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的狀態，還能阻止我嗎？”
太子冷笑道。
“我一個人當然是不行。”
路鳴澤坦然道。
就算他可以取消對方的言靈，但也無法封印對方的權柄。
而天空與風之王阿涅彌伊，正是龍族中最快最強的刺客。
“不要抵抗哦，哥哥，不然會很痛的。”
路鳴澤輕聲道，隨即念起了悠遠古老的歌謠。
體內近乎不存在的龍血突然活躍起來，路明非眉頭一皺，正準備調動靈能壓制，卻得到了某些啓示。
他不再抗拒，龍血自行沸騰化作血色的蒸氣，鑽入他的四肢百骸。
路明非睜開眼睛，灼熱的黃金瞳足以融化一切冰雪。
他覺醒了言靈，而且，是言靈·剎那。
“你猜猜看，我哥哥的剎那是幾階呢？”
路鳴澤笑嘻嘻地說道。
太子一言不發，目光中卻是滿滿的忌憚。
他之所以敢用真身來，正是因爲路明非沒有言靈，也不能取消他的言靈。
而現在，路鳴澤能取消他的言靈，路明非擁有了言靈·剎那後，又能抵消一部分他的權柄優勢。
此消彼長之下，太子的優勢就非常小了。
“你還真是捨得。”
他哼了一聲。
在這種狀態下強制讓路明非覺醒言靈，付出的代價肯定不會小。
“捨不得弟弟套不着哥哥嘛。還要打嗎？不打我們就好好看戲吧。”
路鳴澤仰着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臉說道。
“就算是九階剎那，也跟不上我的速度。”
太子臉色數變，最後漸漸化作堅定。
如果是利維坦贏了也就罷了，他們原本關係還行，至少可以先聯手把其他人都幹掉，再分出勝負。
但要是克拉肯吞噬了利維坦，完全體的海洋與水之王和路鳴澤聯手，那他可就吃不消了。
今天拼着真的受傷，也要把克拉肯幹掉。
太子倒沒想着要幹掉路明非，這傢伙總是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底牌，他不想冒這個風險。
但他賭路明非不會爲了克拉肯使用底牌，不管利維坦吞噬克拉肯，還是克拉肯吞噬利維坦，對路明非來說區別不大。
而路明非並沒有理會他們的言語交鋒，只是雙手按在刀槍之上，黃金瞳中還閃耀着靈能的藍光。
512倍的神速斬即便對千年老兵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不過有了靈能的加持，倒也不虞失控。
那位五號軍士不愧是靈能應用上的天才，而原體選擇他作爲自己的靈能導師也是神來之筆。
有了五號的靈能技巧，一份靈能能發揮出十份的作用。
“讚美您的睿智，基因之父。”
路明非在心中禱告。
太子似乎下定了決心，細密的閃電在他的身邊不斷出現又消失。
他的手伸向腰後，一柄加長獵刀吞吐着閃電，刀身之上銘刻着象徵毀滅的鍊金符文。
太子正準備發動雷霆一擊，海面又有變化。
遠處未被凍成冰川的海水忽然從中分開，一個戴着面具的人騎着八足天馬，手持奇形長槍，分海而來。
“奧丁！”
太子一聲驚呼，路鳴澤也是臉色一變。
今天是個什麼黃道吉日，平日裡都恨不得藏進黑洞裡的老陰筆都冒出來了。
八足天馬踏浪而行，走到冰川的邊緣停了下來。
面具下的黃金瞳掃過克拉肯和利維坦，又掃過路明非三人，然後閉上了眼睛。
雖然對方沒有任何舉動，但沉重的壓力依然隔海傳來。
岡格尼爾，出手必中的因果之槍，就算是完全體的龍王也不會想捱上一發。
“今天真是熱鬧，不過看來是打不起來，那大家就一起看戲吧。說好了，誰也別下場哦。”
路鳴澤嬉笑着打破了寂靜，空中的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
“臥槽，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人？”
第五月一副見鬼了的摸樣。
“太子！”
“奧丁！”
芬格爾和楚子航則發現了自己的仇人，立刻拔出了武器。
而零則目不轉睛地看着路鳴澤，臉上露出安靜的笑意。
小魔鬼偷偷伸出手，在她臉上虛空捏了捏。
兩頭巨獸也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巨大的眼睛在衆人身上來回掃視，驚疑不定。
所有人都因爲各種原因不好出手，一時間形成了恐怖的平衡。
“別看了，開打吧。”
路鳴澤淡淡地開口。
話音未落，克拉肯猛地一擰，比大橋還粗的尾巴甩出一道殘影，抽向利維坦的側腹。
“戰團長？”
楚子航在通訊器中小聲詢問。
路明非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戰團衆人見狀，也只能按捺住內心的躁動，安靜地等待。
太子本來已經準備拔刀，見狀又鬆開了手。
至於奧丁倒是一直閉目養神，只有微微傾斜的槍尖反應出祂也沒有表面上那麼淡定。
戰鬥很快進入了白熱化，兩頭巨獸忘我地廝殺，渾然無視了周圍虎視眈眈的強敵。
彷彿它們生來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而不是相依爲命的兄弟。
“它們不是雙生子嗎？爲什麼打得這麼狠？”
第五月不解地問道。
“這纔是龍族的本質啊，不管是我們的創造者還是兄弟，都只是敵人或者食物罷了。”
太子感慨道。
“那是伱們的本質，可不是我的。”
夏彌冷冷地說道。
“你又怎麼知道，你和芬裡厄的感情不是被設定的呢？”
太子笑了笑。
“死神海拉是最強的龍王，所以雙生子的關係最好。海神阿戈爾實力最弱，所以雙生子的關係最差。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他的語氣中有着深深的嘲諷。
夏彌和芬裡厄的關係不用多說，哪怕面臨死亡危機，都不會願意吞噬對方。
而康斯坦丁和諾頓的關係也很好，但諾頓死亡，康斯坦丁還是會吞噬他的龍骨十字，進化成完全體的龍王。
從這點來說，四對雙生子的關係確實是遞進的。
“那又怎麼樣呢？我就是願意養那隻蠢東西。你們算計來算計去，自己還不是一樣在別人的算計中。我算看清楚了，老老實實找個鐵飯碗打工，比創業強多了。”
夏彌不屑地說道。
就算她只是個鎖匠，那也是工勤編制，總比太子和奧丁這種靈活就業人員強。
太子也懶得反駁她這種沒骨氣的說法，道不同不相爲謀。
衆人也不再開口，靜靜地看着巨獸的死鬥。
沒有言靈，也沒有鍊金術，兩頭龍王就這樣用牙齒和身體互相撞擊撕咬。
濃稠的血液滴落然後蒸發，無窮無盡的寒氣向着四周擴散。
面對死亡寒潮，路鳴澤視若無物，奧丁左手一擡，海水組成的城牆就將寒氣擋在外面。
而太子則召喚出一道高速氣流，將寒潮倒吹回去。
但戰團衆人就這種手段了，即便是煉丹爐也無法抵抗這種程度的寒冷。
“零！”
路明非喝道。
原本有些發呆的零立刻動了起來，拿起了手中的號角吹響。
塞壬號角發出嘹亮的聲音，以零爲中心的區域內水分全都被驅逐出去。
沒有了水這個良好的熱導體，寒潮的威力就大大下降了，第五月趕緊又往煉丹爐里加了幾升航空汽油，溫度立刻上升到了還能接受的程度。
看見這一幕，太子的表情有些古怪。
這兩個好像都是陳家的東西，那個號角還是陳家送給路明非的，結果現在陳家都被他給滅了，這算是燃燒自己溫暖別人嗎？
雙生子的戰鬥逐漸走向了尾聲，無論體型還是狀態，都是利維坦佔了優勢。
儘管克拉肯的戰鬥意識更強，技巧也更豐富，但也無法彌補硬實力上的優勢。
雖然它纔是掌握力的那一方，但它之前受的傷實在太重了，黑天鵝港附近的食物資源也遠比不上格陵蘭島附近的漁場。
而它又不敢離得太遠，否則它這個兄弟聞到味兒就會趕過來。
感受着傷口傳來的疼痛，再看向羣敵環伺之中的路鳴澤，黑蛇終於下定了決心。
藏在嘴裡的瓶子被他咬破，沸騰的泉水倒進他的身體裡。
這是赫瓦格密爾泉的泉水，裡面蘊含着連龍王也無法抵擋的毒素。
這劇毒不是針對肉體，而是針對精神。
喝下赫瓦格密爾泉水，無論多麼嚴重的傷勢都能痊癒，但同時，也會失去結繭的能力。
衆所周知，龍王最麻煩的不是它們強大的言靈，而是它們可以不斷的重生。
爲了一時的肉體強大而失去重生的能力，這已經不是雞肋，而是飲鴆止渴。
但黑蛇還是用了，因爲這樣才能戰勝它的兄弟，才能進化成完全體的龍王，幫助它心中認定的主人，那位真正的皇帝。
被利維坦撕裂的傷口快速癒合，黑蛇發出痛苦又歡愉的吼叫。
它的背後長出兩個大大的鼓包，兩隻巨大的肉翼從中生長而出。
而大翼的下方也長出了兩隻鋒利的巨爪，爪子尖端的指甲反射着金屬般的光澤。
克拉肯猛地振動翅膀，身形立刻拔高，然後俯衝而下，和利維坦擦身而過。
“嗡！”
沉悶宏大的慘叫響徹這片海域，白鯨的身側多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傷口，血液像不要錢一樣流出，滲進它身下的寒冰。
不出意料的話，這一片海域之後將變異出一大批龍類生物，並形成新的生態圈。
“不好。”
太子原本悠閒的態度渾然不見，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
“鐺！”
由無數次短兵相接匯聚的聲音震耳欲聾，飄落的雪花被氣浪衝飛，大地也被強大的力量撼動不斷震顫。
天空之上，一青一銀兩道閃電互相糾纏，最後消散於無形。
“路明非，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塵煙散去，太子臉色陰沉地說道。
“相反，是我高估你了，異形。”
路明非的語氣中五分淡然、三分嘲諷還有兩分漫不經心。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德高望重的戰團長者，在路明非頭上還沒有釘滿服役釘的時候，他的嘴臭和劍技同樣廣爲流傳。
太子臉上青氣一顯，卻又無法反駁。
路明非的速度跟得上他這不奇怪，畢竟是九階剎那，還有動力甲的加成。
但路明非竟然能完全駕馭這種速度，這就很難讓人接受了。
那可是512倍速啊，以他的身體素質再加上動力甲的加成，那就是一臺人形宇宙飛船。
以人類的大腦駕馭一臺宇宙飛船，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但無論再不合理，事實就擺在太子的眼前，這個人類真的做到了。
他看向路明非的左臂，那裡有一道被貫穿的傷口。
但銀色的星鋼手甲中，一縷金色的頭髮正在隨風飄蕩。
那正是路明非受傷的原因，但這個代價是值得的。
太子的真實身份，這個連秘黨也找不到蛛絲馬跡的謎團，這縷金髮就將成爲突破口。
“路明非，你真要幫他？你知道他是什麼嗎？”
太子歪了路鳴澤一眼道。
“我並不想幫他，我只是在阻止你。”
如果不是路鳴澤幫他開啓了九階剎那，路明非確實打不過完全體的天空與風之王。
要是讓他再吞噬掉克拉肯，那就更加難制了。
太子哼了一聲，又看向遠處的奧丁。
如果不是對方出手，那道閃電也能劈克拉肯一個半身不遂。
可惜，沒有如果。
只是對方爲什麼會傾向於克拉肯？
難道，是路鳴澤和他達成了什麼交易？
趁着太子遲疑的工夫，黑蛇再次抓住了時機。
兩隻爪子抓住利維坦的背脊，大翼猛地扇動，竟硬生生將這隻巨鯨拔離了海面。
它猛地一甩，將利維坦摔到了冰面上，後者發出痛苦的叫聲，一身骨頭不知摔斷了多少。
黑蛇乘勝追擊，俯衝而下，利爪撕開利維坦的心臟部分，露出裡面巨大的心臟。
還有，心臟裡那跳動的人形。
它低下頭顱，將心臟咬住，然後一口吞下。
利維坦發出最後的悲鳴，血肉不斷化成冰晶，和周圍的冰川融爲一體。
“嗷~”
克拉肯發出暢快的龍吟，看了衆人一眼，鑽入了海中。
它要潛入人力無法抵達的深海，讓合體的過程不受打擾。
“這次算你運氣好，路明非。”
太子陰惻惻地說道。
狂亂的閃電掩蓋了他的身影，路明非拔劍一斬，卻只斬到了一片飛雪。
他低頭看去，那縷金髮已不知何時被電成了黑灰。
“我走了，哥哥。下次我們會在哪裡見面呢？真是期待啊。”
路鳴澤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消失不見。
而海面之上，奧丁早已分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