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第16師團藤江惠輔在睡夢中被叫醒,他最近休息不好,有些失眠。對於師團長爲什麼心情不好,參謀長中澤三夫大佐也明白一些,但他有些不以爲然。
師團長的憂慮完全沒有必要,中國無法贏得這場戰爭。日本正在調整對華戰略,加快中國親日政府的建立。日本完全可以達到以華制華,從中國戰場脫離開來。
汪精衛以全盤接受日本方面的條件,成立一個可以控制中國,和蔣介石對抗的親日政府,時機已成熟,這還有什麼擔憂的。
藤江惠輔中將可不是這麼認爲的,他算是有戰略頭腦的,又出任過駐西方國家駐外武官,很有政治頭腦。
日本的風光只是眼前的,未能速戰速決已違背了當初的對華戰爭策略,日本被拖進戰爭的沼澤。
最顯著的問題是日本支撐戰爭的戰略物資已開始供應不足。明顯能看出來,想取得在中國的全面勝利,必須加大兵力投入,可日本還有繼續投入的力量嗎?
日蘇之間的衝突已然結束,表面看日本和蘇聯是平手,但實際什麼情況,日軍方面很清楚。日本是完全失敗,兩個師團幾乎被全殲,損失慘重。只是蘇聯一心在應付西線的壓力,在和德國抗衡,無意擴大對日本的戰爭,雙方纔簽署協議,達到保持現有邊界的協定。
藤江惠輔更清楚,大日本皇軍進攻蘇聯爲的是什麼,是遠東的石油和礦藏。對蘇聯作戰失敗,那證明北上是不可能的。
大本營南下還是北上,爭論很長時間了,這一次終於有了結果。北上進攻蘇聯根本沒有希望,國內參謀本部和陸軍方面,開始傾向海軍主張的南下戰略。
按着藤江惠輔的想法,也認爲南下進攻東南半島,佔領密支那和西南大平洋是正確的。那裡出產石油、橡膠和金屬礦產。而東南亞地區,沒有強大的軍事國家,都是一些小國,還是落後的。但那裡是英美法的地盤,日本有對抗這些國家的實力嗎?
就是藤江惠輔認爲沒有,他才擔憂。如果全面解決中國,日本有南進的可能,但開戰二年多了,日本並沒有解決中國問題,這些都讓藤江惠輔擔憂。
如果再持續下去,日本有輸掉戰爭的可能。雖然他擔憂,但這些並非他職責範圍內的事,他只是一個師團長,並無權干涉內閣和軍方大本營的決定。
有點見識的他只能盡力做好自己的事。對於古閒健大佐提出撤出霍山前沿,以六安,商城和合肥爲防線控制平原出口的戰略,十分認可。
這個計劃得到筱
冢義男的批准,隨後軍部下令,部隊固守要點城市,利用部隊機動能力和武器系統的強大采取快速掃蕩,搶奪戰略物資。對這樣的做法,藤江惠輔還是持相當積極的態度。
他把第9聯隊放到六安,第20聯隊在金寨,第19旅團部酒井直次少將在金寨指揮。藤江惠輔這樣安排也是有原因的,這兩個聯隊是防備大別山中翟勤的,而六安地處平原,緊鄰合肥,有一個旅團的兵力防守合肥,是沒有問題的。
金寨方向是山區,那裡沒有其他兵力,所以藤江惠輔把重點放到了金寨方向。他認爲翟勤如果想突破,也不敢進攻六安,那樣會遭到皇軍兩面夾攻。想擴展地盤,最好的方向是金寨,那裡還是大別山區,不利於皇軍的飛機,大炮,戰車行動。
剛剛睡下不長時間,他接到金寨方向酒井直次少將報告,翟勤大舉進攻六安,已突破外圍陣地殺進六安城裡,第9聯隊在堅持。
匆忙起來的藤江惠輔趕到指揮室,參謀長中澤三夫大佐已然到達,正在地圖前觀看,見師團長進來,連忙把酒井直次少將的電報遞過來。藤江惠輔沒有看,而是問道:“現在什麼情況?”
中澤三夫大佐彙報了情況後說道:“卑職認爲這是翟勤的局部軍事行動。根據古閒健報告,進攻的只有一個團,已攻進六安城裡。皇軍損失不小,正在堅守六安核心陣地,如果不增援很危險。”
藤江惠輔點點頭,並沒有急於做出決定。他死死盯着地圖半天說道:“把情況上報軍部,命令戰車中隊天亮後向六安增援,命令酒井直次少將出動一個大隊配合戰車行動。”
中澤三夫大佐一愣:“師團長閣下,天亮再救援恐怕來不及吧?第9聯隊很難堅持那麼長時間。”
藤江惠輔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而是閉上眼睛好長時間,睜開眼睛說道:“不用擔心,合肥方向會增援的,翟勤這個人狡猾,他不會佔據六安,不用皇軍進攻,我們只要做出姿態,他會主動撤退。”
中澤三夫微微楞一下,但馬上明白過來。翟勤連霍山都不佔領,他會佔領六安嗎?那幾乎不可能。夜間派兵增援太危險了,天亮后皇軍有飛機,翟勤什麼埋伏也沒用,他有些佩服的說道:“師團長高明。”
藤江惠輔也有些自得,翟勤這點小伎倆能騙過別人,別想騙過自己。翟勤的兵力有限武器彈藥嚴重不足,能進攻六安嗎?那不可能。這不過是引皇軍出動,半路上一定有伏擊,他不會這時連夜增援的。
明白過來的中澤三夫說道:“師團長閣下,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命令第9聯
隊撤出六安,那裡並沒有什麼物資,讓給翟勤也好,反正天一亮皇軍兩路增援,他必然撤退。”
“不,不”藤江惠輔搖頭,他覺得自己的參謀長只能是一個參謀長,他永遠也成爲不了軍事主官。本來不想說的,但是人都一樣,有一個高明的判斷和好的作戰計劃,如果不說出來,有如錦衣夜行,心裡會很不舒服。
他臉上帶出一絲笑容,也參雜着一絲狠戾:“古閒健撤出,獨立師也會撤退。以翟勤的手法,他會掠奪光六安的物資,雖然那裡沒什麼東西,但幾萬人口,還是要生活的。他在採取和霍山一樣的戰術,但皇軍不能連六安也不駐軍,所以不能輕易放棄那裡,我們同樣有目的消滅翟勤的部隊。”
中澤三夫有些不明白,以翟勤部隊的作戰方式,他們不會停留,說不上天還沒亮就撤走了。不連夜增援,又怎麼消滅他們。
藤江惠輔一方面有些顯示,另一方面也因爲中澤三夫是自己的參謀長,所以詳細的說道:“翟勤此人,他作戰有別於支那軍其他部隊。他不會在乎奪取什麼地方,失去什麼地方。他看重的是兩個方面,一個是大量殺傷皇軍,一個是搶奪物資。如果我們不增援,他一定想消滅第9聯隊,那樣可以天亮從容後退。但是有兩點他錯了,第一個是大日本皇軍的戰鬥意志,不是支那軍可以比的。第二皇軍有飛機,六安不是山區。”
中澤三夫大佐有些明白了,師團長絕對有更好的辦法,也絕對有後招。他立正站直等着師團長的命令。藤江惠輔說道:“請司令向霍山出兵,截斷進攻六安的部隊退路,出動飛機封鎖霍山,舒城,金寨方向。戰車中隊向六安進攻,請合肥方向也進攻,殲滅進攻六安的獨立師部隊。”
“嗨”中澤三夫立正回答,他明白師團長是打算消滅翟勤這一個團的兵力。對於翟勤沒有派更多的部隊,中澤三夫也認爲正確。畢竟翟勤只有兩個旅,他不可能傾巢出動,難道他不要大別山根據地了嗎?如果他全部出動,那金寨方向和舒城方向的皇軍會直搗他的老巢。
合肥第15軍司令部筱冢義男也被驚醒,他一直在研究翟勤要幹什麼,對於進攻兩邊全是皇軍的六安,難道真是爲了打開通道?有些不可能。想和河南方向的中國軍隊聯繫上,他也應該進攻金寨方向,絕對不會是六安,這是什麼意思呢?
他一直沒有研究明白,所以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對於請求增援的電報也就沒有做出決定。但是豐田理三郎少將有些沉不住氣:“司令官閣下,六安失守,我們的封鎖線被打破,恐怕很難再困住翟勤的獨立師。”
“報告”作戰參謀遞過來一封電報,豐田理三郎少將接過來,看了一下遞給了筱冢義男。
筱冢義男接過來電報詳細看了兩遍,臉上露出笑容:“呦西,藤江將軍好計謀。”他讚歎完,對豐田理三郎說道:“命令,第1戰車大隊待命,抽調第11混成旅團第5大隊配合戰車大隊,天亮後向六安增援。命令第3航空團的飛機,配合戰車大隊封鎖霍山周圍。”
豐田理三郎已然看了藤江惠輔的電報,也知道什麼意思,所以對司令官的安排,也不奇怪了。這完全是配合第16師團的打算,就是要消滅進攻六安的獨立師,用一個聯隊做誘餌,爲了消滅支那軍一個團,這在皇軍的戰史上,還是第一次。
筱冢義男說道:“命令第11混成旅團出動兩個大隊進入舒城做出向大別山進攻的態勢,命令第13師團向桐城派兵,牽制翟勤的兵力,我讓他無兵救援進攻六安的部隊。”
“嗨”豐田理三郎連忙立正回答,他有些茫然,也有些吃驚。爲了一個獨立師的團,司令官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值得嗎?
筱冢義男哪是因爲一個團來進行的,他有他的打算。這是一個機會,翟勤能看着他的一個團被消滅嗎?不能,他是必要出動部隊救援。
筱冢義男就是希望翟勤走出大別山,在平原上和皇軍決戰,以優勢兵力和優勢武器消滅翟勤的獨立師。
筱冢義男一直在尋找這個機會,但翟勤躲在大別山深處就是不出來,筱冢義男也絕對沒有進攻的膽量,雙方就這樣僵持着。
筱冢義男不斷向大別山驅趕中國百姓,就是在逼翟勤,封鎖物資卻不封鎖人,翟勤堅持不下去,他就得出來。那就是皇軍消滅他的時候。
當接到報告翟勤派部隊向六安進攻的時候,筱冢義男不但不擔心,他反而很高興,這可能是機會,所以他沒有急於下達什麼命令,而是在考慮全盤計劃。
藤江惠輔的計劃讓筱冢義男下了決心,消滅這一個團是次要的,引出翟勤的主力進行決戰,徹底消滅他是筱冢義男的目的,所以他下達瞭如此的命令。
雖然參謀長不明白,但他也不想解釋。對這個靠着家族力量升上來的參謀長,筱冢義男並不是多瞧得起。雖然不是草包,但也不具備軍級參謀長的水平。
筱冢義男下達完命令,最後說道:“給藤江惠輔命令,讓第9聯隊堅守六安,絕對不能放棄。”
下達完命令,他休息去了。此時還是天沒亮的時候,這樣的作戰不是一天半天,沒有必要連覺都不睡,那是無能的表現。
六安城裡陳冬生緊皺着眉頭,接到偵察兵報告,兩個方向鬼子都沒有什麼動靜。這不可能,他們難道不管六安?
杜會想了半天說道:“旅長鬼子是不是打算放棄六安?”
陳冬生有些反感杜會的方式。這小子有頭腦,但爲人很謹慎,從來不亂說話。對這樣的行爲雖然讓人不太高興,但作爲下屬,不鋒芒畢露還是很有人緣的。瞪他一眼說道:“杜會我再一次提醒你,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這是最後一次。我陳冬生面前坦蕩點,有什麼說什麼,對錯都是爲了打仗,但不要認爲我白癡。”
杜會沒想到陳冬生會這樣,他臉色有些變化,他是小心謹慎的人。師長在改變戰略,部隊雖然沒有發展,但是縣大隊成立,明顯是部隊擴大的意思。這一次進攻六安師長同意了冒險計劃,證明師長已改變了保守思想。
本來認爲這個計劃會得不到批准,但卻通過了。看來一定會引發一場大戰,杜會不想在這個時候犯什麼錯誤。陳冬生和雷振生是翟勤的兩員大將,左膀右臂。杜會不想搶風頭,打算當好自己的參謀長,但沒想到陳冬生很反感這樣的行爲。
陳冬生也覺得自己口氣過重,但他心裡實在反感這樣的行爲,杜會是看不出來鬼子的招數嗎?不是,是故意這樣說的。拿自己當什麼人?嫉賢妒能嗎?雖然口氣有些緩和,但還是有些冰冷的說道:“杜參謀長,師長說的話你應該知道。獨立師並非爲了升官發財,否則這些人哪個都是少將了,師長也不會是一個小小的師長。我們的目的是打鬼子,爲國家而戰。每個人都有理想,有抱負,想上升也沒什麼錯,我也想當將軍,想當司令,但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盡我的職責,不去刻意注意這些,也希望我的手下能超過我,那樣我同樣高興。”
陳冬生的話雖然有些嚴厲,但也透出一絲感情在其中,真誠的成分更大。杜會有些感動,也有些慚愧,臉色發紅的說道:“對不起,旅長我錯了,以後一定改。”
陳冬生搖搖頭說:“這是你的性格,我不強求,也沒別的意思。都是兄弟坦誠一些爲好,目的都是一樣的,有什麼想法說出來。”
杜會立正說道:“是,屬下記住了。”
陳冬生無可奈何的搖頭,杜會很有頭腦,不但自己能看出來,師長也恐怕明白,否則不會讓他擔任第一旅參謀長。但他的性格適合搞政治工作,不適合當軍人,太小心謹慎,太會迎合上司,這件事以後得和師長說說,看看能不能換人。
看到杜會沒有說什麼的意思,直接說道:“把情況上報師部,命令第二團
向鬼子發動進攻。既然他們不救援,那老子就消滅了他的第9聯隊。”
“是”杜會立正回答。本來他想說出自己的判斷,但是聰明的他從陳冬生眼裡看到了失望,所以他沒有說,而是立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