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無信則不立,既然它已經答應了我三件事,我就要信守諾言,把它放出來。
其實,早在把它扔進去之前,我就在玉墜的掛繩上,又拴了一條長線。我的本意只是教訓一下它,當然不會真的陷它於險境。
如今,我慢慢收回長線,就把玉墜拉出來了。碰巧的是,玉墜還勾着我的手機,把它一併帶了出來。
我欣喜地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無意中往蝴蝶山洞看了一眼,只見,那山洞的地面上,放眼望去,全是蝴蝶的翅膀,竟鋪了厚厚一層蝴蝶屍體。
洞壁上,已經空空如也。
仔細尋找的話,只能看到有不超過十隻蝴蝶,安靜地趴在洞壁上。而且,那些蝴蝶的翅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缺,完全一副殘兵敗將的即視感。
我念動口訣,把長毛狗放出來。
“都是你乾的?”我指了指蝴蝶山洞。
長毛狗白我一眼:“你乾的。”
“你……”我一個爆慄打在它頭上,“還敢跟主人頂嘴?!”
長毛狗一齜牙,渾身的鱗片都豎了起來,鱗片之間,竟發出金屬共鳴時纔會產生的那種“嗡嗡”聲,聽着就讓人膽戰心驚。
它瞪眼盯了我半天,我以爲它會不守承諾,惱羞成怒地撲上來撕碎我。心裡還有些怕怕的。
雖然害怕,可是,咱輸人不輸陣,我以主人訓狗的姿態俯視它:“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長毛狗安靜地坐了下去,全身的鱗片也撫平了:“你抓走的那隻蝴蝶,是蝶王。蝴蝶智商低,蝶王一死,吸血蝴蝶羣龍無首,立刻內訌起來。它們爲爭奪蝶王的位置,自相殘殺,我纔有幸逃脫。”
怎麼也沒想到,真相原來是這樣。
我又看看長毛狗光溜溜的身子:“你的毛呢?”
長毛狗顯得很侷促,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我腦海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它衝出蝴蝶山洞的時候,身上肯定還趴着很多蝴蝶。蝴蝶一出山洞就自燃,順勢,就把它全身的毛給燎光了。
我強忍着,還是沒能憋住笑。
長毛狗被我笑得很鬱悶,主動轉移話題:“我今天受傷很重,需要補充體力。明天再幫你把季明弄出來吧。”
我臉色一凜:“叫主人。”
長毛狗一萬個不情願,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個釘。既然它已經答應我的事,就不會食言。
它悶聲,低低地叫了聲:“主人。”
我滿意地拍拍它的腦袋:“回來吧,主人帶你回家吃飯。”
念動口訣,把長毛狗收回玉墜。回頭望了一眼樹藤山洞,決絕說道:“季明,我一定會接你出來。”
走出山洞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午夜十一點鐘。
午夜,深山,暴雨,我望着天空嘆了口氣,得,什麼也不說,咱下山去。
我剛一走出山洞,暴雨兜頭澆下,一個人突然從山洞口衝進來,身手利索地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另一隻手把我的雙手反剪在身後。
他手掌心全是老繭,力氣很大,攥得我手腕生疼。
“你是誰?要幹什麼?”我警惕地問。
同時,我的手指尖已經摸到玉墜。
又一道閃電劈下,山林中瞬間一片明亮,我居然驚訝
地發現,防空洞口外,竟圍了一大羣身穿雨衣的人。
他們全都舉着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
電光一閃即逝,我沒來得及看清楚更多。
那些是什麼人?身後這位又是什麼人?
沒等我反應過來,身後的人突然問道:“是平果嗎?”
我下意識地點點頭,說:“是。”
那人鬆開我,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帶離了洞口。
一直把我帶到另外一個高個子面前,那人才鬆開我,報告說:“頭兒,她說她是平果。”
那個頭兒點頭“嗯”了一聲,讓他走開了。
我的手,一直沒離開玉墜,警惕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話音剛落,臉上立刻被抽了一巴掌,瞬間火辣辣得疼。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聽話?大半夜的,你也敢往山上跑?”我竟然聽到了奶奶的聲音。
我趕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明亮的燈光瞬間照亮了眼前兩個人的臉龐。
一個是我奶奶,身穿雨衣,站在我面前,氣得瑟瑟發抖。
另一個就是那個頭兒,他竟然是,秦風?
秦風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問道:“你在山洞裡,遇到其他人嗎?”
我點頭。
秦風肅穆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凌厲的光,打着特種兵那樣的手勢,安排任務,然後一揮手,帶着隊伍就要進山洞。
我立刻跑去攔住他:“不能進去,那裡面,有很可怕的東西。”
秦風不解地看着我。
我一着急,就有點兒語無倫次:“那裡面,有吸血的蝴蝶,和,吃人的樹藤!”
說了半天,他也沒聽懂我的話。沒見過那些恐怖東西的人,即便是腦洞再大,都不會相信我剛纔的遭遇。
我跟秦風正僵持的時候,奶奶突然開口對秦風說道:“秦警官,太平鎮,有很多邪門兒的東西。這個山洞,活人進去,就出不來,你們一定不要進。”
“對呀對呀,你還記得斗篷男吧?這裡面比他可恐怖多了。”我趕緊附和。
秦風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顯然是想到了小幺死亡時的恐怖景象。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部下,把槍收了回去,下令:“收隊。”
跟着大部隊一起下山,我安心多了。
前面有人開路,後面有人殿後,他們每人手執一隻強光手電筒,我跟奶奶走在中間。
山路溼滑,我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奶奶,可是,她氣性大,推開我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話也不跟我多說一句,明顯還在氣我半夜跑上山。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們還沒走出樹林,雨就停了,秦風下令原地休息。
一羣人,按照原來的隊形,全部就地坐下,休息。
一直走在我身後的一個警察,此時,跟我靠着一棵大樹坐着。
我可能是太累了,一坐下來,就不知不覺地睡着了。睡夢中,夢到自己坐在篝火邊,渾身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秦風下令出發,我才醒來,迷迷糊糊地聽身旁那個警察說:“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就該回家,不許再出門亂跑!”
我一聽這話,心裡就不爽了,我奶奶管着我就算了,你一個外人也想管我?
我剛想嗆他兩句,可是,一擡頭,身旁根本
一個人都沒有!
之前,整個隊伍一共有15人。我又快速數一下隊伍的人數,現在,除了我和奶奶以外,一共是12人。
少了一個人?!
我驚訝地瞪圓了雙眼,隊伍又走動起來,我低聲問身旁的一個警察:“你們來了多少人?”
警察說:“12個人,加上平奶奶,13人。”
我後脊背一陣發涼,不是少一個人,而是,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究竟是誰?
“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就該回家……”這句話,好熟悉,我好像聽誰說過,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下了山以後,秦風就安排手下打頭陣,跑到我身旁,把我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說:“你知道你奶奶多關心你嗎?雨那麼大,她老人家非要跟上山去找你,才能安心。你以後要是再敢惹她生氣,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奶奶大半夜冒雨上山,我已經很自責了。跑過去跟她道歉,她還是不理我,快走幾步,跟我拉開距離。
我垂着頭,又走回秦風身邊。
秦風說:“人老了,心性就更像孩子。你多哄哄她,就好了。”
我“嗯”了一聲,然後問他:“你怎麼會來太平鎮?”
秦風說:“有個重刑犯越獄來到太平鎮,收到線報,說他藏匿在十方山上,我奉命過來追捕。太平鎮派出所配合我們工作,我佈置搜尋任務時,剛好碰到平奶奶來報案,所以,爲了不驚擾逃犯,我就順勢以上山找你爲幌子,穿了便服上山。”
原來是這樣呀,我恍然大悟。
美麗的太平鎮上,居然藏着逃犯,實在是細思極恐。
“我在蝴蝶山洞裡,看到一具男屍,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重刑犯。”
那具男屍乾癟得不成人樣,除了大概身高以外,我說不出任何體貌特徵。所以,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秦風對這條線索,倒是很重視。
秦風送我跟奶奶回到家,連大門都沒進,就帶隊回了派出所。
我洗了澡,回屋換上乾淨的衣服,對着鏡子檢查一遍身上的傷,竟發現,那些傷口,全都不翼而飛了。
我無比驚詫,趕快搬起右腳去查看,腳底板兒白白嫩嫩的,昨晚蘆葦蕩扎出的血洞,竟然也不見了蹤跡。
傷口在短時間內不藥而癒,甚至沒有留下一點兒疤痕,這麼不合邏輯的事情,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
我心思一動。
“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就該回家,不許再出門亂跑!”
“女人夜裡就該回家。”
是他!
離默天!
警察隊伍裡,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消失,連秦風都沒有察覺的那個人,一定就是離默天!
他不是走了嗎?怎麼會出現在十方山上?
我想不出來答案,這時,五嬸兒敲門進來,說:“小平果,老太君在前廳等你。”
我來到前廳,奶奶也已經換好衣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太師椅上。
見我進來,她讓我坐在一旁,我卻不敢坐了,我說:“奶奶,對不起,我以後不會讓您再爲我擔心了。”
奶奶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還是讓我坐下,才說道:“告訴奶奶,你是怎麼從那個山洞裡逃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