似水波狀的漣漪隨之蕩起,玄光術施展而開。

九霄雲殿發生的一幕幕場景,猶如畫卷一般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空曠寂寥的九霄雲殿、面色難堪的天帝天后、謹守本分的錦覓夫妻、攪局的旭鳳、中招的太微、另有算計的荼姚、水神的出現、重傷的天后、身死的太微、再次坍塌的九霄雲殿……

直到見到蒼穹血雨,水神帶人離去,朝青山界而來。

李天生這才袖袍一揮,打散玄光,靜靜的坐在問道宮的雲牀上,雲霧飄起,漸漸隱匿身影,轉瞬,雲牀上空空無也。

唯有他淡漠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內,異常空靈與飄渺。

“兩次出手,兩次坍塌,這天宮的九霄雲殿太過脆弱了!”

……………………………………………………………………

與此同時,青山界內。

衆仙神一路且行且看,目不暇接,順着指引,在玉柱山前紛紛駐足。

蓋因指引到這裡,就全然消失不見,像是已經走到了盡頭。

“難道神尊就在這山林內?”

有大羅尊神一臉疑惑,極目眺望這莽莽羣山,一眼望之不盡,這綿延浩瀚的山脈中,矗立着無數高峻險峭的山峰,互相掩映,探出元神,欲要掃視五遍山林,尋覓一二,卻在探出不到數米的距離後,就被逼回。

不少大羅神尊身子趔趄,元神被強行返身,遭受警告。

“我來試試!”

有參悟風之大道的大羅站出,運轉法力,腳步邁動,就要挪移山林,探查各處,只是以往念動便可挪移萬里的神通,同樣在這裡受礙,竭盡全力,也只能瞬間挪出數米,想要再強行突破,卻陡然噴出一口金色鮮血,灑落山林。

血落之地,一朵朵金色蓮花破土而出,散發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無奈之下,只能無奈退回。

“怎麼樣?”有同爲大羅級數的仙神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裡異常詭異恐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元神難以探出,神通盡皆受縛,若是強行突破,只會遭受反噬,諸位要小心!”

這位風行大羅的警告言猶在耳,令衆大羅呼吸一窒,他們都是超脫命運長河的所在,無論在六界各處,都會受到無上禮遇,便是上清天三島十洲的玄靈鬥姆元君,都會給他們幾分薄面。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受限。

部分大羅氣憤異常,還有部分大羅眼神堅定,看着這巍峨羣山,露出幾分志在必得。

“我等修爲臻至大羅,大道之路上必定跨過無數艱難險阻,趟過不盡苦海爛陀,既然此山有隔,那邊踏山而上,跨過便是,想來這也是那位神尊,便是想要我等如同那求道的凡人一般,踏步而行,丈量山河,一步一印,腳踏實地,以顯求道之心。

唯有擁有堅如磐石的強大道心,求道意念甚切者,或許才能見到那位神尊,這是磨難,是考驗,也是機緣,諸位可敢比上一比,看誰最先那演道大會舉辦之地?”一位滿頭白髮,面容卻異常清秀的仙神開口,彷彿天地最爲純淨的雪蓮所化,聖潔、純白。

“蓮生道友言之有理,天地雖闊,大道難求,宇宙雖廣,道心難融,今日我等便披荊斬棘,學一學那俗世凡人,攀高山,越冰河,跋山涉水,體悟不一樣的風景,或許能另有所獲,且莫辜負神尊一番良苦用心!”

一位大羅級數的強者同樣開口,頷首贊同,這是一位成道於無盡歲月前的存在,同樣白髮白衣,渾身瀰漫着一股歲月氣息,雙眼充滿滄桑的痕跡。

說完,不理會衆大羅,直接率先邁步,走得異常平穩,步伐異常堅定,沒入山林。

“諸位,演道大會再見!”

蓮生大羅對衆仙神頷首示意,一甩衣袖,一身白衣,潔白無塵,擡步消失在莽莽山林。

“哈哈哈!”

“既然這兩位道友如此灑脫,我等又豈能落於人後,自當前赴纔是!”

“大道難行,可我偏要尋一尋這道!”

“哈哈哈!活了百萬年,難道貧道還能越活越回去不成!”

……

山前,看着自視線中消失的老大羅和蓮生大羅,留守的衆大羅頓時仰天大笑,盡是灑脫與爽朗,帶着一種豁然看開的風輕雲淡。

各自昂首闊步,挺直脊樑,消失在山林之內。

唯剩下大羅以下的衆仙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靜默半響,忽然有一尊太乙金仙后期的仙神,越衆而出,邁步而動。

“若連這山都攀不過,我等又何談修行,何談大羅,前路無望,倒不如回頭,轉身離去,自縛道場,徒等天人五衰即是!”

有一人打頭,其餘的仙神也不再畏縮、猶豫,個個大步流星,邁步入山林。

還個個有樣學樣,在進入山中前,總要來一嗓子,好像不來這樣,就不合羣一樣。

“我輩修行,自是大道爲先,見山越山,遇水蹚水,心中無懼,大道在前!”

……

問道宮,雲牀上,隱匿身影的李天生,將山下一衆仙神的表現盡收眼底,不禁頷首而笑,他這自然是故意爲之。

大道難求。

這次演道大會,他欲要傳授大道,納氣運濃厚的三千仙神入殿,借演道與他們結下因果,藉此攫取對方的部分氣運,以充青山。

自然是要增加一點兒考驗。

太過容易得到的東西,反而最不容易得到珍視,唯有經過一番徹骨艱難,纔會倍加珍惜機會的來之不易。

況且,這番操作,也是爲了大浪淘沙,篩選出真正大氣運的修行者。

一念至此,李天生心念一動,但見這蔓延無盡的浩蕩玉柱山,忽然起大霧,原本一頭扎進山林,尋找路徑和演道大會場地的仙神頓時迷失,被困雲霧,迷失方向。

目視在山林中亂撞的仙神,李天生嘴角微微上勾,這雲霧被他施加了秘法,寄託了他的意念,唯有真正氣運所鐘的仙神,才能步入他特意設置的快通道,率先進入問道宮,享受三千蒲團,座下軟綿。

至於其餘人等,錯過了機會,只能等他解開禁制,成批轉移至外殿和殿外,享受席地而坐,坐冷板凳的滋味。

比如,那第一位進入山中的老大羅,在尋覓良久,行至半途時,忽然遭遇一陣劇烈的地動,躲過了巨石的狂轟亂炸,險死還生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長縫隙,出現在眼前,或許真是藝高人膽大,又或許是好奇心爆棚,他順山石走入縫隙,再次出現時,已經出現在問道宮前。

那位蓮生大羅遭遇風火山林,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下,躲過這場災劫,手上還抱着一隻被他救下的靈性白貂。

等風火過後,他在白貂的引路下,穿過散發焦糊味道的焦黑山林,慢慢朝着問道宮所在的山峰而來。

……

衆多仙神在山中遭遇各種千奇百怪的事情,有的躲過一劫,一無所獲;有的逃過一命,卻對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通道,心生畏懼,裹足不前,白白錯失機緣;還有的如同老大羅一般,緊緊抓住機會,一步登天,一念爭先,提前出現在問道宮外,省卻無數探尋的時間。

也有仙神沒能躲過各種層出不窮的災劫,或火焰焚身,或長眠冰雪,或隕命雷霆……種種死法,不一而足。

都是氣運不足,業力深厚之輩,死在山林中,瞬間被大青山吞噬,連帶着一身業力和多年苦修的修爲,盡數成爲養料。

屍骨無存。

這樣的生死境遇,在山林中不斷上演,有仙神親眼所見,跟自己同行的道友,快行一步,抓住機會,瞬間化爲一道流光,被幸運接引,自己卻因爲慢了一步,猶豫了一下,只能扼腕嘆息,捶胸頓足,後悔不跌。

還有仙神躲在一棵數人合抱粗的大樹下,偷偷露出一個頭,親眼見到,一位在六界大名鼎鼎,譭譽參半的仙神,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突然出現的一頭兇獸咔嚓一下,咬下頭顱,咕咚一下吞了進去。

無頭的屍體瞬間被土地分解,別說骨頭,連衣角都沒剩一星半點。

嚇得那位躲在樹後的仙神面如土色,小心翼翼地行走,沒過多久,做事畏手畏腳,很快就步了後塵。

一時間,這廣袤的玉柱山脈上演了無數場悲歡離合,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在這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不時傳來的慘叫聲和喜悅聲,被清風送入山外一衆仙神耳中,有人逡巡不前,有人視死如歸,還有人轉身朝來路走去。

人生百態,在山外同樣本色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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