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斯·西門
蕭瑟的冷風帶着些許潤溼的氣息，沿着敞開的城門，吹進寬闊的甕城。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安檢口外靜靜等候的連綿的卡車之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閃亮的車燈一個連着一個，在暗淡的陰雲下連成光輝構築而成的長路。
尖銳的汽笛聲從後往前，混雜着雨聲，滴滴答答的響起，但是在臨近城門的位置，又緩緩減弱。
連綿的燈光最終抵達了城門的安檢口前，照在了停在安檢口的浮空戰機之上。
“聯邦調查局官員？”
銀色的單人外骨骼裝甲亮起點點閃爍的光條，被裝甲包裹的士兵拿起手中平板，擡起頭來，看着身前打開的戰機艙門，和艙門內的兩道身影。
“維金娜，聯邦調查局德諾市分局長，”棕金髮女子將印有橄欖盾徽的證件遞給士兵，“你可以用我的聯邦調查局編號查詢到我的身份。”
“你稍等一下。”士兵接過了證件，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照片，對比了一下照片裡的女子與眼前的女子確實是一個人之後，擡起手中的平板，掃描了一下證件末頁的編碼。
‘滴——’
伴隨着一聲輕響士兵手中的平板進入了一個空白頁面，頁面裡只有一個小圓圈在不斷的旋轉。
維金娜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士兵的動作。
她的手自然地垂放在褲口處，隱約有些繃直。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下着，如同滴答滴答的鐘聲，一分一秒的過去。
終於，那旋轉的加載圈緩緩消失，一個簡單的標註着編碼，照片的界面浮現而出。
士兵對比了一下編碼和照片與證件上的是否一樣，然後將證件遞還給了維金娜，笑道，“維金娜小姐，歡迎來到艾恩斯，希望你工作順利。”
“謝謝。”維金娜鬆了一口氣，接過了證件。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走進浮空戰機的時候，士兵卻突然擡起了手，“等一下。”
維金娜手臂瞬間僵住，然後又強行放鬆下來，頓住腳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士兵，“有什麼事情嗎？”
“按照規定，”士兵看了一眼維金娜，目光轉向旁邊的何奧，“你的同伴也要登記一下信息。”
“這是我負責‘押送’的證人，”維金娜看着士兵，緩聲解釋道，“需要登記什麼信息？”
“有護照的話，可以登記護照，”士兵緩聲道，“沒有護照的話，有社保卡號也行，”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何奧，“我們需要錄入這位先生的入城信息。”
維金娜看向一旁的何奧。
“帕修，”何奧自然的說道，“社保卡號是167-96-7762。”
‘帕修’曾經來過一次艾恩斯，但是那時候還沒有荒野流浪者移民法案，他也並沒有社保卡號。
“167？晨曦市的社保卡號啊，”士兵擡起手，輸入了何奧剛剛所念的數字，“可能要稍等一下，”
伴隨着他的話語，平板上的畫面跳轉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個旋轉的小圓圈，他看着何奧，解釋道，“錄入成功了，但第一次錄入，系統會訪問聯邦調查局的網絡，檢查你的犯罪和通緝信息，聯邦調查局網絡會有點卡···”
說到這，他意識到說錯了什麼，看了一眼一旁的維金娜。
而維金娜只是對他回以一個微笑。
她下半身幾乎完全僵直。
“這樣，”士兵看了一眼維金娜和何奧，又看了一眼後方連綿的車隊。
他擡了擡手，前方的阻攔杆自然的擡起，他看了一眼兩人，緩聲道，“信息已經錄入成功了，你們先過去吧。”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後退，拉開了與浮空戰機的距離。
維金娜擡頭看了一眼何奧，兩人轉身走向浮空戰機內部，浮空戰機的艙門緩緩關閉。
砰——
也就在艙門即將完全關閉的瞬間，一聲輕輕的敲擊聲響在了艙門外。
維金娜驟然轉過身去，看向了門外，身軀繃緊。
那外骨骼裝甲的士兵不知何時重新回到了門前，看着維金娜，緩聲提醒道，“維金娜小姐，艾恩斯駕駛浮空戰機是要特別航行許可的，你們的浮空戰機隸屬於聯邦調查局，這需要聯邦調查局那邊去辦，”
他語氣稍頓，繼續道，“在許可成功辦理之前，你們的浮空戰機是不能在艾恩斯航行的，需要停放在甕城的交通工具停靠樓內，你出去左轉，沿着斜坡向上飛，就能抵達停靠樓，樓裡有直接進入內城的通道，你們沿着路標走就行。”
“好的，”維金娜微笑的對他點點頭，“謝謝。”
“沒事，”士兵笑了笑，“祝您工作順利。”
說完，他退了出去。
這一次，浮空戰機的艙門徹底關閉，濃烈的火光從戰機的噴射口發出，託舉着戰機，飛向前方。
那攔路的警示杆早已擡起，任由戰機向前，穿過了警示杆，並左轉進入了甕城深處。
士兵看着浮空戰機遠去，擡起手，碰了一下手臂上的裝甲，“好了好了，讓下一個進來吧。”
“沒問題，”頭部的裝甲裡響起了輕微的笑聲，“剛剛那個浮空戰機是哪裡來的大人物，弄這麼久？”
“德諾市聯邦調查局分局長，”士兵隨口說道，“好像是來艾恩斯執行任務的，帶了一個叫帕修的證人，還是個晨曦市人。”
“帕修？”通訊那邊聽到這個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有些疑惑的說道，“這名字怎麼和新聞裡那個刺殺總統的刺客一樣，德諾市，聯邦調查局，你該不會把刺殺總統的刺客放進城了吧？”
“我看你是昨晚上酒喝多了，腦子糊塗了，”士兵隨口笑道，“那個刺殺總統的帕修是個荒野流浪者，荒野流浪者基本上又黑又兇，我見到這個，白白淨淨的，也不嚇人，一看就是好吃好喝在城裡長大的，而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平板上顯示的綠色‘√’圖標，“聯邦調查局那邊反饋的是，這個帕修沒有犯罪記錄，也沒有任何的通緝在身上，你覺得要是刺殺總統的刺客，可能這麼幹淨嗎？”
“這倒也是，”通訊那頭笑道，“最近新聞裡全是總統刺殺案，網上也是各種理論和解析，給我都整迷糊了，這世道不太平咯。”
“晚上少喝酒，你就清醒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士兵擡起頭來，看着緩緩駛入的大卡車，擡手示意卡車停下，“世道要是真不太平，首先死的就是咱們這種小嘍囉。”
——
艾恩斯·內城門行人通道
“聯邦調查局那邊居然沒有給你上通緝。”
明亮的燈光照亮寬闊的門洞，看着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維金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慨道。
“你不就是德諾市聯邦調查局局長嗎？”何奧看了她一眼。
“理論上來說，的確是應該我這個地方負責人給你上通緝，”維金娜撓撓頭，有些尷尬的說道，“但是畢竟我被停職了嘛，總部那些人如果想要直接給你掛上通緝名單，我也沒辦法控制。”
“我現在的身份是聯邦調查局證人，”何奧搖搖頭，隨口道，“而且是非常配合工作的證人，這種情況下，只要我身邊還有聯邦調查局的人，就很難被掛上通緝。”
“那如果他們發現了咱們離開德諾市，會狗急跳牆給你整上通緝嗎？”維金娜思索道。
“不會，”何奧看了她一眼，“不是還有你在嗎，只要你這邊能證明一直是和我在一起的，即便是總局長來了，我現在也只是‘證人’，永遠不會被掛上通緝。”
“還能這樣？”維金娜微微瞪大眼睛。
“你不研究聯邦調查局的內部規則條例的嗎？”何奧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而且我這不是才上任沒多久嗎，德諾市那麼多事我都處理不完，而且，那些枯燥的大部頭多難看啊，打開書我就想睡覺···咳，”
維金娜擡起目光，看了一眼門洞盡頭隱約出現的溼漉漉的街道，連忙說道，“沒想到我們真的一晚上就到了艾恩斯誒。”
何奧輕輕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笑道，“是啊。”
“一路上穿過那麼多地圖上標註危險的地方，居然都這麼安安全全的過來了，”維金娜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到了新話題，再次感慨道，“有好多地方我都明顯感覺到了詭異和恐怖，以爲要墜機了，居然都平安無事的過來了，”
她帶着些許疑惑的看向何奧，“咱們這是發現了什麼‘新航線’嗎？”
“只有我們這一次是安全的。”何奧聳聳肩，隨口道。
淡淡的紫色光輝在他瞳孔中完全收斂。
這一路他們基本上走的是直線，除了繞過了一些可能存在天使級異獸的超級無人區，其他地方都是一路飛過來的。
沒遇襲的原因也很簡單，何奧現在雖然還不能完全釋放天使級的力量，但是放點氣息出去，嚇一嚇普通的異獸還是很容易的。
斯洛克斯大峽谷裡的鐵喙鳥，就是這麼被嚇走的。
這條路倒是能走，但是隻有天使，或者拿着天使級物品的人，能這麼安全的過去。
而聽到了何奧的回答，維金娜也沒有多問，她知道‘帕修’有很多秘密，既然‘帕修’不願意說，她也不會這麼詢問。
某種意義上說，如果‘帕修’不夠神秘，她也無法相信對方能創造奇蹟。
談話間，兩人已經快走到了門洞的終點。
已然能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在即將走出門洞的時候，維金娜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開口道，“你不會上通緝，這件事會不會也在總局長的計劃中，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了我們來了艾恩斯了？”
“不確定。”
何奧微微搖頭，他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溼潤的風帶着清晨的微涼拂過了他的面容，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雨棚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
暗淡的天幕被濃郁的雲層覆蓋，看不見晨曦和朝陽，錯落而威嚴的高樓包袱着璀璨的霓虹燈光，如同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鋼鐵山巒，將灰濛濛的天空連帶着細長的雨滴也一同照亮。
塗着明亮色彩的浮空車噴吐着火焰，在霓虹的高樓中穿行，勾勒出一道道帶着霧氣的流光。
數十米高的全息投影廣告在這流光之下變化，穿越樓宇的空軌列車帶着轟鳴的聲響，從全息投影的旁邊快速劃過。
雨滴從上而下，穿過投影中正在跳着熱舞廣告的明豔女郎的身軀，穿過巨大的高樓電視的前方，滴落在街道兩側老舊的塑料雨傘之上。
叮叮咚咚的雨聲依舊在響着，撐着透明雨傘的少女穿過人羣錯落的街道，遮雨棚下的商販掀開煮湯的電鍋，蒸起熱騰騰的煙霧。
覆蓋着絢麗流光的流線型豪華轎車鳴着長笛從街道上掠過，帶着飛濺的泥水，落在街道邊緣的簡陋帳篷之上。
在那兩側騰騰煙火的後方，一條條狹窄的高樓縫隙構成了一條條灰暗的巷道。
錯落的強壯人影在一個個巷道口面前遊蕩，細密的雨滴打在他們覆滿文身的肌膚，未經修飾的機械義體之上。
有瘦弱的身影從某個強壯者的包中摸出來一支細長的針劑，但幾乎瞬間，就被強壯者按在了地上。
“這裡就是艾恩斯？”
維金娜停在了何奧的身側，目光穿過身前的雨簾，輕聲問道。
“這就是艾恩斯。”
何奧注視着眼前的一切，輕輕點頭。
旁邊賣雨傘的小販看了一眼兩人，緩緩推着鐵皮推車，走了過來。
而何奧則擡頭看向前方的城市，向前一步，走入了雨幕中。
維金娜快速付款，買了一把雨傘，撐開傘，追了上去。
很快，她撐着傘，追上了已經停下的何奧，用雨傘遮住了何奧的身軀，“我們到了艾恩斯了，接下來做什麼？”
“找總統。”何奧擡着頭看着頭頂大樓上的電視，緩聲道。
“找總統？！”維金娜瞪大眼睛，“我們？！！”
轟——
轟鳴的雷霆在蒼穹之上炸響，密密麻麻的雨滴如同瓢潑般落下，打在透明的塑料雨傘之上。
維金娜擡起頭去，順着何奧的視線，看向前方大樓上的電視。
“···根據羣星製藥的消息，昨日晚間，總統先生已經完成了搶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