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強正在做晨練,這是他多年來一直堅持的習慣。師部周圍,數十名神槍手荷槍實彈,有的站在明處,有的伏在暗處,一支支黑洞洞的槍口,對向四周,一雙雙機靈的眼睛,不時向周圍巡視着,就是千米外有什麼風吹草動也休想逃過他們的眼睛。
這些戰士,全都是久經考驗的員,而且都是各級神槍隊裡的佼佼者。經過昨晚那一場意外,大家都不敢再粗心大意了,在他們的心目中,李自強師長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報告,特務團王金山團長來見!”一名衛兵跑過來,大聲報告着。
“讓他過來吧!”
“是!”
王金山跑步來到了李自強的面前:“報告師長,經過昨晚的混亂,我團有七名士兵因不服從命令被擊斃、擊傷,另外,還有一名士兵是中毒死亡!”
“哦?中毒死亡?”這個消息引起了李自強的注意。
“是啊,”王金山說,“我懷疑,就是他化作勤務兵,潛進了我們的會議室,竊聽了我們的會議內容,安置了定時炸彈!”
“哦……”李自強皺起了眉頭,“我相信,你們團裡一定還隱藏着大魚!馬上調查這幾個士兵的身份和關係,嚴密監視過去和他們有過密切交往的其他士兵,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採取行動!”
“是!”
“其他各團的情況怎麼樣?”李自強問。
“具體情況還不很清楚!”王金山說,“因爲我們在各個交通要道上都設置了狙擊手,禁止通行,各團之間還沒有來往!”
“馬上解除警戒,恢復通行!”李自強說,“同時,要注意加強巡邏,注意對各單位領導幹部的保護!”
“是!”
正說話間,王小梅拿着一疊電報快步跑了過來:“報告!今天早晨,師部陸續收到了各團發過來的電報,他們紛紛彙報了昨夜各團的損失情況……”
“小梅,你就大體說一下吧!”李自強看着小梅微笑着說。
“是!”王小梅大聲說,“一團發來的電報最早,電報說,昨晚,他們團有的士兵不服從師長的緊急命令,到處亂竄,有五人被哨兵擊斃擊傷!其他情況一切正常……”
王金山盯着李自強看着,心裡很是迷惑不解,這是怎麼回事呢?是一團先向師部彙報了?
“二團有六人被擊斃擊傷,三團……”
“有沒有提到哪個高級軍官傷亡的?”李自強問。
“沒有!”
李自強笑了,他點了點頭說:“小梅,非常棒!你馬上給各團回電,告訴他們,馬上解除警戒,昨晚只是一場小意外而已!”
“是!師長!”
“小梅,近來,你真是越來越棒了!”王金山笑着說,“自從參謀長不常在師部之後,你簡直就成了師長的左膀右臂了!”
“金山哥,你又在取笑我了!我哪裡比得上參謀長啊!人家可是個有本事的人……”王小梅的臉紅了,嘴裡說着謙遜的話,心裡早就甜得彷彿喝了蜜一樣。
李自強點頭說:“小梅,你做得確實不錯。在一些方面,參謀長也未必比你做得好!”
“真的嗎?”
“當然說是真的!”
“謝謝自強哥!”小梅高興地連蹦帶跳地離開了。李自強低聲嘀咕着:“一團裡只有五名士兵被擊斃擊傷,金山,你派進一團的地下黨有多少人?”
“當然比這個數要多得多!”王金山笑着說,“具體是多少,可就不能泄露了!這是我們做地下工作的紀律!”
李自強笑着點了點頭:“有沒有接到一團地下黨返回來的情報?”
“沒有!”王金山說,“估計警戒一放開,馬上就能收到了!”
正說話間,一名戰士快步跑了過來,然後舉手敬禮:“報告師長、團長,剛剛收到的情報!”戰士從手裡遞給王金山一個小小的紙筒,王金山小心地打開來:“昨晚大風,樹上掉下來五顆蘋果。風向逆轉,小心安全。”
王金山說:“師長,一團那邊的情況已經得到了證實,昨晚,確實傷亡了五名地下黨員!‘風向逆轉’,他的意思是說,孫羽林、嚴少山、黃友善他們不會再像昨晚那樣蠻幹了,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李自強點了點頭:“不錯,昨晚那樣做,根本不是孫羽林的做事風格!看來,接下來的交鋒會更加隱秘和詭異了!”
“吧夠——吧夠——”一團方向忽然響起了幾聲槍響,在這個寂靜、清爽的早晨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快看看是怎麼回事?”李自強爬到高處,戴上望遠鏡,向一團方向望去。
視野裡,只見有十幾名戰士正全力保護着孫羽林向這邊跑來,身後的明暗哨,正一槍一槍地向他們射擊着,一個又一個士兵倒了下去……
可是,那十幾名士兵,依然竭盡全力地保護着孫羽林,向一團駐地方向奔來!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孫羽林的軍統和嚴少山的中統方面鬧翻了?
李自強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第595返回師部
卻說一團方向傳來一陣槍響,李自強戴上望遠鏡望去,只見有十幾名戰士正全力保護着孫羽林向這邊跑來,身後的明暗哨,正“吧夠——吧夠——”地向他們射擊着,孫羽林身旁的士兵一個又一個地倒了下去。一團方面的目的顯然是想阻擊孫羽林離開那一帶!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孫羽林的軍統和嚴少山的中統方面鬧翻了?
“快!快跑!”孫羽林大聲叫着,“離開這一帶,進入特務團的防區就沒事了!”那十幾名士兵,竭盡全力地保護着孫羽林,向特務團方向奔了過來!
果然,不一會兒,身後的槍聲就停止了。孫羽林回首看去,跟在她身後的弟兄只剩下七個了!顯然,此時,他們已經進入了特務團的警備區。
“站住!”忽然,一名哨兵在一棵大樹後面大叫起來,“你們是什麼人?”
孫羽林身旁的一名衛兵走到前面說:“這位兄弟,我們是師部的衛兵,保護着師部孫參謀長從一團回師部去!”
“對不起!我不認識師參謀長!”那個哨兵大聲說,“我只知道,這裡是特務團的警備區,現在是非常時期,禁止通行!”
“這位兄弟,你還沒有接到命令嗎?師長已經解除了警戒,各團之間可以通行了!”孫羽林說,“現在,我有急事要去見師長,請你們放行!”
“不行!”哨兵說,“在我接到正式解除警戒的命令之前,我不能讓你們通過!這是紀律,誰也不能例外!”
“你……你好大的膽子!”孫羽林身旁的衛兵勃然大怒,“你知道這是我們的師參謀長嘛?你一個小小的士兵,竟敢對參謀長這般無理,我一槍斃了你!”說罷,舉起了手裡的駁殼槍。
孫羽林伸手把衛兵的槍口按了下去:“沒關係,既然這樣,我們就再等一等吧!”
李自強在遠處戴着望遠鏡看着,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王金山在一側說:“師長,我看這個孫羽林一定在搞什麼鬼把戲!把她趕回去吧!”
“不!最後還是要讓她過來的!”李自強說,“現在,還不能搞得太僵!表面上,我們都要裝得糊塗一點,只要心裡注意戒備就行了!”
“師長,我怕她過來會對你不利!”王金山說,“你忘記了嗎?這個孫羽林有很多次想暗害你……”
“我知道,金山,你放心,對這個孫羽林,我心裡有數!”李自強笑着說,“有孫羽林在,一團就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實際上,軍統局在一團的實力,要遠比中統局的強,所以,剛纔他們的那場戲根本就不成立!呵呵……也好,只要孫羽林回了師部,獨立五師又會平靜一段時間了!”
“師長,我很擔心你的安全!”王金山說,“這個孫羽林手段繁多,太會搞陰謀詭計了!我擔心她回來會對你不利!”
“老夥計,你就放心吧,我會小心的!”李自強笑了,他拍了拍王金山的肩膀說,“這個孫羽林她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瞭解?她的任務是看好我,保證獨立五師不變紅。現在,軍統局、中統局如果因爲分配武器的事情跟師部鬧僵,將直接造成整個獨立五師的分裂!昨晚,通過那兩次攻勢,他們應該能夠看清當時的局勢,其他的五個團,沒有一個願意跟着他們一團走的!這就說明:他們在各團的勢力,還遠遠不夠,他們已經變成了孤家寡人,獨立五師已經變紅了!”
王金山笑了:“這是師長您大力推動的結果!”
“不!是我們無數員一起努力的結果!”李自強說,“沒有大家的努力,我一個人怎麼也無法把這麼多的弟兄們團結起來!”
“主要還是要靠您個人的號召力!你不知道,你的號召力是非常強大的!”
“呵呵呵……”李自強笑了起來。
“師長,按說,孫羽林明明知道這種情況,她怎麼還敢回來呢?”王金山不解地問。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現在,孫羽林等人一旦帶領着一團跟我們分道揚鑣,不但會落得一個製造國共摩擦、破壞統一戰線的罪名,將來,他們回到重慶,還有可能會被處以極刑!所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意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老老實實地回到師部來,是她的最好的選擇!我已經給了她這個機會,孫羽林抓住了!”
“可是,她一回來,恐怕又要掀起一陣狂風暴雨了!”王金山說,“我很擔心……”
“是啊,表面上看,國共兩黨在獨立五師中的明爭暗鬥,國民黨方面已經徹底失敗了!實際上,很可能並沒有我們想想的那麼樂觀!”李自強說,“各團中很可能還隱藏着大量的軍統、中統特工,她回來的目的,就是想捲土重來!不過,回來就回來吧,回來之前,孫羽林爲什麼還要故意製造一個矛盾,做爲她返回師部的藉口呢?太幼稚了!連個小孩子也瞞不過啊……哈哈哈……”
王金山也笑了:“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呢,剛纔,他們在那邊的一陣槍戰,也太多此一舉了吧?開了那麼多槍,連一顆彈頭都沒有,騙誰啊?當我們都沒有摸過槍啊?”
“哈哈哈……”李自強、王金山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金山,你過去吧,不要再難爲參謀長了!讓哨兵放他們進來!”
“是!師長!”
李自強返回了師部。這是山間的一座小茅屋,很可能是看山林用的,周圍一帶,到處都是特務團戰士們搭設的一座座的帳篷。
“報告師長!參謀長回來了!”王金山老遠就大聲報告着。果然,遠處,孫羽林正帶領着幾個戰士向他這邊走來。
李自強笑着迎了上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跟過去一模一樣:“參謀長,這些天辛苦了!怎麼這麼一大早就回來了,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我好讓弟兄們去接你!”
“不用了!”孫羽林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他們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彷彿很久沒有見面的老朋友似的。
孫羽林抽出手來,舉手敬禮:“報告師長!我是來向您請罪的!”
“哦?參謀長何罪之有?”李自強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來來來,快進屋說吧,進屋說!來啊,衛兵,去倒杯水來!”
“是!師長!”
這間茅屋僅僅是供李自強休息用的,師部的其他部門、其他人員,全都在周圍的帳篷裡。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茅屋,屋子並不大,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幾把凳子。衛兵端着兩杯熱水走了進來,接着又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來,喝水!”李自強端起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孫羽林一接過水,便哭了起來,“嗚嗚……”
“好了,參謀長,你是巾幗英雄,你是女中豪傑,怎麼能隨隨便便地哭?不要哭了!”
“我不做巾幗英雄,我不做女中豪傑,我就是想哭……嗚嗚……”孫羽林乾脆愈發厲害地哭起來。
“好了!參謀長,別哭了,讓弟兄們聽到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欺負你了呢……”
“你沒有欺負我嗎?”孫羽林擡起頭來,“明明就是因爲你欺負我了!”
李自強一愣:“參謀長,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了?”
“嗚嗚嗚……”孫羽林哭泣着,聲音越來越大,哭得愈發不可收拾起來了,“今天早上,還有昨天晚上……你是個明白人,就知道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
“呵呵呵……”李自強憨厚地笑起來,一副被冤枉的樣子,“參謀長,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回來就說起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話來!女孩子的心事真是讓人難猜!你就明說吧,別繞彎子了!”
“師長……不,自強啊,還記得嗎,自從我們認識有多少年了?”
“七年了吧?是三八年我們認識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扮作了一個男孩子,有很強的身手,還故意裝作什麼都不行……”
“哎……女人難啊,做女特工更難!”孫羽林嘆息說,“轉眼間七年過去了,你由一個毛頭小夥子,變成了一個指揮若定的將軍,我呢,也漸漸地變老了……”
“沒老,你這不是還很年輕嗎,”李自強笑着說,“記得,你就比我大兩歲吧!”
“是啊,不錯,還虧你記得這麼清楚!”孫羽林抿嘴笑了笑,可惜,那絲微笑瞬間便消失了,她嘆氣說,“哎……我們是前世的冤家啊,讓我這輩子來這裡還你!爲了你,爲了整個獨立五師,我操碎了心,眼看着隊伍由小變大,由弱變強……可是,我越來越發現,局面我已經控制不住了,我好害怕……”
“參謀長,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李自強淡淡地說,“一切事情都讓他們順其自然吧!有時候,一個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我們根本無法阻擋事態的發展!”
孫羽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師長,昨晚的事情你都明白吧?”
“是的,基本上都明白了!”李自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