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進汽車後座,小夥子嚇了一跳:車裡面早已端坐了一個人,此人身形健碩,威嚴的目視前方。坐定了才發現這是一個充氣的塑料人,若不細看還真能給矇混過去。
“哈哈。”劉蓉忍不住笑了:“你還是坐到前面來吧。它本來要放在我的副駕座的,以後你是我的陪駕,就不用勞累他搬來搬去了。”
小夥子不好意思的坐到副駕座上,試探的問道:“陪駕就是在您開車的時候陪着您嗎?這活兒也太輕鬆了。”
劉蓉打着火,將車掉頭駛向鄉村公路:“你放心,工資不會少給你。而且,這活兒也不像你想的那麼輕鬆。”
在公路上行駛了約半個小時,劉蓉將車拐入岔道,路很窄,兩邊沒有路燈,路邊的人家稀稀落落的都關門閉戶休息了。
兩旁的植物越來越茂密,長及數米的藤條几乎垂到路中間來,各種枝葉不停的刮擦在車窗上。從車裡看出去,彷彿有數不清的觸手想要破窗而入,小夥子心裡十分不快,扭頭回看,心裡一驚: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彷彿看到他的心裡去,他知道這是那塑料人的眼睛,可給他的感覺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正在窺伺着自己。
“你是不是有點害怕?”劉蓉懶懶的問道:“我們現在可是在深山老林哦。”
“姐都不怕,我怕什麼?我本來就是從山裡面出來的。”打破沉默,小夥子的緊張稍微緩解一點。
“你就不怕我是山裡的女鬼,把你帶到山洞裡吃了?”
小夥子終於笑了:“姐真會瞎說,你要是女鬼,幹嘛還要陪駕壯膽呢?”
“你也會笑嘛。”劉蓉瞥了他一眼:“比哭喪着臉好看多了。”
小夥子反問道:“姐,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就把我帶回去,不怕我是壞人嗎?”
“是壞人怎麼樣?”劉蓉悵惘的目視前方,油門踩得更重了:“不是壞人又怎麼樣?好和壞誰又能徹底分清。”
“我看姐就不是壞人。”小夥子堅定的說:“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今天要是不幫你,你也能看出來?”劉蓉笑着問道。
小夥子正要回答,突然張大了嘴巴,車前面幾十米處冒出一頭怪物!劉蓉急忙踩剎車,伴隨着刺耳的摩擦聲,車往前駛出老遠才停下來,離怪物只有五六米的距離。只見這怪物渾身長毛,在車燈映照下格外瘮人,它人立在路中間擋住劉蓉的車,還不停的揮舞着同樣長滿長毛的胳膊,莫不是傳說中的人熊?小夥子心想。
劉蓉似乎沒有害怕的意思,怒氣衝衝的打開車門向那怪物跑過去。小夥子後腳也下車跟在劉蓉身後,他可不想在劉蓉面前認慫。
那長毛怪見了劉蓉連忙用胳膊護住頭,劉蓉脫下高跟鞋狠狠的敲打它的胳膊,把它打得蹲在了地上,嘴裡一個勁兒的求饒:“別打了,再打死人了啊。”劉蓉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叫你不學好!今天不打死你,你遲早死在別人的車輪下!”
小夥子懵了,怪物怕人?還是劉蓉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鬼?
劉蓉一回頭看見小夥子,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擦乾眼淚,對抱成一團的怪物說:“今天有外人在,我給你留點面子,還不上車回家?!”怪物如獲大赦站起來,放開了擋在頭上的胳膊,小夥子發現在怪物的長毛中露出一張濃眉大眼的男孩兒臉龐,他忍俊不禁的笑了,男孩兒居然也對着他笑了笑,似乎忘記自己剛捱過打的尷尬。
三人坐到車裡,男孩兒裹着一身長毛坐到後座上,把塑料人擠到角落:“嫂子,早就叫你把這東西扔了,越看越妖。”
“你是做賊心虛,看見威嚴的人就害怕。它不知道陪了我多少路程,我捨不得扔。”劉蓉開着車,沒好氣的說道。
男孩兒在劉蓉那兒得不到好臉,轉而搭訕小夥子:“哥,你就是我嫂子的陪駕吧,挺帥啊。好好幹,爭取做我姐夫。”
小夥子本來應了一聲“是的”,可是男孩兒後來的話完全把他弄糊塗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別理他,嘴裡沒一句正經的。”劉蓉皺着眉頭說:“樊星,你再胡說就滾下去。”
“你叫繁星?”小夥子回頭對男孩兒說:“這名字真好聽,很熟悉。”
“是吧,”男孩兒得意的眨眨眼睛:“有一本詩刊叫《繁星》,不過我的樊是樊梨花的樊。我嫂子真沒禮貌,還沒介紹你的姓名籍貫呢?”
“姐沒問我,我不好意思說。”小夥子看了一眼劉蓉,見她面色如常,就對樊星說道:“我叫杜遙城。杜甫的杜,遙遠的遙,城市的城。”
樊星微閉着眼睛搖頭晃腦,咂了咂嘴脣:“嗯!不錯,很有意境。就是後面那個城字你的解釋太俗了,你以後要這樣說,城是傷城的城。是不是有一種憂鬱的美感?”
“撲哧,”劉蓉笑了:“小杜,你別信他啊,他就是喜歡爲賦新詞強說愁。”
杜遙城卻覺得這樊星看上去十七八歲了,性格倒是一派天真浪漫,與大個子那些人簡直有云泥之別。不禁對他產生了濃烈的好感,便不自覺的爲他說好話:“樊星說的不錯,我的名字確實是那個意思,是我自己沒說好。”
樊星還要追問杜遙城名字的來歷,不妨車已經來到一座門禁前。樊星打開窗子衝門房裡的保安喊道:“李大爺,別睡了,開門啦。”門房裡伸出一個壯漢的腦袋:“樊星,你小子少拐彎兒罵人,被嫂子抓到了吧,回去好好反省吧。”說罷,按下自動門按鈕,升縮門緩緩打開了。
劉蓉打開車窗,特意讓那姓李的保安看到杜遙城,微笑着對李保安說:“這是我的親戚,以後可能在小區常住,你們見了不要攔哦。”保安深深看了杜遙城幾眼,爽朗的說道:“看您說的,只要是您帶進來的人,我什麼時候攔過?這小夥子一看就是您家族的人,長得山清水秀的。”杜遙城不自然的對保安笑笑,算是謝過。
樊星被保安說到痛處,便不再搭理他,催促着劉蓉快點開車。劉蓉只得扔下保安,駕車駛進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