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刻後,葉天縱決定忽視她剛剛的行爲,如今正是軍中用人之際,他犯不着爲了一時的面子問題而踢去一名良將,況且此人在軍中頗有威信,他如果真這樣幹了只怕下面有人不服。
“現在人放了,糧倉也空了,你接下來的計劃呢?”
葉連傾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隨後正了正臉色,不敢再與之嬉皮笑臉。“啓稟大將軍,末將覺得應該再繼續退兵。”,不等葉天縱問她時,她便又連忙接道:“將軍明查,現如今敵軍早已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馬吞掉我們這羣肥羊,就算睢衝不急,他的兩個部下怕是按耐不住了。我們退兵剛好可以一舉激發他們的好勝心,引其追之,然後我軍再來個大反撲,將他們一網打盡,這樣不知如何?”
葉天縱點點頭,他也正好想到了這點,只是他現在的疑問是,鐵土鐵木追擊上來了,睢衝會跟着中計麼?
葉連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道“將軍,末將想好了兩條路可以走。”
“但說無妨!”
“第一條,鐵土鐵木視我們爲到嘴的肥羊,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到時候他們揹着睢衝出來追擊我們的大軍,定會帶上大隊人馬,如果睢衝怕他們有危險也趕了上來,那我們可以趁機將他們一舉殲滅。第二條路,睢衝很有可能不但不出來,反而加強警戒,固守陣地,那時候就請將軍撥給末將五百騎兵,末將則帶兵去偷襲他們。睢衝已成孤軍,末將想,要打亂他們也並不是沒有機會。”
葉連傾信心滿滿的等着他的反應,她就不信了,睢衝真有那麼難對付。
葉天縱眼裡透露出讚賞之色,想她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運籌帷幄的本事,當真不簡單,如若善用得當,將來必定會成爲鳳天大將,名揚四海。“好,那麼一切就按照你說的來做,傳令下去,今晚整頓大軍,明天一早即刻向南退兵。”
“末將得令!”
葉連傾朝他告了禮,便從主將營帳裡退了出來,外面金輪初升,再一次的告別了短暫的黑夜。想到明天就要與他們決一死戰了,她的心情也莫名跟着沉重了起來,其實她想葉天縱心裡很清楚,這絕對是場硬仗,先不論他們是否會中計,光是以五百騎兵對付睢衝的留守大軍那就足夠危險了,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明天過後,或許這世上再也沒有葉青和葉連傾這號人物了。
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間便到了次日早上。天才矇矇亮時,大軍就已經收好營帳,隨着主將們浩浩蕩蕩的朝南而去,大軍所到之處無不塵土飛揚,鳥獸亂竄。
這次,葉連傾沒有跟上。她帶着五百騎兵埋伏在了一處地形險要的山谷之上,那是南下的必經之路,也就是說如果鐵土鐵木他們要追擊的話,必須得從這裡經過,而她的任務則是保障後援工作,在必要時給敵人來個出其不意。
山高路陡,不易攀爬,所以葉連傾將騎兵皆數安排在了山下的樹林裡,她則帶着部分人上了山頂,安靜的等待着敵人的出現。
王海歸突然從身後竄了出來,與她一同趴在草地上觀察着靜謐的谷內。
葉連傾頭也不轉地問道“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在下面好生呆着麼?”,自從她被破格升爲隨軍副將的時候,王海歸的職位自然也跟着升了上來,他現在是帶領着五百兵士的校尉。官雖不大,但卻也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聽到葉連傾有些責怪他擅離職守的意思,王海歸不禁羞愧,他是實在忍不住才上來的,不知怎地,當他看到她時,總會有種莫名的心情,似乎和對待別的男人不一樣。
難道,是他喜歡男人麼?
“我不是……”
“噓,別出聲,有軍隊進谷了!”,葉連傾伸手按下他微微擡起的頭,自己的身子也跟着一低,士兵們全身繃緊,只等着將軍一聲令下。
少頃,果然有一隊大概千人組成的騎兵進了谷來,帶隊的正是被葉連傾打敗的鐵土,看他的模樣似乎有些心急,進了谷後便馬不停蹄的朝前而去。
“將軍,打還是不打?”她一手下校尉靠了過來,悄聲問道。
她搖搖頭,道:“不急,我們先看看。”
這一看他們就看了一柱香左右,一直到鐵土身後的五萬步兵也跟着出了鼓,葉連傾都不曾有所動作。
王海歸和其他人一樣,不禁驚詫萬分,這裡乃是埋伏的好地段,況且看那鐵土行色匆匆,定然不會想到他們這盤散沙會在這裡偷襲他們,她又怎麼改變了主意呢?
“將軍,恕屬下愚昧,屬下實在不懂爲何將軍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不去偷襲,反而要送着他們出去,還望將軍給我們一個解釋!”那跟着葉連傾的校尉是個北方漢子,性格直爽,見她如此,頗有些不滿,當下便不悅的問了出來。
葉連傾笑了笑,沒有爲了他的以下犯上而惱怒,反而心生讚賞,這人不畏職權,敢於直言柬上,便知他爲性情中人。
“我知道你們心裡肯定有很多疑問,但是我有我的理由,你們待會便知。”就連一名小兵都知道的事情,她又怎會不明白?只不過她心中仍有疑竇,鐵土出現了,那麼鐵木呢?他們兄弟二人向來都是並肩作戰,如今突然消失一個,不得不叫人心生提防。
“王校尉……”
“啊?屬下在!”,王海歸貿然驚醒,見葉連傾喚了自己,臉蛋卻情不自禁的紅了起來,他剛剛又在想自己對葉副將爲何會產生莫名的情緒,剛好葉連傾轉過頭來看着他,近的可以數清她的睫毛了,做賊心虛,難免會心生慌亂。
“下面回來的斥候可有帶回什麼消息?”,現在情況緊急,她倒也懶得跟他計較了。
“共有三次回報,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屬下也就沒有稟告將軍你了。”
葉連傾橫了他一眼,有點不喜歡他這種擅自做主的行爲。“過了這麼久,是否下一撥該回報了?”
王海歸點點頭,卻是不敢再說話,生怕葉連傾一個不高興會打他,本着想爲她分擔的心,沒想到其實是幫了倒忙,真讓他內疚的很。
“走,我們下去。”,身旁一陣風掠過,他轉身去看,葉連傾卻早已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輕功之好,令人咋舌。
他們下來的很及時,剛到樹林裡時,一個斥候兵同時出現在了葉連傾的面前,將消息帶給了她。
消息內容對於王海歸他們來說似乎很震撼,但是在葉連傾的掌握之中。不出她所想,鐵木果然是帶了另外一隊人馬早在他們埋伏之前就出了谷,而鐵土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
沒有想到看起來粗魯莽撞的鐵氏兄弟竟有如此心機,他們的速度更是讓葉連傾感到驚訝。此時鐵木帶領的大軍已經慢慢向葉天縱他們逼近,而鐵土也出了谷去,衆人的心情別提多彆扭了,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過去。
“我們不能伏擊鐵土,想必他早就想到了這點,如果真的伏擊了他們,那麼我們的整個計劃就得泡湯了!”,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的原理就是這樣來的吧。
王海歸像是想通了些,含着崇拜又擔憂的眼神望向她,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追是不追?”
葉連傾暗下決心,翻身上馬道“不追,我們要立即趕往敵軍營寨,在明天天亮之前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帳子,走!”
她調轉馬頭,勒緊手裡的疆繩,對着身下的戰馬一鞭打上,馬兒撒蹄奔馳而去。後邊的衆人也紛紛上馬,跑出了茂密的樹林,上了谷外大道,一時之間塵土飛揚,戰馬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