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糕打開手機APP，找到了蛋糊的頻道，隨便點開了一個視頻給李一，李一煞有其事的看了起來。
屏幕裡頭是一個男人，一個正在給人化妝的男人，聲音經過了處理成了電音，男人的五官卻很有辨識度，英俊又不俗氣，化妝的手法出色，一張看上去很普通的女孩子在她的手下很快就被化成了氣質美人，並且他還詳細說出了女孩子臉部的問題和需要強調的妝容部分，時不時還說一些有意思的話，連李一這種對化妝敬而遠之的人，都忍不住抱着羨慕的心態把視頻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
等到視頻結束的時候，米糕正對着滿桌的菜吃了起來，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對李一拋了個媚眼。
“怎麼樣，這就是蛋糊，厲害吧。”
“真厲害，男人也能化妝啊？”李一捧着最後結束畫面的定格看了好幾眼，連連感嘆真是世道變了。
“誰說男人就不能化妝了，你不也打遊戲。”李一嘟囔了聲什麼，拿起筷子準備夾一片生魚片吃。
“我那不一樣。”話剛說完，李一手下的菜就被米糕夾了過去。
“我找人讓你和蛋糊牽個線，你倆一起拍個視頻怎麼樣？”米糕說起這事是熱情十足，可李一想法卻不一樣。
“爲什麼啊，他只是給我留了個言，我們兩湊不到一塊去。”
“你傻啊，時尚區和遊戲區的強強聯合，多好的噱頭，今天他回了你微博，就代表這事兒有戲，到時候火了，你形象也好了，多少平臺搶着要，還愁吃愁穿啊。”米糕振振有詞的，而李一卻臉色越來越不好，到最後，頭都幾乎要埋在了盤子裡。
“我不想這樣。”李一用筷子戳着空盤，語氣忽然有點怪發悶。
“我已經在好好努力了，但是這樣利用別人去達到自己的目的，我不想這樣。”
“包括今天的也是，我不認爲我是什麼樣的人和我用什麼態度去做遊戲，做喜歡的東西有關，也許我並不好看，但我很認真啊。”李一心中憋着灘苦水，趁着此時一股腦吐了出來。
“從前就很多人和我強調野心這個東西，我也不是真的傻，但我爸都說過，如果夢想啊，愛好被利益誘導了方向，那就不純粹了，壞菜了。”
“我或許沒有別人好，掙的沒人家多，可我很快樂。”
米糕一時之間接不上話，她不是不明白，很多年前就知道，所有人裡面，只有李一是最最喜歡這一行的，在她們因爲現實問題想要退縮的時候，只有李一，像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牛，走到所有人的前頭，把一條條快要堵死的路撞開，用行動鼓勵着她們。
但現實的已經擺在她面前了，那是一道只用拼搏和勇氣撞不開的牆，如果沒有一些小聰明，不可能開闢出前路。
她不想看到李一退縮的樣子，那樣太可悲了，米糕還能在李一身上還看到了最單純的夢想的樣子，那是她好像已經在現在已經挽回不了的東西，但李一想立足於這個城市，就必須先認清現實，才能談夢想。
米糕不知道該不該把話說的透一些，似乎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所以她想怎麼說才能讓傷害更小一點。
“單憑夢想是吃不飽飯的，我們無奈之下要去順從很多事情，因爲我們需要活下去，夢想也需要啊。”
“我知道，可我不太想。”李一垂下眼簾，米糕的話她接受，但是很難消化，對於她而言有些困難。
“你先試一試，等你的狀況好了一點，就回到你想要的方式上去，這不是一條非進不可的路。”米糕握住她的手，耐心的勸道。
“我….我再想想。”
米糕見狀，也只能嘆氣，她畢竟沒有逼着人家去幹一些事情的道理，夜夜之前的話也只是提議，究竟怎麼做，還是要看李一的心意。
“不過我覺得我可以和這個人學學化妝什麼的，也不錯啊。”李一看着米糕一臉不開心，想了個辦法轉移話題，見李一活泛單純的樣子，米糕也默契的就此打住，輕鬆愜意的吃完了這頓飯。
最後飯錢還是米糕出的，李一看着四位數的賬單有些無地自容，明明食物大多都是進了自己肚子，米糕沒吃多少，回回出門破費的都是她，她羞愧的打開錢包，發現裡面只有一張綠票和幾個鋼鏰，也不好意思給人家，只能訕訕的跟在米糕背後出門。
也許是應該試試看米糕的提議了。
她看着米糕纖細灑脫的背影，不寬厚的身軀總走在她前頭，她不能一輩子成爲她的拖累。
米糕當然不知道李一內心的千迴百轉，腦子裡全是能不能給李一再另闢蹊徑，她恍若失神般徑直前行，就聽見背後尖銳的一聲“啊”，還伴隨着許多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米糕一轉頭，見到李一正蹲在一個女生身邊一邊道歉一邊撿東西。
“你是不是西一啊。”女生小聲的問，語氣帶着小心翼翼的意味，李一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裡被人這樣認出來過，木然的點着頭，接着女生原本有些尷尬的神情轉爲了興奮喜悅，兩眼都笑成了小月牙。
“我很喜歡你的！我哥也是！我們全家都喜歡你！”她激動的抓着李一的手，又不敢用力，李一察覺到她手腕微微發抖，她有些覺得奇怪。
“那個，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不不！我！我太激動了！”女生說話舌頭直打結，臉憋得漲紅，李一很不會應付這樣的狀況，連忙向不遠處的米糕投去救命的眼神。
米糕會意一笑，走上前來打着圓場。
“難得碰上不然合個照？”女生在米糕出聲的時候也看到了她，眼睛明顯的又一亮，只是沒了剛剛見到李一的那種熱忱。
“是米糕嘛！我也經常看你直播的。”
“只是更喜歡西一對吧。”米糕衝她眨眨眼，女生羞紅了臉低下頭，說了句，“對啊。”聲音低低切切的，米糕聽來也爲李一覺得高興，反倒正主李一，還沒什麼實際感覺。
“好啦，手機拿出來吧，我給你們拍照。”
女生迅速從隨身揹包裡拿出手機，李一提着剛剛女生掉落在地的東西，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挽住，拍下了一張合照。
“正好看！謝謝西一大大，我會一直愛你的！”女生捧着手機如獲至寶，那表情就差沒上去親李一一口，李一把受傷東西給她，終於從嘴巴里面擠出了一句話。
“謝謝啊，再見~”女生向她揮手告別，直到身影和商場裡的人融爲一團，李一才返頭去和米糕說話。
“我剛剛是不是很沒禮貌啊？”
“還行，就是有些呆。”得到回答後的李一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今天住我那裡還是回家？”
“回家吧，我還有幾個視頻沒有剪。”
“我看你別瞎忙活了，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去微博看看情況，下午弄好再開一次直播。”
“房東發短信約我說租約的事情，我琢磨着我可能要收拾東西走人了。”李一說起來有些心酸，又顧影自憐起來，她埋在米糕頸間小聲嗚咽，尖細嗓音和語調像極了沒吃飽的奶貓。
“房租我可以借………”
“不要！哪有老靠你的道理，這頓飯就可以了！”李一執拗的打斷了米糕想說出口的話，越在這種敏感時期，她的自尊心就越脆弱，別說米糕，就算她爸這時候打錢過來，她都覺得格外羞愧。
“那你要怎麼辦？不然搬來和我住，我不收你房租。”李一搖頭，她東西太多，而且那個小租房對來說是她在這個城市的根，那裡沒了，纔是真的漂泊了。
米糕拗不過她，只能和她一起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和口糧，把她送到了家。
米糕走之後李一發覺疲憊感一股腦涌了上來，樓道里暗黃的燈光忽明忽滅，窄小的階梯纔剛好能容納她和手上填充得滿滿的巨大購物袋，上樓的時候一下一下的磕在旁邊的扶手上。
這個小區原是拆遷戶的安置小區，後來被業主轉做租房，多是外地人，因爲地域位置離中心城區有些偏，人這一年陸陸續續搬走，混的好的去更中心的位置，不好的收拾東西回家，像李一這樣頑強堅持的沒幾個。
所以李一爲此苦惱，也同樣爲此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