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夢裡到處是火焰，火焰中站着一個少女，臉上是淡淡的笑容，對着陳幻狼笑啊笑啊，一直笑。陳幻狼伸手，想要拉住她漸漸被火焰燃燒着的手指，但怎樣也碰不到她，反而越來越遠。
他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冷汗出了一頭。他嘲諷的笑笑，怎麼會做這種夢呢？他抹把汗，拿起煙管，叼在嘴裡，還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稍微鎮定一些。他穿上鞋，走進極光的屋子，暗躺在極光的牀上，睡得正熟。
“你倒是夠沒心沒肺。”他爲她掖好被子，淺淺的笑着，輕輕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自嘲的說着：“這場夢啊，我好像有些不能自拔了。”
“什麼夢？”小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房門口，她冷冷的看着陳幻狼，表情前所未有的冰冷。
“呵呵，美夢。”他扭頭對她一笑，那種笑和對暗的笑是完全不一樣的，小青心中又是一陣彆扭，控制不了聲音就大起來：“什麼美夢？說來我聽聽啊！”
“噓！”陳幻狼緊張的豎起食指放在脣邊“她睡覺呢！”
“睡覺？睡什麼睡！”小青現在是半點也聽不得陳幻狼維護暗，他以爲自己是傻子麼？是瞎子麼？她難道看不出來他們之間很不一般？笑話！小青氣的雙眼都發紅：“你怕吵醒她我就在這叫！怎麼樣啊？你能把我怎麼樣啊？！”
“喂喂，你這是怎麼了小青？”陳幻狼拉住她的手臂“你這是……”
“幻狼，好吵哦。”暗已經醒來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你不是說過不了多一會就要舉行並國大典了麼？是不是我該起來梳妝打扮了呢？”
“誒你再睡一會，我吵到你啦？”陳幻狼對她笑着，推着小青的後背走出極光的房間，剛出房間，小青就推開他：“喲，心疼啦？”
“恩恩，是呀是呀。”陳幻狼噴出一口煙霧，表情迷迷濛濛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想法。小青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她不希望他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希望他對她永遠是笑着的。她不願低頭，口氣十分不好：“你那是什麼語氣？我怎麼了？”
“隨便你了。”他聳聳肩，很是無所謂。這樣的他，是生氣了麼？好吧，他有什麼可生氣的呢？！小青真是快被氣死了，她狠狠地給了陳幻狼一個耳光：“你以爲你是誰啊！”
“我沒以爲啊。”他揉揉臉，笑容不變，卻感覺是那麼寒冷“睡覺去吧！”
“我不睡不睡！”小青忽然哭起來，她實在是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到底會有什麼結局？他會接受自己？她看未必。可是她實在不甘心啊！她爲他付出了，可是爲什麼沒有回報？爲什麼！
“那你在這站會冷靜一下好了，大叔我啊，要回去休息了。”他懶懶的說，雙手抱在腦袋後面，嘴裡叫嚷着“啊啊~真是困死了！”
這種人……小青淚眼朦朧的看着他的背影，纖長的指甲都刺進掌心，流出鮮紅的血來。這種人其實他內心只有他自己吧！這麼自私，這麼可惡，可還是……小青咬緊雪白的齒，拼盡全力跑過去，從背後緊緊的，緊緊的抱住他，就好像只要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不准你走！不准你走！”小青的淚水都沾溼了陳幻狼的衣服，他感到背後溼溼的，叼着煙管也不知是噴出煙霧還是嘆息。
“我並沒有走，我在這裡。”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影子，是由月光投射出來的，他這才感覺到，自己其實是活着的，胸膛裡那顆心臟還在跳動。
“你是騙子，大騙子……”她哭喊着，分外悽慘。
怎麼都說同樣的話呢？陳幻狼無力的笑着，他記得極光也是哭喊着說“哥哥是騙子，大騙子……”這樣的話，難道他就這麼不可信？他深吸一口煙管，噴出的煙霧淡淡的：“怎麼會，大叔我啊，是守信的人，我答應你，我不會走。”
“我不信……”
“誒……這樣啊，那我們拉鉤好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轉過身來，小青愣愣的看着他，他伸出小指來，月光下倒是有幾分認真的意味：“來吧，肯定不會騙你的。”
“就信你這一回！”她也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她想，她大概會永遠記得吧，但是他呢？會不會記得呢？沒關係，他這種不拘小節的人，不需要記得什麼來牽絆他，由她記得就好了。
暗站在房門口，看着兩人，靜靜地，想起了蘇離淵。她伸出小指，和空氣勾了勾，在心裡悄悄說：我們約好了哦，離淵，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
這是個不眠夜，同樣沒有閤眼的還有楚惜若。她衣服穿戴齊整的坐在牀邊，而她的牀上躺着一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蘇離淵。
他傷的很重，到現在還在高燒，不過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來醫治，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好吧。
說實話，她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莫名其妙的，就把昏迷着的蘇離淵擡進了她家，莫名其妙的，就革去了她神女的頭銜，莫名其妙的，她就做了蘇離淵的妻子，護國大將軍的夫人，更可笑的是，還是王親自指婚！她該笑麼？哼！她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想都不用想，這又是陳幻狼的餿主意！她真是謝謝他了！
“惜若……”他在夢裡低低的叫着楚惜若，睡得十分不安穩。楚惜若冷冷的看着他堅毅的臉龐，手指慢慢撫上自己的腹部，眼神越發的冷。
孽種！這更是段孽情！一切都不該有的！都怪陳幻狼！都怪他！
未眠的還有王，他摟着伊江水，不住的嘆氣。
“怎麼了，心事重重？再過不了多一會，就要舉行並國大典了，您不睡一會麼？”伊江水擔憂的看着他，王摸上她的臉頰：“孤夜不能寐啊！”
“究竟是怎麼了？”伊江水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讓江水爲您分擔一些吧。”
“江水，孤問你，你信不信這世上真有人死而復生？”王忽然沒頭沒尾來了這麼一句，伊江水有些不知怎麼回答：“這……江水一個婦道人家，哪有您見多識廣？就依江水之見，這種事是聞所未聞的。”
“所以說，這纔是可怕之處啊。”王又嘆了一口氣，伊江水才明白過來：“您是說……有人死而復生？”
“正是，而且此人是孤的舊識，是軍師的妹妹。”只要一想起白日的所見所聞，王就心底隱隱的害怕着什麼。
“公子的妹妹？江水還不知，公子也有家人……”在她映像裡，陳幻狼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的也算是有滋有味，他似乎就不需要誰得陪伴。
“是呀，陳家代代都只有男丁來輔佐君王，誰想到……”王想起往事，內心有些苦澀。如果不是雪國天象有變也不會……
“那麼，公子的妹妹是因病去世了麼？”
一想起那年的場景，王就心痛：“怎麼可能呢？若是那樣，軍師也就不會直到今日仍然不能釋懷。”
“那是發生什麼了麼？”伊江水的心跳忽然加速，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知道一個悲慘的故事，而這個悲慘，遠遠不是她能想象的。
王回憶着：“雪國連續幾年沒有下雪，於是決定祭天祈福。軍師無奈之下，將極光送上祭臺。”
“他……他把自己的妹妹……”伊江水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這居然是真的，居然會有人這麼殘忍。
“唉唉……這是沒辦法啊……沒辦法……”王閉住眼睛，不願再去想，那樣的痛苦與無奈，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經受住的。他光是想一想，心口都一窒。可伊江水還想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追問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唉唉，還是別再提了，都是天意啊！”王痛苦的嘆氣聲不斷，伊江水連忙緊緊靠在他胸膛：“好了好了，我不問就是了，您千萬別再這樣惆悵了，一切會好起來的！”
會麼？一切只會更糟吧。王苦笑，可即使美好只有片刻，他也想抓緊它，不放手。他抱住伊江水，深深地嗅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味道，那應該是……幸福的味道吧。
並國大典按期舉行，盛大的隊伍在陳幻狼家門口迎接，喜氣洋洋，全國的人民都新衣穿戴，迎接這場重要的儀式。今天之後，就再也沒有炎國和雪國，取而代之的是炎雪國。而暗，就是炎雪國合併的代表。
“歡迎你回來。”陳幻狼拉着暗走出來，他低頭對她微微的笑着，叫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極光。”
不管怎樣的溫柔與關懷，都不是給她的，而是給另一個人。那個人，永遠的留在他的心中，誰都不能代替，即便是與她如此相似的自己，也不能與她相提並論。
既然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覺，於是暗擡起頭，輕輕的對他說：“恩，我回來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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