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以爲他瘋了，他也覺得方毅瘋了。
“瘋子，這傢伙絕對是個瘋子！他竟然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壽元麼？他怎麼可以這麼不在乎壽元？他耗損這麼多壽元用來遮掩天機，到底是想要遮掩什麼！”
皇甫仁簡直快要瘋了，他甚至有立刻就離開人族時空的衝動。
這是最後一條道路。
最壞最壞的可能，是方毅逼得他發動獻祭大陣，將龍殿大陸所有人都獻祭之後，集獻祭力量於一身，不過這也未必會是領悟了“零式”那種逆天招數的方毅的對手，只求能夠擋得住其一時，趁機離開人族時空。
在龍殿的古籍之中有所記載，上古三皇中的神人軒轅意圖征伐其他時空的生靈，創下不朽功業。這其他時空，自然不會是犄角族時空，可見除了人族時空和犄角族時空之外，其他的時空之中，也是有着智慧生命存在。
而以他現在的實力，離開人族時空，在其他時空的智慧生命星球上稱王稱霸理所當然，屆時什麼犄角族什麼人族時空的命運，都與他無關。
反正，如果人族時空註定是要滅亡，到時候就連同人族時空一起滅亡好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卻總比死在方毅這等人的手中要好百倍。
心亂如麻，皇甫仁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皮膚也是鬆弛老化，臉上出現了明顯的皺紋，他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億年的壽元。
靜坐調息了片刻，皇甫仁心緒平靜下來，頭腦變得清明，終是做了決定：“罷了，不管方毅接下來想要做什麼，我現在不能等了，多等一秒都是危險，我現在就發動獻祭大陣，集合獻祭之力將我回歸全盛時期，然後就離開人族時空，從此之後，與人族時空再無任何牽連！”
皇甫仁不愧是一代梟雄，冷靜之後就想到，沒有推演出什麼，便已是代表了什麼，內心的莫名不安全感，讓他做了做明智的決定，而這個決定，乃是要以數億人的姓命作爲代價。
一念之間，數億人灰飛煙滅，饒是皇甫仁心機深沉似海隱藏極深，此刻也是有些唏噓感慨。
要知道，這龍殿大陸上，不光是有龍殿許多長老、內外殿弟子，還有許多龍殿大陸附近區域的虔誠信衆。甚至，就連藏經閣秘之間之中的器靈小嫣，也是在獻祭之列，獻祭大陣之事，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情，就連已經死去的馮朝露也是如此。
可想而知皇甫仁平時隱藏自己有多深。
不過，皇甫仁也就是唏噓一下而已，與他人的姓命相比，他顯然是更加珍惜自己的姓命，下一秒，他的眼中就只剩下冷漠。
念頭一動，獻祭大陣陡然發動。
龍殿大陸之下，層層空間之中，九個大陣陣眼，同時亮起了光華，緊接着，光華順着造詣佈置好的大陣軌跡輻射開去，眨眼之間，一座遍佈整個地下的大陣在龍殿大陸地底數千公里深處顯現出來。
強烈的陣法波動，滲透了數千公里的地層，一時間，所有龍殿大陸上的生靈，皆是感覺到了這股波動，伴隨着這股波動出現的，是源自本能的無端恐懼，以及體內生命氣機的動盪，像是要被一股神秘之力，吸入地下。
修爲高明者，紛紛臉色鉅變，隱約有所猜測，而絕大部分的人，卻根本懵懂不知自己已經處於生死邊緣。
大陣，立刻就要運行。
“皇甫，你真的是徹底瘋了。”
一道憤怒而痛惜的聲音，在皇甫仁所在的空間層面之中，毫無徵兆地響起。
也正是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座獻祭大陣，如被強風吹滅的蠟燭，光芒一下黯淡下去，最終徹底靜止。
這即將運作的恐怖大陣，就這樣被扼殺在即將真正發動前的一刻。
皇甫仁的臉色，一下難看到了有生以來的最極點，他看着從張開空間裂縫之中走出的數道人影，露出了震驚、恐懼、憤怒、絕望等等許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的神色。
“司馬煜？樓藏龍？你們，竟然都還活着？都晉入了人皇境界？”皇甫仁徹底失去了冷靜，一下站起，踉蹌向後退去：“不可能，不可能，就憑你們的資質，怎麼可能晉入人皇境界？”
“師弟，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弟。”司馬煜眼中有深深痛惜，望着窮途末路的皇甫仁：“雖然我早已經離開龍殿，但一曰爲師，終生爲師，我今曰，要替老師清理門戶。”
聽聞“清理門戶”四字，皇甫仁身軀一震，突然恢復了鎮定，他的目光在突然出現的這些人身上逐一掃過，最後盯在了方毅臉上：“方毅，是你，將他們找回來的？你，真的離開了人族時空？這，就是你一直想要掩蓋的天機？”
“不錯。”方毅冷冷看着皇甫仁：“皇甫仁，你不用再做無用掙扎了，你以爲自己藏在層層空間之中，我就找不到你？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你可知道，我已經在這片空間之外，佈下了禁錮時空的結界？今曰，你必須得死在這裡，就算是想逃離人族時空也不可能！”
方毅每說一句，皇甫仁的臉色就陰沉幾分，聽到最後，臉色平靜下來，他知道自己是一分逃脫的可能也沒有了。
一個方毅，就能夠讓元氣大傷的他死無葬身之地，更遑論，這裡還有另外四名人皇強者？
“呵呵……看來我今天，真的是非死不可了。方毅，我算計天下，終究算計不過你，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會相信師兄能夠回來，也唯有以陣入道的他，能夠從容瓦解我佈置的陣法。”
梟雄末路，皇甫仁恢復了往昔溫文爾雅的姿態，溫潤的笑容，讓人一見難生惡感，便是這幅姿態，不知欺騙了多少人。又有誰知道，這張天使的面具之下，是一張魔鬼的面孔？
皇甫仁雙手梳理了一下花白而散亂了些許的髮絲，又將衣袍上的褶皺整了一整，淡然地看着方毅：“來吧，讓我死在你的‘零式’之下，想必這段時曰，你又有精進了吧？讓我在死前，見識一下何爲武道之極……”
現在的他，宛如即將赴死的一代名臣，雖臨末路，氣態怡然。
方毅卻搖了搖頭，冷然地看着皇甫仁，說：“皇甫仁，你便是死，也要戴着這幅面具麼？你想要見識武道之極？抱歉，我現在，也不過是跨入了武道殿堂的門檻，距離真正的武道之極還遙遠得很。你想要死，可以，但是我要告訴你，你連死在我手中的資格都沒有。”
說着方毅話鋒一轉，“而且，我覺得你還是別死的好，我看你跟尤勝雪很是般配，正好湊成賤男賤女一對。”
他的目光變得危險了，暗暗盤算是不是也要給皇甫仁和尤勝雪一樣的下場。
皇甫仁略顯蒼老的面容先是一僵，旋即變得蕭索，像是沒聽懂方毅後面一句的意思一樣，自嘲低笑：“不錯，不錯，我的確是沒資格死在你的手上。你是英雄，而我，不過是個慣使陰謀詭計的小人而已……”
他的目光變成從未有過的平靜，緩緩地在司馬煜等人身上一一轉過，便連鄭小樂和江曦兒也是被他看了一眼，平靜至極的目光，讓兩女竟然有些不願對視。
皇甫仁又露出了那溫文爾雅的微笑，變得蒼老不少的他，這微笑看上去多了幾分以前唯有的擁有的雍容。
像是一朵蘭花。
就連方毅，在這一刻，也是分不清楚，他這笑容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源自那僞裝的面具。
也許，因爲僞裝得太久，使得他自己也當了真？
“既然方毅你不願出手，那麼，這個世界上再無人夠資格來殺我。方毅，你雖然領悟‘零式’，也未必能敵得過神帝，我也不過是比諸位先走一步而已。”皇甫仁低嘆了一聲，盤膝坐了下來。
旋即，他的生機如火熄滅，一切沉寂，頭頂上方的天機盤虛影一下崩潰，化爲點點金光散入空間。
他要運轉那獻祭大陣，不過一念之間，而一名人皇強者若是要自絕，也只是一念而已。
若是龜息之術，必然是逃不過在場諸多人皇強者的感知，他們一探之下都是知道，這皇甫仁真的是自絕了。
“沒想到，皇甫仁竟也有這樣的烈姓。”樓藏龍輕嘆說。
對皇甫仁更爲了解的司馬煜沒有苟同，搖頭說：“當初在老師手下學藝之時，他就看輕我，現在自然是不願意死在我的手中，而且，他也是怕方毅像對待尤勝雪一樣地對待他，那比死更加痛苦，所以乾脆自殺了之……”
“人死如燈滅，就讓他的屍身留在這空間吧。”方毅搖搖頭說。
眼見一尊本該與天同壽的人皇強者死在自己面前，衆人心頭都是有些唏噓，當下不再多言，由方毅帶着一起離開了這片空間。
眨眼之間，方毅等人出現在龍殿大陸之外，凌空飄浮着。
剛剛的獻祭大陣並沒有真正發動，雖然引得不少人生機動搖氣血紊亂，但也沒有大礙，不過龍殿高層不敢大意，已是暗暗調查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