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離得很近,發聲源就來自素問的頭頂。
那雙皮鞋的主人。
這樣冷酷沉靜的聲音,還有那麼一丁點兒的……熟悉?
陸錚卻沒那麼輕易就罷手。他狐疑的看了一下全場,然後,拿出手機,找到那串熟悉的號碼,順手撥了出去。
“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
靠,這是什麼惡趣味,素問簡直想撞牆。
手機是蕭溶買的,鈴聲是他設的,素問一直用靜音,所以……
她從外衣口袋裡顫顫巍巍掏出手機,正想強行關機,忽然桌布顫動了一下,一雙手伸進來,掌心向她攤開。
聶素問愣了愣,然後一頭霧水的,有點傻傻的把手機放在面前的掌心裡。
對方從容不迫的把手機拿了過去,指尖一滑,調到了“靜音模式”,若無其事的“接”起了電話。
“喂……嗯……對,是這樣……好的……”
語氣煞有介事,一聽就是常年上位者的命令口氣,真是讓人生不出半點懷疑來。
陸錚懷疑的蹙眉。他知道素問的手機鈴聲不是這個,而他自己的手機裡,還在鈴鈴的響着,素問並沒有接電話。
對方的電話這時響起,也許只是巧合吧。
不過……
“這位先生的鈴聲真別緻。”陸錚意有所指道。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方只是冷眸瞥了他一眼,顯然並不打算同他探討這個問題。
至於其他人,完全是憋着笑,唯恐得罪了這位。不過……這個鈴聲,真的是很……別緻啊!一個大男人,用鄧麗君的甜歌做鈴,還“我一見你就笑”……
陸錚在商場歷練這幾年,看人也看出了門道。他從這人眉眼間讀出些冷戾和霸道,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也不願再繼續僵持下去,便先退了出來。
心裡卻想着:這包廂明顯臥虎藏龍,素素要是躲在這,不等於羊入虎口一般?
門口,蕭媛早就追過來在這等着,見他出來,嘟着嘴嬌嗔:“三哥你跑這麼快,怎麼也不等等我?”
陸錚斜睨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提醒道:“報紙上的內容,你最好履行你的承諾,儘快做出解決。婚約的事,我不當衆解除,是考慮到女孩子家名聲,給你留面子。你不要再得寸進尺,再拿這事去傷害素素,不然到時候就是你哥說情,我也不會放過你。”
蕭媛撇撇嘴,靜若寒蟬。
這個男人,還真是……冷酷啊。
可她相信,也只有這樣的男人,愛上了,就是一生一世,才能帶給她真正的幸福。
陸錚的腳步遠了,素問的心也空了。
她還蹲在桌底下,好像壓根沒打算出來。就像蝸牛一樣,遇事了,就躲在殼裡,假裝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
然後,一隻手伸了下來,慢慢的掀起桌布,從上面望向她。
素問也擡起頭回望了過去。
乍一與他那雙墨色的冷眸相對,素問像被雪水淋身,忍不住打一個激靈。幽暗的燈光從他背後投來,照得他瞳仁裡好像有一簇冰,在慢慢的裂開,她都聽到那碎冰的“咯吱咯吱”聲。
哦,原來是她咬得牙關太緊的緣故。
她就知道世上怎有聲音這麼像的人。原來,卻原來……她竟忽略了一點,Amour霸道的開在這個區的這塊地方,無人敢管,做的是夜生活的生意,這麼多年了卻沒人找茬,背後是誰撐腰?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有點看不出男人的年紀……三十多肯定有了,他今年也許是三十四,還是三十五?五官還是照例那麼深刻,眉毛粗而長,鼻樑深挺,脣薄而鋒利,他整個人就像是未磨的刀片,隱在暗處,隨時有可能給你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眨眼,時間像停了下來。周圍的人更是不敢說一個字。
“素,素……”
半晌,他玩味一樣念着她的名字,脣角勾上去,與其說是笑,倒不如說是
一種冷冽的殺意。
還記得那句話怎麼說來着?郝海雲就是座萬年冰山,從來沒人見過他笑。若有天他笑了……
素問心口一跳,身體更僵硬了。
她最怕他叫她這個名字,他要是連名帶姓的叫她“聶素問”,通常都還有迴旋的餘地,但他要這麼若有似無的曖昧的叫着她“素素”,後果一般都很……嚴重!
她攥着手,扭過頭:“我不是你的素素。”
這個名字,很長一段時間代表着一種屈辱。被當成另一個人的替身,任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出來!”郝海雲的神色一凜,方纔的笑容已經無影無蹤,見素問躲着他,於是一手過去揪住她的頭髮,“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你是想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
他手勁極大,稍稍一使力,素問覺得整片頭皮都要被他揪下來了。趕忙拿手推他鐵鉗一樣的手臂:“你鬆手,我自己出來。”
郝海雲拿眼梢瞟了她一眼,諒她也玩不出什麼花樣,慢慢的鬆開了手。
素問的臉色發青,緊緊咬着脣,卻不得不聽話的從桌底下鑽了出來。
不過她是從桌子的另一面出來的,她可不想一出來就跟這座冰山相撞,隔着一張桌子,她心裡不斷盤算着,待會自己從這間包廂逃出去的機率有多大。
郝海雲也不作聲,就那樣懶懶的靠在沙發上,一隻長腿伸直了搭在茶几上,另一隻手從煙盒裡抽出支菸,饒有興致的盯着她。他身旁的美女很有眼色的靠過來,擦着了火機,幫他點上。
時間就如同他手指間的煙安靜地燃燒着,本應激情滿溢的包廂,繚繞着一縷縷飛散的菸灰,越來越壓抑,冷清。
“剛纔那個,是你男人?”最後到底開了口,郝海雲的神色微緩,漫不經心的彈着菸灰,“傻頭傻腦的,你喜歡他哪一點了?”
“他很好。”素問一時沒忍住,爲陸錚辯白了句。
“哦,好在哪裡?”他似乎來了興致,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她聊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