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陷入絕境的人會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一種是自暴自棄,了無生趣的度過餘生,另外一種人,會煥發新的活力,在將既面對死亡之前的時刻裡,努力充實自己的人生,尋找些更能夠使自己快樂起來的理由。
莫笑並不清楚自己屬於哪一種,但是此刻,在翻看包裹之時,他注意到沉浸在其中許久未曾動過的一把摺扇,以及那張,傳說中能夠去往神劍山莊的地圖。
隨便瞥了一眼,地圖就被莫笑隨意的扔到一邊去了,因爲在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夠離開這裡的情況下,任何地圖都變得毫無意義。
而莫笑依稀記得那柄摺扇,依稀記得,在將之打開的一瞬間,那無匹的幾不可抵擋的劍意撲面而至,瘋狂的向外流竄着鋒利的殺意的感覺,漸漸的,清晰起來,他甚至曾經認爲,那一劍,真的就能夠將自己輕鬆的秒殺掉!
而莫笑此時很能夠想起獨行曾經說過,倘若無法破掉這一劍,那麼即使去了神劍山莊,也可能全沒有任何意義。顯然,這絕不會是危言聳聽。
他緩緩的飲着酒,因爲這樣喝,並不太容易醉。那柄摺扇,就靜靜的躺在酒壺之旁,它看起來很普通,普通的就像任何一個地攤兒上不起眼的摺扇一樣。可是莫笑仍舊只是緩緩飲着酒,而後,默默的看着這柄摺扇。
莫笑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也許,他可以接受一頭紮在地上撞死,或者是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活生生餓死,但是……倘若自己被一柄摺扇殺死,那是不是也太可笑了?
就這麼,他和這柄摺扇對坐了一整日……
入夜,人微醺,夜色朦朧,似是醉了一片夜空。
夜空,真的會醉嗎?……莫笑仰頭看着夜色,他突然發現,人的注意力,很難不被星月吸引,而夜空,僅只是一片漆黑的天幕,那裡,什麼也沒有。然而,卻是永無止盡的深邃……
莫笑收回目光,緩緩將平靜躺在一旁的摺扇拾起,古樸的扇,似乎流lou出一絲絲冰冷的劍意……莫笑眯起雙眼,刷的一下將摺扇整個打開!
瞳孔驟然收縮間,眼前是無匹的劍勢揮灑,莫笑只覺天玄地轉,四周圍全是劍影,這根本是一個劍的世界……
眩暈過後,他站在一個奇妙的空間之內,這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漆黑,沒有星辰日月,一切,只是虛無的空曠。
我死了嗎?……
光……
你永遠無法體會到,在絕對的虛無中,突然的一抹光亮,對你來說,會意味着什麼,那很複雜。但那至少證明,你不是孤獨,你所處的世界,不是虛無,你還活着……
隨着那抹光,周圍的世界頃刻間幻變,一切虛無逐漸被渲染上了各種色彩,鳥語花香,山清水秀,詩般的景緻。不覺間,莫笑已然身處在一處瀑布水潭之旁。巨大的瀑布涌入水潭之中,聲震雲霄,然而此刻聽來卻並不刺耳,這瞬間所出現的一切,在莫笑看來,都變得那麼美好,不管是什麼,這總比任何虛無要美好太多。
劍!
執劍的人緩緩自林中步出,莫笑能夠清晰看到他的臉部輪廓,他的五官長相,然而很奇怪的,卻怎麼都有種似在夢裡的朦朧,怎麼都無法對於那樣的一張臉存有任何記憶。很快,莫笑的注意力,就轉到他手中的那柄長劍之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劍,一如莫笑曾經的暗劍一般,只是那柄劍所散發出的銳刺感,又是那麼真切!
那人所過之處,茵茵綠草成片枯萎,桃花凋謝,受驚之下,飛至半空的鳥兒也紛紛落地,顯是死絕了。他的殺意,實在太重!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莫笑警惕的看着對方步步走近,習慣*的手依然握住劍柄,然而讓莫笑驚奇的是,此時,腰間所懸掛的,竟赫然是那柄已然斷裂的‘暗劍’。如今,它正完好的懸掛在自己的腰間。
然而此時並沒有過多時間讓莫笑考慮爲什麼一柄已經死去的劍會完好的存在於自己腰間,因爲那人正緩緩步近。
殺意毫不掩飾的自其長劍中瀰漫,暴lou無疑的決心,他顯然並不打算試探莫笑或者是陪練*質的喂招,莫笑很清楚,他想殺死自己。不由的,握在劍柄的手,又握得更緊了些!
環境嗎?莫笑思緒着,回憶片刻以前,自己無非將手中摺扇展開,那麼,是否可以理解爲,這裡是扇中的世界,而眼前的人和那柄劍,顯然,就是深藏劍意的關鍵,獨行所說的破解,是指擊敗他嗎?
如果是幻境的話,那麼理論上來說,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因此死亡?或者說,倘若輸了,同樣會在遊戲中死亡?不,不該考慮這許多……
莫笑逐漸收斂心神,轟然巨響的瀑布聲似乎漸漸遠去,然而隨之而來的,是對方一步步踏在心房上的壓迫感,莫笑心跳驟然加速,汗如雨下。
從對方的姿勢及行動間的頻率來觀察,至目前爲止,全然無法發現對方存在任何哪怕絲毫的破綻,一切似乎渾然天成,然而違背自然的,確實自那柄劍身傳來的滔天殺意!
無法繼續等待!
莫笑身影虛晃間,在原地留下了一個模糊着的殘影,然而遠處,在對方的位置,幾乎同時已然亮起一片劍芒,四散漾及的氣勁一瞬將周圍的桃樹切割倒地。莫笑速度全開,此時再無任何保留,亮銀色的劍芒瞬間將對方全身籠罩在劍勢之內……
刺痛!
那執劍之人只出了一劍,莫笑根本無法看清對方劍從何來,然而,心口正中的一點殷紅已然宣告着他的落敗,他不明白,爲什麼,在那樣密集的劍勢之中,對方仍舊能夠準確的尋找到自己劍勢中閃瞬的漏洞,一招秒殺自己……
那是怎麼樣的出手速度啊!
不!莫笑倒地間默默回想着,這似乎與出手速度並沒有直接或者絕對的關係,領域嗎?似乎也不是,他想起封芒的圓月彎刀……難道……是因果?雖然封芒的魔刀給人以因果之刀的感覺,可是,至少在莫笑極致的速度面前,還能夠做到以傷換傷,可是這次,到底是什麼呢?……
莫笑倒地,看着對方如同來時般從自己身旁路過,不帶一絲煙塵,自己的敗北,在他面前,就似是一隻被踩死的蟑螂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會死嗎?……
莫笑很清楚,那傷,正中心臟,沒有偏離一分,完全的,透心而過。疼痛如潮水般涌來。
原來,死是這樣的一種感覺。莫笑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會因爲這幻境中的一劍而身死。
死了吧,這樣也好,反正,困在這尿不拉屎的地方,早晚也是死,與其再次跳懸崖體會一次生死未卜,也許,這反而是種幸福。
可是,雖然這麼想,腦海中,還是不斷流淌着與那人對決瞬間的畫面,良久都揮之不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漸漸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