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清雲既定了方略,便慢慢尋找起合適的人選來,因爲這個事情牽扯到自己以後的前程,一旦敗露,不說江湖上,就算是朝堂上,也不會再容得他來。
他看過無數的檔案,親自去找過無數人求證,光是進行這些就已花了兩年時間,在他萬千選擇之後,最終擺在他面前桌上的是一份個人卷宗,上面本就有白底黑字,又經過他用藍色和紅色鋼筆劃撥書寫,竟早已是面目全非,這份宗卷的第一頁寫着一個名字,還寫着那個名字主人的事情。
“朱勇,性隨和,爲人仗義,又忠勇果決,於衆人間素有俠名,年少爲弟學業絕而輟學,遠來長沙,曾遠赴百里,不辭千辛萬苦爲人送信物,常手不釋卷,人皆贊之,於河東聲名甚鼎,可細細察之…”
這份宗卷胡清雲已看過多遍,他敢確信他已經比任何人都瞭解檔案上的這個人,但是他還是點起了一根菸,再翻看了一遍。
這幾個月裡,他一直在設局考驗朱勇,他要的那個人不僅要具有胸懷,而且要有對付把天勺的實力和勇氣,否則要談打敗把天勺簡直如鏡花水月,並且他要的是一個能剋制自己和手下的人,這樣才能在日後河東有進步的空間,但是,最重要的,他需要的是一個堅守契約的人,自己的身家性命,一生前程,如果託給一個不信之人,以後不僅自己受人要挾,一場設計白忙一場,更是連累一衆人都得受牢獄之災。
所以他之前已經設計了三次考驗,分別是“控權”、“制下”、“契約”,朱勇都一一通過,三天前他要手下找了個藉口將那朱勇帶到附近看管所中,他則暗中觀察,如今一切已就緒,手下也已進來告訴他朱勇也快到了要離開看管的期限,外面有個叫離無昧的小子都快要打上門來了,現在做與不做,就等他一句話。
手下已經在門外等候他的命令,他吸了一大口煙,慢慢吞吐,眼前一陣煙霧瀰漫,他之前已經得到消息,把天勺已經日益壯大,手下的“外號”和“數字”已經越來越多,把天勺更是由於利益關係的盤根錯節開始慢慢滲透,到時候如果他再動手,可能也會束手束腳。
他可以不做的,他的保密工作還是做得很好,除了幾個心腹手下沒人知道這件事,所以即使他不去做也沒有外人會知道他這個計劃,他也可以不管的,這樣說不定他還能拿到一份豐厚的回報,對於很多人說,做大事總是很複雜的,眼邊的那些事情,可以放一放的就放一放吧,那些個大事,太遠了。
但是是不是有些事太遠就不做了?是不是有些人該救就不救了?
胡清雲想到這裡,將心一橫,將那半截煙一把掐滅,狠然說道:“他媽的,誰他媽說大事沒人做,老子要做的就是大事!”
他從抽屜裡拿出兩張紙,都是手寫的,一張陳舊,上面寫着各種條例,還有各種批註,有劃去的,也有旁邊寫着小字划進文字中間的,可能除了他,誰都看不懂,另外一張則是嶄新的,筆墨還很新,顯然是最近才完稿。
兩張紙,同樣內容,上面都沒有名字,也沒有簽名的地方。
他將兩張紙摺疊,裝在口袋裡,然後將桌上的卷宗拿在手裡,慢慢走出房間,一直等待在門口的手下一伸手,指着前方的一個小房間,朱勇就在那裡。
他將衣服一攏,大步向前,走到門前,還是猶豫了一下,但不久他還是一把將門推開。
那邊朱勇正坐在門對面,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無疑朱勇並不認識他,而且他們這次抓朱勇進看管所的藉口找的並不好,朱勇已經有些不太耐煩,見他進來,就大喊起來:“你們快決定怎麼對付我吧,你們有的是手段,倒讓我看看你們是怎麼給我定罪的!”
看來開場並不和諧啊,胡清雲搖着頭慢慢笑了起來。
那邊朱勇見着他如此,就狐疑地看着他,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胡清雲的手下已經將們關上,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四目相對。
胡清雲將手上卷宗扔到朱勇前面的桌子上,慢慢的說:“你看看吧。”
朱勇帶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伸手將宗卷拿過來,一看裡面內容,不覺驚出一身冷汗,那檔案裡竟然是自己的人生履歷和所做事蹟,再加上裡面還有各種做局的起因,過程和結果,都一一詳細列出,上面的各項標語都簡潔有力,評價適當,最後一頁上用紅筆標出了一段字:此人已確認是最適合人選,擇機行動。
朱勇將卷宗合起,放下,冷冷問道:“看來你早就盯上我了,說吧,你爲什麼要調查我?”
胡清雲“哼”了一聲,拉過來條椅子,抽出根菸來,點起,然後將煙盒往朱勇前一推。
煙是“白沙”,勁足耐抽,朱勇平時也很喜歡,但朱勇此時卻遲疑了,那胡清雲則不聲不響在那邊坐着,吞雲吐霧,靜靜地看着他。
屋裡一陣靜寂,朱勇眼角一跳,心一橫,伸出手去煙盒裡抽了一根菸出來。
胡清雲沒有動。
朱勇把煙夾在手上,看着他冷冷道:“你忘了給我打火機了。”
胡清雲突然笑了,“好,果然不愧爲是朱勇,我的確沒給你打火機,是我不對,是不是還該讓我給你點火?”
朱勇再冷冷的說:“當然了,你不給我點誰給我點?”
胡清雲哈哈大笑,然後站起來,走到朱勇面前,就真的把打火機擦燃起來給朱勇點菸。
朱勇一怔,他只是一時賭氣話,那胡清雲卻偏偏這麼做了,而且那胡清雲看見他發呆還不禁調侃他:“怎麼了,挪不動嘴了?難道還要我湊上去給你點火?”
朱勇將手擡起,放在嘴邊,靠近打火機,一邊吸着將煙點燃,隨後猛吸了一口,然後看着胡清雲,他剛纔翻卷宗的時候才知道以前的幾件事情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他去處理那些事情的過程也被記錄的相當詳實,就如同有人一直在旁邊看着一樣,現在很明顯,眼前這個人就是設計那些局的人,他一定會對自己有所安排。
那胡清雲見朱勇點完了煙,眼裡卻還是一股疑慮,就走回朱勇對面的位子上,看着他。
朱勇說起話來:“說吧,你到底要我做什麼?你若是安排個什麼莫須有的罪名給我,到時候不要怪我以死相拼。”
那邊胡清雲慢慢說道:“好,那我就要你去死,你敢不敢?”
果然!看來凶多吉少!
朱勇眼裡精光四射:“哼,那你倒試試看!”
胡清雲輕哼了一聲,說:“你知不知道河西把天勺?”
朱勇冷冷地說:“沒太聽說過,據說他勢力很大,只是可惜我不是他的人。”
“你當然不是他的人,我還知道你根本就瞧不上他。”
“哦?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他人狠手穩,不僅在河西底層可以一手遮天,還在我們辦公的這些人裡也有很複雜的關係,所以,要讓一個手無寸鐵,毫無根基的人去對付他,簡直就像去送死一樣。”
居然是把天勺!
朱勇內心裡咒罵着,嘴上不饒人:“哼,是的,只是到時候死的太難看的時候,有些人卻難免也要難看了,我朱勇雖然不是個把天勺那樣的人,卻也不是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