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個地方，山也不高，水也不綠，爲什麼你要來爬山啊。！“幾人在挖的亂七八糟的一座廢棄礦山上向上攀爬。
”沒辦法，我找來找去，居然連個地圖都找不到。不上來看看，連這地方是怎麼個佈局我半天都搞不清楚的。“波魯停下來抹了抹頭上的汗。手上的泥在額頭上留下了幾根紅色的手印。
”找的着纔怪，地圖這種東西，只能存在軍部。你看你之前的地圖，發還給你了嗎？“莉亞叉着腰往上看了看。
”你們來就算了，爲什麼要拉着我也來？好不容易纔洗乾淨的衣服又完了！我一年就能穿那麼兩天兒乾淨衣服！“身後跟着特茲爾和代克。希克被留在後面的大部隊裡了，都要搬家了得有人管着吧。
”至少是空手。“代克話少理不糙。
他們身後跟着一個小女孩，據說只有14歲，但看起來卻相當的成熟。她是斯維託派來的礦區助理，戴着眼鏡，扎着麻花辮，是本地一個鐵匠的女兒，叫作艾琳·烏爾諾斯。她的父親母親，兩個哥哥都在十年前一次熔爐事故中遇難了——這個時代的熔爐大多就設立在家庭作坊裡。一旦熔爐發生事故，可以說真的是家破人亡——當時她年紀尚小，跑出家門去玩，等她回家的時候迎接她的不是親人的懷抱，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負責管理本地的斯維託把忽然變的一無所有的小女孩帶回了莊園，當作家養僕人撫養長大。作爲爲社會頂層培育的僕人，認識幾個字還是有所必要的。於是斯維託開始教她識字，出乎他的意料，艾琳表現得非常聰明，不光學會了文字，甚至還可以幫助斯維託完成一些文書工作。
在這個年代全靠手裡一直鵝毛筆書寫的文牘工作和數字統計幹起來體驗估計和苦刑差不多，工作量大到讓人望而生畏。斯維託眼看有人可以幫忙了，乾脆後來就讓她做了礦區的文書工作。如今的艾琳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身上看不到太多事故留下的陰影，畢竟以如今的道德標準看，斯維託的所作所爲，堪稱仁慈典範。
小山其實並不太高，沒多大會兒幾人就已經都站在殘缺了一半的山頂，從山頂北顧，礦區處在杜爾吉爾德江的東岸，伊裡裡河從農業區流出時還是一條不大的河流，越過克拉斯諾達爾之後接受了幾條支流的注入，隨着地勢水流放緩，流經礦區的時候已經膨脹成一條枯水期也擁有平均6米深，80多米寬的巨大水體，以至於獲得了另外一個稱呼——杜爾吉爾德江。
江面太寬以至於只能靠渡船來回於河流兩岸。讓波魯意外的是，江面上的船隻極少，除了沿岸的小小漁船，幾乎見不到零散的船隻，只有王室的船隊每個月送來一次糧食，然後拉走本月的鋼鐵製品。從礦山開始往北，陳列在大地上的分別是紅山鎮，市集，倉庫區和碼頭，最北邊則是波魯現在居住的莊園。越過莊園，就又恢復成了一片農田的景象。
山後的礦區極大，還有山坡的遮擋，以至於波魯根本看不清礦區的情況，只好向艾琳提問：“這個礦區到底有多大？”。艾琳推了推眼鏡：“只知道大概範圍。從腳下這個路口開始計時，大概往山裡走6天就離開紅山範圍了，大致上是個橢圓形，都是礦牀。”
“全都歸我們管？”
“全是王室的直屬領地。”
“那這裡有多少工人？有煉金術士，法師，這種職業嗎？沒有奴隸吧？”
“本地有1萬2000多名工人，全部是自由民，我們和他們是單純的僱傭關係。沒有煉金術士，也沒有法師。”
一個半大孩子抱着文件夾向自己彙報工作的畫面使波魯感到十分的不習慣，全然沒有自己只有16歲的自覺。
波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地方沒法師是正常現象，怎麼連個煉金術士都沒有？那他們都幹什麼去了？“
”煉金術士現在都在協會裡給貴族定製取樂的小玩意兒呢。“莉亞撇了撇嘴，”小東西的活兒是越做越精細了。結果現在連橋都沒有人會修了。嗯，除了你們這一系。現在你知道你老師的知識有多寶貝了嗎？“
“那我之前怎麼沒聽說老師收過別的學生？壯大一下學派來的？”
“我也不知道啊，你們這一系從來都是人丁稀少。”
這樣的形勢讓波魯對老師之前的那段話有了新的理解。波魯不是礦業專業出身，不會計算儲量。但是光用肉眼都能看出，從立足點到遠方，那巍峨的泛着鐵鏽色光澤的紅色山峰連綿不絕，難怪礦區的正式名稱叫做紅山。
“這個礦也太天賜了吧？這個國家的金大腿怕不是有點粗，巴西那個淡水什麼谷應該也就這麼回事了，就比石見銀礦那種地上堆錢差上那麼一絲吧。當初王室摳下來這麼肥一塊地，是怎麼保住的？說起來這麼大個礦區就這麼點生產力就玩全自由民？這個社會制度是不是有點先進的過分了啊？”
波魯一邊嘀咕一邊看着腳下剛剛挖到一半的第一座丘陵。“這麼多年才挖了半座山，我看我這輩子是不用擔心鐵礦石的問題了。”缺了一半的山腳下是一條泥土飛揚的大道，路面極寬，馬車拉着一車一車的礦石緩慢蠕動，含鐵量太高的礦渣落在地面上，隨着車輪的輾壓，形成的粉塵把附近都染上了一層紅色。山裡的礦石從這裡運到前面不遠的紅山城中。紅山與其說是一個城鎮，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沿着礦石運輸道路野蠻生長的棚戶區。
充滿了讓消防員和市容管理工作者血壓飆升的各種要素。城市的中心是一個個巨大的礦石堆積場，圍繞着礦石堆積場，一代一代的鐵匠作坊野蠻生長，圍繞著作坊區的不遠處是巨大的礦渣牆，幾百年的礦渣堆在一起，無意中形成了一個圍繞著作坊區的平緩臺地，以至於讓人覺得這就是故意修建的寬闊城牆。
但波魯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另一個可能讓人窒息卻又不能缺少的要素：燃料堆。一般這種地方的燃料堆，煤炭或者焦炭會堆成小山一樣的金字塔，延綿數公里之長，但是看來看去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這讓波魯感到非常奇怪。“艾琳，本地鍊鐵，用的什麼燃料？我怎麼找不到燃料堆？”
艾琳看了看波魯，以一種驚訝的口氣開口：“我們用的是魔力熔爐呀？”
“魔什麼什麼爐？”波魯用力挖了挖耳朵。以爲自己是聽錯了。
艾琳再次用認真的語氣重複：“魔力熔爐，大人不知道嗎？”
”所有的熔爐都是？“
”確實都是魔力熔爐。“
波魯的內心感到了斯巴達，這就好像聽說一羣人都在家裡拿銀河超算打連連看一樣的彆扭。
“魔力熔爐我知道，但是那東西不是超貴嗎？用來冶煉秘銀往上等級的魔導材料的不是？這麼普及？滿街都是這樣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使用魔力熔爐的嗎？”
“那不對，我們的魔力熔爐只能用來鍊鐵。時間大概是100年前，一個叫作帕特里斯的煉金術士在紅山製作了現在使用的魔力熔爐，可以不用任何珍貴的魔導材料就製造出能夠融化銅，鉛，提煉出鐵的熔爐。他還教會了城裡的一家工匠怎麼製作熔爐。所以魔力熔爐現在每家工坊都有。”
“真的能出鐵？”
“是的”
“那鋼呢？”
艾琳沉默了一下：“鋼是用另外一種小爐子燒的。”
“坩鍋法嗎？”
“呀，大人你知道啊？”
“我怎麼說也是個煉金術士吧。”
波魯咂摸了一下，帕特里斯？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印象？“煉金術士？100年前？魔力熔爐？帕特里斯？嗯，初級金屬製備工藝的作者。半成品魔力熔爐？啊，找到了，在初級金屬製備工藝這本書的第四十四章，低成本魔力熔爐設計圖。”
一套設計圖出現在波魯的腦海裡。波魯手麻了一下，這100多張圖可是有點複雜啊。當時肯定看着眼暈翻了翻就掠過去了。要不，還是晚上回去再研究吧。波魯擡起頭來：“帕特里斯，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我的老師的老師的老師的老師。太繞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老人家。”
艾琳忽然高興起來：“啊！原來那是您的老師祖！我們紅山城都很尊重他的，可是後來有一天他就不見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波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回頭有機會我得問問我的老師。“一邊在心裡默唸“謝謝你老師祖，幫了大忙了！看來回頭還是得再複習一下之前拷貝下來的著作啊，這簡直是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