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什麼。”許雨涵搖了搖頭，她又問年輕的女老師，“你最近談戀愛了吧。”
女老師嚇了一跳，雖然許雨涵平時對她們這些員工挺好的，但是她畢竟是個老闆，一個老闆忽然問起員工私生活，總覺得讓人心裡毛毛的。
是不是最近下班太積極，許姐有意見了？
如果讓老闆感覺員工對待工作不認真，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斟酌着語句，女老師說道，“我跟他是高中同學，剛剛確定關係。”
許雨涵笑道，“挺好的，你男朋友挺能忍的，都大學畢業兩三年了纔跟你表白心意啊。”
“是我跟他表白的。”女老師說道。
“……”
“許姐你放心，我不會耽誤工作的，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在忙着租新房子，可能工作上有些疏忽了。”女老師爲自己解釋道。
“你誤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忽然八卦一下而已。如果真的很忙的話，可以提前跟我說一下，我也可以給你排個假，誰都有忙的時候。難道我平時就那麼難相處麼？”許雨涵說道。
“沒有，沒有，謝謝許姐。”聽許雨涵這麼說，女老師放下心來，“因爲許姐你平時從來都不會問我們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擔心了一下。”
“其實關心你們的生活也是我應該做的，之前我在這方面疏忽了。”許雨涵說道。
“不是不是，許姐你已經很關心我們了，能碰到你這樣的好老闆是我們的福氣。”女老師由衷地說道。
她之前也在其他地方工作過，但是從沒有遇到過像許雨涵對員工這麼好的老闆。
許雨涵笑了笑，“你男朋友之前也一直在江陽麼？”
“不是的，他是前段時間纔來的。”女老師說道。
“專門爲了你來的麼？”許雨涵笑着問道。
女老師露出幸福的笑容，“其實我也沒要他過來……”
“他非要過來是吧，小樣，跟姐炫耀呢。”許雨涵調侃道。
“嘻嘻，我怎麼能跟許姐炫耀，畫室的同事們最羨慕你了。國畫班的劉老師一直是張老師的粉絲，來我們畫室之後，知道張老師跟你的關係，可是傷心了好一陣呢。”女老師笑着說道。
“哦？劉媛媛是張重的書友麼？”許雨涵驚訝道，劉媛媛來孟母小築已經好幾個月了，但是這事她竟然還不知道。
“是呀，剛來的時候我就看到她手機屏保上面是張老師，不過後來給換了。”女老師說道。
“爲什麼換了？”許雨涵問道。
“當然得換啦，哪有一天到晚拿自己老闆的對象的照片當屏保的啊。”女老師笑兮兮地說道。
許雨涵聳了聳肩膀，“我又不介意。”
……
劉媛媛感覺她們老闆今天着實有點奇怪，一下午都來找她好幾次了。
每次來都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會兒問明天的課程安排好了麼，一會兒又問今天的課堂效果如何。
平時老闆基本都不會找他們，就算要找他們也都是爲了比較重要的事情。
雖然感覺老闆有些反常，但是劉媛媛也想不通到底是爲什麼。
而許雨涵這邊，第五次找了劉媛媛之後，終於看到了他的手機屏保，不管是鎖屏牆紙還是主頁壁紙都不是張重。
“果然換了呢。”許雨涵喃喃道，隨後她又拍了拍腦袋，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難道是更年期提前到來了？還是說自己有成爲妒婦的潛質？
“許姐，小倉庫的鑰匙你帶在身上麼？”
正在許雨涵胡思亂想的時候，油畫班的袁老師忽然跑了過來。
“小倉庫的鑰匙？我不是給了你一把麼？”許雨涵奇怪道。
袁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今天來的時候忘帶了，現在劉老師要去小倉庫拿東西，我纔想起來，就想問問你有沒有帶，如果沒帶的話，我就回去一趟拿鑰匙。”
“我也沒帶。”許雨涵搖了搖頭。
“哦，那我回去一趟吧。”袁老師說道。
“不用了，你住得比較遠，回去比較麻煩，我離得比較近，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一趟吧。”許雨涵說道。
“不好意思許姐，還要麻煩你。”袁老師羞愧到，畢竟這事確實怪她，許雨涵能把倉庫鑰匙給她也是因爲對她信任，自己卻辜負了這份信任。
“沒什麼，我去去就來。”許雨涵笑着搖了搖頭，她倒是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就是忘記帶鑰匙麼，很正常的事情，誰都會犯錯，而且袁老師這也是第一次。
許雨涵看了看時間，距離她的課還有半個多小時。
鑰匙放在張重他們家二樓的臥室裡，來回最多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綽綽有餘了。
五分鐘之後，許雨涵到了自己睡的那間臥室，找到鑰匙之後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些不太響的聲音。
這會兒家裡應該沒人才對，許雨涵忽然害怕起來，難道家裡面進了賊？
要不要直接報警？
還是打電話讓張重回來？
但是假如只是自己聽錯了，或者只是風吹的聲響怎麼辦？
權衡了一下，許雨涵先去一樓將門打開，確保萬一出事情自己可以立馬跑出去。
做好了準備，她才躡手躡腳地往樓上走。
剛走上三樓，她就聽到有拖動東西的響聲，像是椅腿劃過地面的聲音。
這聲音應該是從樓上傳來的，而且也不太遠，不是四樓就是五樓。
她再次循着聲音往上走，走到五樓的時候，她感覺聲音就是從這層樓裡面出來的。
聲音大概來自最西邊的那間大房間。
這讓許雨涵有些疑惑，如果真的是賊，那這個賊跑到那間房間裡幹什麼，那間房是空房間什麼都沒有，也偷不着東西啊。
他們家雖然有六層，但是大部分的東西主要都集中在下面的三層，貴重的東西主要是在一樓和二樓。
如果來的是一個沒文化的賊，應該會重點翻一翻一樓，或許能找到一點點現金或者金銀首飾。
還有張行軍收藏的相機，也挺值錢的。
若是來的賊有些藝術鑑賞能力，二樓會成爲他的主戰場，光是芃芃畫室的那幅吳子云的畫都值幾千萬了，還有張重書房裡面那可都是寶藏。
但不管是什麼賊，總不會跑到空房間去忙活吧。
想到這裡，許雨涵角色自己應該是想多了。
不過她還是沒有掉以輕心，畢竟可能對方不是賊，而是什麼神經病。
爲防意外，她還特意拿了一把掃帚用作防身。
其實許雨涵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從那次張重堂弟他們過來差點碰了芃芃的畫之後，張重就爲他們家設計了一整套安保措施。
雖然平時都看不到這些安保措施，但是如果真的有賊進來，絕對會被第一時間抓住。
慢慢走到最西邊那個大房間門口，許雨涵靜靜地聽着裡面的聲音。
許雨涵這會兒太緊張了，根本沒往深處想，她繼續把耳朵往門上貼近，聽着裡面的動響。
裡面肯定有人，不時能聽到拖動東西的聲音，這絕對不是風吹能造成的。
想了想，許雨涵掏出手機撥通了張重的電話。
可是電話剛撥過去，許雨涵就聽到張重的手機鈴聲從房間裡面傳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隨後鬆了口氣，果然是她想太多了，原來是張重在房間裡面。
不過許雨涵也很奇怪，他在這裡幹什麼呢？
她慢慢推開房間，隨着門慢慢被推開，整個房間慢慢呈現在許雨涵面前。
房間的窗戶都被拉上了，陽光被厚厚的窗簾擋在屋外，屋裡面的燈也沒有開。
但是房間裡面並不是一片漆黑，有許多束彩色的光線在屋裡面盪漾暈開，這些光線最終的去處是最西邊的那面大牆。
一個男人——她認出來是張重——正踩在一個人字梯上，手上拿着什麼東西在牆上塗抹着。
牆上好像是一個人的臉，頭髮，額頭，下頜線都能看得清楚，只有眼鼻口那塊被張重擋住。
但是即便最關鍵的部分被擋住，許雨涵還是認出來這張臉是誰的。
她忽然捂住了嘴巴，眼淚一下子從眼眶裡面涌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但是淚腺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張重卻根本沒有意識到許雨涵就在他身後，口袋裡面的手機響了，但是他現在騰不出手去接，只能跳下人字梯，然後才從褲口袋裡面掏出手機來。
是雨涵的電話，張重一邊看着牆上完成了一多半的畫，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電話。
他原本以爲這樣按照投影照葫蘆畫瓢應該很簡單，但是事實卻比他想得要難很多。
已經連續忙了好幾天了，但是畫還有一小半沒有完成。
看來今晚又要加班了，不然週末之前根本完成不了。
“喂？”
接通電話之後，張重輕聲開口，但是對面卻沒有聲音，他又再次加大音量，“喂？聽得到麼？”
咦，我怎麼從電話裡面聽到了我自己的聲音？
張重疑惑地看着手機，想着是不是手機信號不好，出現了迴音，準備走出房間去找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再說，一回頭卻看到許雨涵就站在門口。
舉着電話的張重傻眼了。
原來不是迴音，他剛纔聽到的就是自己的聲音。
哦吼，失敗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防着許雨涵，就怕她提前發現自己準備的事情，想要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她提前發現了。
那麼他給她準備的驚喜也就沒了呀。
然後他就看到左手拿着掃帚的許雨涵“氣勢洶洶”地跑了過來啊。
在張重愣神間，許雨涵已經一把將張重緊緊地抱住。
“別，我……”
張重想說他身上髒。
爲了畫這幅畫，他的臉上，衣服上，手上沾的都是顏料，有些都還沒有幹。現在許雨涵抱住她，還抱得這麼緊，可想而知，她的衣服也別想倖免了，肯定也是被染得花花綠綠。
“別說話，讓我抱你一會兒。”許雨涵摟着張重的肩膀，輕聲地說道。
張重沒有說話，就任由她抱着。
過了好一會兒，許雨涵才解除掛件狀態，離開張重的懷抱。
她眼中的淚水還沒有幹，但是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
“你在幹什麼呢？”她傲嬌地擡起下巴，嘴角上揚。
張重聳了聳肩膀，指着身上的顏料說道，“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
“噗嗤，德性。”
張重笑着說道，“閉上眼睛。”
許雨涵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可以睜開了。”
等許雨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張重已經單膝跪在她面前。
好像女孩子面對求婚的時候，都有一套標準的動作，許雨涵也不例外，她激動用雙手捂住了嘴巴。
“原本我想等到週五晚上再讓你看到這幅畫的，那時候這畫應該已經畫好了，我還會請一些朋友過來見證。但是現在出了一些意外，被你提前發現了。到時候我也會單膝跪在這裡，不過手裡應該捧的是一捧漂亮的玫瑰花。然後你站的位置，會有一圈排成心型的蠟燭。還有音樂，會放你最喜歡的那首歌。”
單膝跪地的張重笑了起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半幅畫以及渾身髒兮兮的我。但是許雨涵女士，這不能怪我。等我們兩個皓首蒼顏，垂垂老矣，回憶往事的時候，你也不要怪我沒有給你準備好。但是這樣的事情也只有一次了，許雨涵女士，你願意給你面前這個髒兮兮的男人一個機會，讓他陪你走走麼？這一次，我們要走的路，不是鳶尾花園的花間小徑，也不是巴黎街頭的人潮人海，而是生命長河中獨一無二的路。”
張重的求婚沒有“我愛你”“我會給你幸福”這樣的話，但是一字一句卻都砸在了許雨涵的心房上。
讓我陪你走走。
這樣一句簡單的話，竟然能成爲如此深情的告白。
“我願意。”
這三個字透過手掌，混着淚水，聽起來不太清楚。
但是它們將會印在許雨涵和張重的生命中，成爲最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