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安不知道怎麼回答。
孩子想要一個爸爸，這太正常了。但是她沒有把握，爲了孩子而複合的婚姻真的會幸福嗎？她更沒有把握他是爲了愛她而重新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她害怕。
受過傷的人會明白這種感受嗎？快渴死了，卻不敢碰那杯有毒的水。霍晟他就是顧念安的毒藥，會上癮，也會害怕。
她輕撫孩子的小腦袋，輕聲說：“是啊，他是你的爸爸。”
“啊？”顧睿很驚訝，大眼睛瞪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顧念安。
“怎麼了？”顧念安不懂他這個表情的意思，是不喜歡霍晟嗎？
“可是他不會吐絲啊！”顧睿很失落。
“蜘蛛纔會吐絲，人要是會吐絲那就是妖怪，會被抓進去做成標本。”顧念安好笑地說道。
“那也不會跳到那棟樓上去啊。”顧睿又指對面的大樓。
“那都是電影，現實裡沒有那樣的人。”顧念安說道。
顧睿的樣子顯得特別失落，他在水裡推着玩具小潛艇，用英文唸叨着蜘蛛俠鋼鐵俠蝙蝠俠合體……
“蜘蛛俠鋼鐵俠蝙蝠俠不能合體，爸爸媽媽合體行不行？”霍晟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了進來。
顧念安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和你自己合體去。”她轉過身，拿着漱口杯就往他身上潑水。
哪有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話的嘛！
一杯水直接澆到他的臉上，還挺燙的。
他閉着眼睛，抹了把臉，烏亮的眸子沉靜地看着顧念安。
顧睿張着小嘴巴，也看顧念安。
“脾氣越來越大了，我看看別處大了沒。”他突然一步跨來，利落地把她環住，轉了個身推擠在門上。
浴室小就這樣，你躲也沒地方躲，跑也沒地方跑。
顧念安被他擠在屋角，急得冒汗。
“你別胡來，顧睿什麼都懂的。”
“我什麼都懂哦，不要玩親親哦。”顧睿從水裡站起來，晃着小潛艇大聲說道。
“聽到沒？放手！”顧念安咬牙切齒地瞪他。
他別想硬來！顧念安死也不會就這麼讓他給碰了！
霍晟雙臂環着她，就是不鬆手。這麼些天過去了，面對相隔了四年再見的愛人，怎麼可能不想要她？那簇火就在心裡頭憋着，隨時隨地會像火山暴發一樣噴薄而出。
“你鬆不鬆開？”顧念安揮起拳頭，作勢要打他。
“顧睿，把眼睛閉上。”霍晟笑笑，扭頭看顧睿。
“媽媽是我的，你不可以親她。”顧睿瞪着他，不樂意地說道。
“想看我吐絲嗎？”霍晟問。
“啊？”顧睿楞了一下，小腦袋點呀點，“想。”
“從這個樓跳到那個樓？”霍晟朝窗子呶嘴。
顧睿的眼睛都亮了，“想，想！”
“把眼睛閉上。”霍晟笑了。
顧睿夢想中會吐絲，會從一棟樓跳到另一棟樓的超級英雄爸爸要出現了！他興奮地閉上眼睛，激動地等着那讓他開心的一幕的到來。
霍晟抓住機會，飛快地把手伸進了顧念安的衣服裡，重重一摁。
“你的心呢？”他壓住顧念安推來的手腕，低低地說道：“明知道心在我這裡，你還兇什？”
“誰說心在你那裡了？把手拿開！”顧念安惱羞成怒，用力踩他的腳尖。
瘦薄的腳在他的腳背上碾了好半天，他一點都不怕。
“不在嗎？告訴我，你的心在誰身上？”他的手又用了點力。
“痛啊……”顧念安終於受不住了，放軟了聲音：“鬆開，盼盼會看到。”
“不是盼着我們和好如初？”他的手鬆開了一點，卻又更壞了一點。
顧念安的心尖尖都癢起來了，她難堪地往顧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小傢伙還在盼着霍晟給他吐絲跳樓呢！
“快放手，他要看過來了。”顧念安的聲音更軟了，央求道：“孩子看到不好。”
“誰說的？從小看到父母恩愛的孩子，長大後會更加懂得感情，性格也更美好……想他的性子和我一樣嗎？把你的心放肚子裡去，我們重新開始，會比以前好。”霍晟的喉結沉了沉，指尖慢慢地往下走，在她的小腹上面輕輕地畫了一個心。
顧念安佩服他，還真有勇氣承認他自己是爛脾氣啊？知錯就改？
“你摸媽媽的肚子嗎？”顧睿的聲音突然從兩個人身側飄來。
顧念安一個哆嗦，趕緊打開了霍晟的手。
“哦，我在告訴媽媽，等下我要怎麼……吐絲……”他脣角勾着，弧度壞壞。
顧念安聽得懂！
臭不要臉！
她罵了一句，拽下浴巾包起顧睿，抱他出去。
“媽媽，你在罵爸爸臭不要臉嗎？”顧睿擰眉，不安地看着她。
真的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暴力無禮的一面啊！顧念安無奈地說道：“不是，媽媽剛捉到一隻臭蟲，並沒有罵你……長腿叔叔。”
“那到底是長腿叔叔，還是爸爸？”顧睿更不安了。
“你想他是什麼？”顧念安乾脆讓他自己選擇。
“他要是真的能吐絲，跳到那邊去，那他肯定是我的爸爸呀！”顧睿挺起小胸脯，大聲說道：“我爸爸就是這樣的超級英雄！”
呵呵……顧念安扭頭，衝着霍晟挑釁地笑笑。
你有種就趕緊吐根絲手拉着絲跳過去啊！
霍晟拿着毛巾擦臉上的水，拽着衣角下襬把被她潑溼的羊絨衫甩開，慢步出了浴室。回臥室要從客廳走過，顧念安家沒有暖氣，是開着空調。爲了省電，進了臥室就關客廳的空調，顧念安抱着顧睿回房間，直接關上了房門，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客廳裡。
現在客廳裡很冷，霍晟在沙發上坐着，點了根菸，拿着手機發消息安排事。
顧念安把顧睿塞進被窩，悄悄打開門縫往外張望。
他就穿着一件薄襯衣，煙霧從他的指間淡淡散開，柔暗的光披在他的肩頭，側臉的影子剛強淡漠。
顧念安的心軟了一下，輕輕地關上了門，慢吞吞地鑽進了被窩裡。
怎麼辦？霍晟比以前更讓她着迷……她真不懂，爲什麼她會對這樣一個重傷過她心的男人這樣着迷。只要見到他，她的心就不再屬於她，長出八條腿，撒歡似地往霍晟那邊跑過去了。
咳……
他咳嗽了幾聲。
顧念安從被窩裡鑽出來，拿了條毯子出去。
客廳的窗子打開了，冷風拼命地往客廳裡灌，而他就站在窗子前面！
她打了個哆嗦，趕緊跑過去關窗子，瞪着他罵，“你自殘呢？零下的溫度，你居然開窗戶在這裡吹冷風！”
“把兒子抱出來。”他看了她一眼，開始挽袖子。
“幹嗎？你自殘，還要殘害他？”顧念安抓着窗子兩邊，用胳膊頂他，想把他撞開。
這人跟個鐵柱子一樣，杵在這裡，放了一屋子的冷風，氣死人了。
“去抱兒子。”霍晟拎着她的肩膀，往後面輕輕一推。
對面大樓樓頂突然亮起了一束燈，讓顧念安楞了一下。
這時顧睿自個兒跑出來了，抱着他的小被子，仰頭看兩個人，大聲抗議，“你們兩個是不是又在偷偷地親親？”
“過來，蜘蛛俠要吐絲了。”霍晟朝他招手。
顧睿楞了一下，撒開小細腿跑向他。
顧念安馬上用手裡的毯子包住他，把他抱了起來，有些疑惑地看向霍晟。半夜不睡覺，到底要怎麼吐絲？
“在哪裡？”顧睿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對面亮起的圓燈。
突然對面的樓頂上出現了一個蜘蛛俠。他抱着雙臂，驕傲地看着這邊。
“是蜘蛛俠！”顧睿興奮了，小巴掌用力拍，激動地和蜘蛛俠打招呼，“蜘蛛俠你好！”
蜘蛛俠向這邊揮了揮手，突然跳了起來，手裡出現一道細索，直接飛向天空，好像掛上了那彎月亮上面。
蜘蛛俠就這麼騰空而起，向另一棟大樓的樓頂飛去。
顧念安很快就看明白了，那是霍晟用激光投影做出來的影像，是立體的，所以非常真實。
爲了討兒子歡心，他還真肯下血本。只要是醒着的人，一定都看到了一個蜘蛛俠在半夜的鼎市上空飛躍不停。明天又會有各種揣摩猜測橫空出世，她甚至能想像到網上各種奇葩的言論……
有人喜歡當焦點，有人不喜歡，顧念安是後者。但是她看到顧睿小臉上的興奮和滿足，就沒辦法說出不好兩個字。
“長腿叔叔，你認識蜘蛛俠嗎？他剛剛朝我打招呼。”顧睿幸福得要命，搖着霍晟的肩膀，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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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俠是我的手下。”霍晟笑了笑，脣角輕勾。
顧念安掃了他一眼，果然是臭不要臉，騙小孩子！
“可是，你爲什麼不會吐絲？”顧睿疑惑地問道。
“因爲最厲害的人不需要會吐絲，他只需要這些會吐絲的人替他工作。”霍晟微笑着說道。
自大狂！顧念安腹誹道。
“太好了！”顧睿看向窗外，蜘蛛俠已越去越遠，深入夜色，他心滿意足地說道：“原來蜘蛛俠是我爸爸的手下，太好了。”
顧念安生他養他，他還沒從來沒說過顧念安爲他做的事太好了！而霍晟拿着錢放了個投影，就把他哄得滿臉幸福滿足。顧念安心裡一陣酸，有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