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英說的自是趣話,她離開後慕北陵就找到武蠻,悉心囑咐他一番,特別提醒萬不可與女人置氣,最後還將從徵糧處魏大人孝敬的古液全部交與武蠻。心中還想讓武蠻試試能不能破武障蔽。
傍晚時,武蠻已經隨凌燕離開幾個時辰,火營大軍來到扶蘇關,然後慕北陵被命令立刻開拔押運糧草,當然不會只有他和林鉤二人,有之前的教訓,這次火營專門派遣兩個小隊保護糧草。
五十里的路程走了一夜,等到目的地時快到第二日清晨,火營選址是在一座小山包上,山包不大,但視野極其開闊,前面是一馬平川,一眼能望到天際線,小山包後面就是扶蘇關官道盡頭,官道右側臨山,便是慕北陵之前出來的山林。在此地安營扎宅再適合不過,進可窺視全場,退可據守山林,營寨立於山包上,即使被進攻,對方也只能仰攻,犯了兵家大忌。
糧車有驚無險安全抵達,隨後到來的是個縱隊紮營小隊,巾幗縱隊負責原本負責紮營的是三小隊,因爲糧草出事三小隊隨凌燕去尚城徵糧,便換成五小隊。
巾幗縱隊共十頂軍帳,其中九頂用於居住,一頂議事,秦貞帶兵幹練,十頂軍帳很快支起,然後就是搭建哨塔,營地共設置五座哨塔,分別是營門口兩座,向山一座,山頂兩座,經過縱隊分配到的是向山這座。
山中最多的就是林木,加上秦貞的五小隊帶來的物件,建一座哨塔也不顯複雜。慕北陵閒來無事,帶着林鉤在營地溜達幾圈,便主動幫五小隊搭建哨塔。
秦貞話不多,貴在踏實幹練,凌燕曾經說過:“整個縱隊幹事最多的就是秦貞。”
慕北陵見秦貞獨自扛起根腰粗木頭,額間細汗直流,急忙跑去接住一頭抗在肩上。
秦貞見他幫忙也不拒絕,便走便挪到木頭末端,省下更多力氣,道了聲:“謝謝。”
慕北陵在前領路,笑道:“秦隊力氣好大啊,都快趕上我那蠻子兄弟了,這木頭怎麼也有兩百來斤吧,尋常男兵抱着都吃力。”
秦貞抹去額間細汗,道:“生的糟踐,力氣也就大些。”
慕北陵道:“哦?秦隊哪裡人?”
秦貞道:“楚西的。”
慕北陵一怔,道:“楚西?就是幾年前亡國那個楚西朝?”他記得那時候剛到漠北大營時,漠北朝正和楚西朝開戰,因爲楚西君主昏庸,很快就被滅國。
秦貞平靜道:“是,所以我就到西夜朝來。”
慕北陵唏噓道:“沒想到竟是天涯同路人。”
說話間走到哨塔搭建處,兩人同時放下木頭,此時哨塔已搭到一半,開始搭頂上的崗亭,四個女兵在上面拉木頭,剩下幾人則在下面搬木頭綁木頭。這些木頭雖重,但幾人合力倒顯得輕鬆。
慕北陵望着初現雛形的崗亭,指着面向山林一面道:“秦隊何不弄些細木頭,把這一面封死,留個觀察口就行了。”
秦貞道:“封死?”
慕北陵道:“不錯,山裡多是雪匪,這哨塔應該是監視雪匪所用,而雪匪不如軍隊武器精良,如果要攻,定會使用箭矢,我們若是以細木封住此面,就像城牆上的橫礙牆,能起到一定的防禦作用。”
秦貞聽得眼前一亮,側目道:“你知道的還不少。”遂叫來一手下,簡單交涉後,便讓人按慕北陵所說搭建。她則去到山邊找些細木頭。
林鉤幫完忙過來,見慕北陵沉思樣,忍不住打趣道:“老大心情不錯啊,還抽空和秦隊聊聊人生理想。”
慕北陵擡腳踹去,林鉤笑着躲過,慕北陵笑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們想在這裡立足,就必須瞭解他們。”他見林鉤滿身木屑,頭髮裡都是木灰,笑道:“瘦了。”
林鉤登時笑眯起小眼睛,喜道:“帥沒?”
慕北陵丟去白眼,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帥個屁。”林鉤隨即露出哀怨模樣,看得慕北陵忍不住又上腳。
打鬧一番,慕北陵忽然問道:“怎樣?有沒有後悔拿雪匪換來這份差事?”他本來想問有沒有後悔跟自己參軍,卻不好說出口。
林鉤收起嬉皮笑臉的姿態,細想片刻,搖搖頭,再想,又點點頭,道:“後悔,也不後悔。”
慕北陵道:“此話怎講?”
林鉤深吸口氣道:“本來以爲領個職位就可以吃香喝辣,最不濟沒人敢欺負,哪知道還沒等耀武揚威,就被打發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以後悔啊。”
慕北陵笑道:“那不後悔的呢?”
林鉤忽然故作神秘模樣道:“老大,我要是說我會佔星卜卦,你信不信。”
慕北陵笑的更開心,順着他說道:“我信。”
林鉤拍手,道:“那就行了,我告訴你,我不後悔的就是跟着你,你不知道,自從我見你第一面,就覺得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奇骨貫頂,絕對的帝王面相。那夜我又夜觀天象,見東方太白熒惑連珠,朝氣長虹灌注,明顯的帝星降臨象啊。所以說,我老林最不後悔的就是跟你。”
慕北陵越聽越覺得稀奇,最後等他說完,就看怪物樣看他,半晌纔到:“你祖上是倒賣狗皮膏藥的?怎麼胡吹亂侃一套一套的。”
林鉤失聲道:“愛信不信,反正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你呢吃肉,記得給我老林留口湯,你要喝湯呢,我老林就替你端着。反正這身三百斤的肉也折騰的起。”
慕北陵心有感觸,伸手拍了拍林鉤,低聲道:“喝什麼湯,一起吃肉。”
林鉤傻笑,笑的隨心。
等到營地全部搭建完成已到第二日午時,忙碌兩天的慕北陵只簡單啃過幾口乾糧,腹中飢餓,糧車裡的糧食得等到大部隊到來後才能開啓,最後沒辦法,只能讓林鉤去山裡抓些野味來打打牙祭。
林鉤幸不辱命,帶回來兩隻野兔,慕北陵去營地左側小溪洗淨野兔後,便拿回營地烤起來,噴香氣味很快溢滿整個營地,不少人看他時都忍不住大大嚥下幾口口水。
野兔肉嫩,很快便考好,慕北陵叫過第五小隊的人,讓林鉤去帳中取來盆碗,一一分給衆人,雖然每個人只能吃到很少分量的兔肉,不過他的這個舉動瞬間在女兵心中增加不少好感。
一女子邊嚼兔肉便說道:“嗯……這肉好香啊,慕隊,你烤肉的手藝不錯啊。”
慕北陵知道她叫秦珂,是秦貞的親妹妹,因爲各自乖巧,所以大家都習慣叫她做小珂,慕北陵笑着用刀從自己碗裡再切一塊肉,遞到秦珂碗裡,笑道:“好吃就多吃點。”其餘女兵不幹了,直道:“慕隊偏心。是不是看上我們小珂了。”慕北陵被說的哭笑不得,迫不得已又切下幾片肉,挨個封住那些女兵的嘴。最後自己只剩下可憐的一點。
慕北陵求助似看向林鉤,誰知剛看一眼,林鉤頓時將碗裡的肉一口包進嘴裡,噎得不住咳嗽也不遠吐出來。慕北陵暗道:“真他孃的沒義氣。”自顧自一點點吃起兔肉。
秦珂笑的最開心,邊吃邊說:“慕隊,你也沒他們說的那麼次嘛,除了穿的難看點,長得難看點,沒其他缺點嘛。”女兵聞言,頓時鬨笑起來。
慕北陵也被她別樣誇獎搞得哭笑不得,道:“這麼說就兩個缺點,看來我優點還是挺多的嘛。”
秦珂嚥下最後一塊兔肉,滿足的拍了拍肚子,又道:“味道真好,對了慕隊,我覺得你會的挺多的,怎麼就來我們巾幗縱隊呢?你別誤會,倒不是說我們縱隊全是女兵,我就是覺得你要是去一線部隊的話,說不定就平步青雲啦。”
秦貞皺眉提醒道:“小珂,別亂說話。”
秦珂癟起嘴道:“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錯。”
慕北陵放下瓷碗,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說我是被你們的孫將軍騙來的吧。想了一會,直到:“這是個秘密。”惹得秦珂嬌嗔“不幹”。
再聊一會,慕北陵儼然和她們打成一片,特別是秦珂,大有無話不談之勢。如此聊到午後,官道上有大部隊緩緩開來,一面帥旗迎風招展,後跟十面將旗,從頭至尾一字排開。
衆人見狀,趕緊整裝迎接部隊。
“帥”字旗率先進場,一虎甲老人策馬在前,側有六精甲將領緊隨護衛,那老人年逾古稀,雪眉白鬚,臉上遍佈皺紋,唯獨那雙眼眸清澈透亮,時而閃爍睿智光芒,配上紅綾插頂的虎紋頭魁,有不怒自威之象。
慕北陵悄悄望向老人,心想:“他就是火營的統帥祝烽火大將軍。”視線投去時,恰逢祝烽火驅馬從旁而過,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祝烽火突然駐馬,偏頭過來,與慕北陵視線相接。
慕北陵被祝烽火如此盯着,尤芒在背,極不自在,不過他卻並未收回視線,甚至不自覺挺了挺胸脯。
相視幾許,祝烽火才收回目中精芒,笑着道:“我聽英兒提起過你,你就是那個慕北陵吧。”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