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補滿萬字

玉花穗專著的看着玉石打磨的小碾子裡擠出來的茶樹葉汁,伸出手指去用指甲挑了一點點湊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對旁邊打下手的玉弦說道:“這個要蒸三遍,整出來的露裝到瓶子裡備用。”

錦瑟一直在旁邊瞧着,卻是一頭霧水,又被屋子裡各種花草藥材的味道薰得腦門子疼,便輕嘆一聲說道:“我可呆不下去了,聽你說的那些都是跟天書似的。這裡的事兒我是管不了了,我只管着外邊的事情也就成了。”

玉花穗依然埋頭忙碌,對錦瑟的牢騷理也不理,只專注的吩咐玉弦和另外幾個小丫頭做事。

錦瑟轉身出門,恰好遇見傳話的婆子匆匆進來,那婆子見了錦瑟,忙上前福身回道:“回姑娘,四少爺叫人送了一車東西來,說是姑娘要的。請姑娘到前面去看一眼,好請姑娘示下該往哪裡擱放呢。”

錦瑟聽說東西都採購回來了,一時很是高興,便隨着那婆子往前面去看。

滿滿的一車東西,箱子盒子的整整齊齊的碼放着,錦瑟上前去撿着最小的一個盒子打開來,裡面放着的竟是兩朵風乾的雪蓮花。

負責採買的人是歐陽鑠手下的得力之人,經過四少爺的調教,這位管事是知道錦瑟姑娘在大少爺心中的地位的,於是忙上前來討好的笑道:“這雪蓮姑娘的單子上並沒有,是小的偶然看見了,覺得終究是好東西,纔買了來孝敬姑娘的。”

錦瑟含笑點頭,說道:“你很會辦事兒。這個我正好用得着。只是我卻不知道該賞你什麼纔好。”

那管事忙笑着搖頭,說道:“爲姑娘辦差是我們的本分。姑娘不嫌棄小的粗笨不會辦事兒就是咱們做下人的福氣。哪裡還敢要姑娘的賞賜。”

錦瑟笑了笑,點頭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你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就是了。”

管事忙躬身道謝。錦瑟便吩咐珍珠:“你看着人把這些東西都搬進萃華軒去交給玉姑娘查收妥當了。當心些,不要出什麼差錯。回頭把這些物料的清單拿過來給我。”

珍珠答應着,轉身吩咐人搬東西,錦瑟則要轉身回去。

恰在這時,有馬蹄聲從她背後傳來,嘚嘚的響着,由遠及近,十分的清脆悅耳。

錦瑟心道,這錦園院門外的這條路也是被王守業買下來的,街道以青磚鋪就,兩邊是專門移植來的樹木,並無人家居住。此時是誰騎馬而來?

一邊想着,她已經回過頭去。但見一個青衣小帽的人騎着馬急匆匆的奔過來,直到門口才翻身下馬,拱手朝着錦瑟等人深深一揖,說話倒也客氣:“請問,鎮南侯府大少爺是不是在這裡住?”

錦瑟輕笑搖頭:“不在。這裡的主人家姓錦,不姓葉。你找錯了地方了。”

來人一怔,繼而擡頭看着錦瑟,半晌方又賠笑道:“這位定然是錦姑娘了。小的是鎮南侯府的人,奉我們侯爺之命來請大少爺回去。侯爺有急事,耽擱不得。還請姑娘行個方便。”

錦瑟輕嘆一聲,說道:“大少爺真的不住這裡,你還是別處去找吧,省的耽誤你的正事兒。”說着,便回頭吩咐珍珠:“搬你們的東西,搬完了把門關好,不許亂七八糟的人進來。”說着,她小臉一沉轉身進院門去了。

負責採買的管事見狀,知道這位姑娘是生氣了,也不敢多言,只看着那些婆子們小心翼翼的搬東西。

鎮南侯府來的人頓時傻了眼,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是珍珠回頭看了看錦瑟已經沒了影子,才轉身過去對來傳話的人說道:“大少爺可有十來天沒往這裡來了,你去城西的別院去找找去,說不定他在那邊。你只在這裡等是沒用的。”

那人忙衝着珍珠拱手作揖,千恩萬謝的離去。

珍珠輕聲嘆了口氣,回頭看見有好事兒的婆子正悄悄地看自己,便沉下臉來喝道:“你們手腳利索點,快點搬東西,誤了姑娘的正事兒回頭吃不了兜着走!”

衆人忙收了好奇心一個個安心的搬運東西,不再交頭接耳左顧右盼。

珍珠瞧着一車的東西都搬了進去之後,方把纔買的管事打發走,自己又去玉花穗那裡走了一遭,回來匆匆的往菡香館去。

錦瑟果然在一個人發呆,屋子裡錯金百合銅鼎透出絲絲淡白煙縷,沉水香如能透入骨髓,教人的毛孔皆懶懶舒展開來。珍珠進來的時候,錦瑟正站在銅鼎跟前取暖,一雙明彩有神的眼睛此時輕輕地虛起,凝視着紫銅鎏金銅鼎上瑞獸口中散出的輕煙,屋子中光線晦暗,翠色竹葉雕花長窗裡透進淡薄天光,正正照在錦瑟清瘦的面龐上,她的嘴角緊緊地抿着,似有無限委屈。

珍珠忙上前去,扶着她的手臂轉向一旁,讓她慢慢的坐下去,又拿了靠枕墊在她的背後,輕聲勸道:“姑娘,大少爺前幾天每晚都回來的,是您說不讓他進門,他也只好在外邊站一會兒就走了。這幾日許是他忙,所以不得閒……”

“行了。”錦瑟擺擺手,淡然一笑,問道:“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葉逸風的人?怎麼時時刻刻都替他說話?你再這樣,我可不敢要你了,你還是回別院去吧。”

珍珠忙擡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素白的絹子來遞給錦瑟,說道:“是是是,奴婢是姑娘的人,以後再也敢替大少爺說話兒了。這是剛剛那些東西的清單,姑娘您收好了。”

錦瑟擡手接過來,看也不看便放到一邊。

珍珠看她沒精神的樣子,又試探着問道:“今兒看那人的樣子,好像是真的有急事。鎮南侯府該不會有什麼變故吧?”

錦瑟正是擔心這些,偏生又被珍珠給問出來,而她偏生又什麼都不能說。於是生氣的說道:“鎮南侯府怎麼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以後不許在我跟前替‘鎮南侯府’這四個字,否則你也回別院去吧。”

珍珠扁了扁嘴,無奈的轉身出去,留下錦瑟一個人在屋子裡發呆。

細細的算下來,總有十二天沒看見他了。錦瑟輕輕地嘆了口氣,把擡手拿了銅箸來,撥拉着腿上手爐裡面的炭火,終究覺得無聊,又丟開銅箸,把手爐放在一旁,站起身來往裡面臥室走去。

和衣躺在牀上,想想那天跟他吵架的始末,好像是自己的話刻薄了些。但存在於二人之間的問題最終還是要面對的,並不能因爲她迴避不提,問題便會自動消失。

早與晚的區別罷了。

二人私下裡的耳鬢廝磨,讓錦瑟越來越清楚地覺得,想要做他葉大少爺的妻子,恐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年齡並不是問題,自己現在還小,但總有一天會長大。可是存在於二人之間的年齡差卻是極大的問題。

她要一天天的長大,他就要一天天的等下去。她能等自己長大,但他也能等麼?

如果還是在梁州,那麼錦瑟還不用擔心。畢竟山高皇帝遠,鎮南侯府對葉逸風的影響不大,自己還可以仗着他的寵愛霸着他,讓他等自己幾年。

可是如今在京城,他要在那些王公大臣的圈子裡轉,就難免會有人問起他的婚事。他已經二十四歲,在古代,二十四歲的世家公子早就應該當父親了。

像葉逸風這樣的人,有着如此卓著的能力,也有着顯赫的門第,難道會沒有人上門提親麼?

自然是不會的。錦瑟很明白,自己沒有聽到這些事情,那是因爲葉逸風不想讓她聽到。但卻並不代表這些事情不存在。

在外人的眼裡,錦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可錦瑟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智並不比任何人低。那些爾虞我詐,那些利益聯盟,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那些想要藉着聯姻而一榮俱榮的大有人在。只是葉逸風暫時把他們都擋了回去而已。

家世也是橫在二人之間最關鍵的問題。

這個社會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如果葉逸風只是個庶子也就罷了。但按照如今的情形看來,他卻是鎮南侯唯一的兒子。龔夫人的那些醜事終究有一天會被鎮南侯知道的,到那時葉逸賢這個嫡子恐怕只會成爲一個恥辱的存在,按照葉敬淳的血性,不把他一劍殺了算他走運。

到那時,葉逸風就是鎮南侯爵位的唯一承襲之人。

而錦瑟自己,卻只是一個罪臣之後的庶女。不但族譜上都沒有自己的名字,事情若是糾纏的太久了,自己父女二人的安全都是成問題。

穿越這種事兒,好像是一個幸運。但錦瑟此時卻被這些客觀存在的事實給壓的喘不過氣來。

佛說,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錦瑟無奈的拉起被子矇住自己的腦袋,暗暗地感嘆:誰讓自己已經動了心呢!竟然要爲了一個古人而忍受這份痛苦,真是自作自受……

“你蒙着腦袋做什麼?不舒服麼?”

醇和的男性聲音在腦後響起,錦瑟把自己包裹在棉被之中依然忍不住身子一僵,頹然的閉着眼睛不肯睜開,心裡無奈的安慰自己:沒關係,太想他了而已,所以出現了幻覺。

但是,當身上的錦被被人拉開,而日思夜想的那張帥臉近在咫尺時,錦瑟立刻傻眼。

葉逸風輕笑:“怎麼,想我想傻了?不認識了?”

錦瑟哀嚎一聲拉過被子矇住臉,一邊扭着身子一邊叫嚷:“誰讓你進來的啊?!我不是說了不許你進這屋門麼……這些該死的奴才,我的話她們都當成耳旁風了……”

葉逸風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伸手扒拉開被子露出她的小臉來,輕輕地吻着:“你這死丫頭,就是嘴硬!看你失魂落魄的傻樣兒。還在這裡硬撐着作什麼?”

“誰失魂落魄了?少在本姑娘面前臭美了你。滾開……唔……”

他又吻她。

在兩個人爭吵的時候,這一招成了讓她閉嘴的最好的辦法,屢試不爽,無往不利。

葉逸風成功的讓懷中的臭丫頭渾身軟塌塌的沒了一絲力氣,方纔心滿意足的放開她的脣,輕聲說道:“乖,起來換衣服,跟我回去一趟。”

“回去?回哪兒啊?”錦瑟的思維還集中在脣上,哪裡火辣辣的紅腫着,卻又該死的甜蜜無比。

看着她可愛的小模樣,他又忍不住低頭吻了一下她溼漉漉的紅脣,輕聲說道:“回侯府。”

錦瑟迷茫的目光瞬間清明起來,濃密的睫毛一擡,冷清的目光看着他:“回侯府做什麼?你的家你自己回去就好,我忙着呢,沒空兒跟你回去趟渾水。”

葉逸風這回倒是好脾氣起來了,不禁笑得溫和,連親吻也一改平日的霸道,變得溫和起來,清風細雨搬落在她的臉上,在她耳邊輕聲呵氣:“瑟瑟,這次你必須跟我回去。你不去的話,我的麻煩可就大了。看在平日裡我對你百依百順的份上,你就當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錦瑟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雙手沒輕沒重的胡亂推開他,和他保持一尺多的距離,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方問:“你沒事兒吧?”

葉逸風皺眉垮臉:“你不信我的話?”

錦瑟點點頭,很是鄭重的說道:“你這樣子我沒辦法相信。不把話說明白,我今兒是不會下這個牀了。”

葉逸風輕笑着湊過來,以自己的額頭抵着她的,笑的如沐春風:“我可以就這樣抱着你去,反正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我倒是不在乎更丟人些。大不了我就對他們說,你身體不適,不能自己走路就是了。”

錦瑟被他無賴的語氣和神情給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於是往後退了退,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的看着他,且一本正經的說道:“葉大少爺,我可以陪你回侯府。但你必須告訴我原因。這是你對我最起碼的尊重,ok?”

葉逸風卻皺緊了眉頭,大着舌頭問道:“歐……什麼kei啊?”

錦瑟忙掩飾的笑了笑,說道:“沒什麼。我的意思就是說,你讓我幫你,就要告訴原因。不要像主人命令寵物一樣的說話。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葉逸風點點頭,說道:“好吧,本來我是真的不想告訴你的。但既然你這樣說,也也不得不說了。侯府出事了,我必須得回去。你作爲侯府的小小姐,也應該跟我回去看看。你覺得這個理由充分麼?”

錦瑟看着葉逸風一臉的凝重,忙問:“出什麼事兒了?是不是龔夫人的醜事敗露了?”

葉逸風皺眉擡手,‘啪’的彈了她的額頭一記。低聲斥道:“不要胡思亂想,具體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父親的人到處找我,我必須回去,快點下牀換衣服,跟我一起去。”

錦瑟鄙夷的瞥了他一眼:“這就是你說的麻煩麼?好像對你葉大少爺來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事兒吧?再不說實話,我踹你下牀,信不信?”

葉逸風頗爲頭疼的做起了身子。看來他真是低估了這小丫頭的思維能力,或者說是他自己哄人的本事還不夠大。只怕渾身的解數都使出來了,這死丫頭還是不肯就範。

輕輕地嘆了口氣,葉逸風緩緩地擡腿下牀,卻不急着走,只是站在那裡盯着錦瑟看。

錦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你到底要怎麼樣?”

葉逸風平靜卻堅持的說道:“跟我回去。”

“……”

“珍珠。”葉逸風看錦瑟沒有話了,便轉頭揚聲叫珍珠進來,吩咐道:“拿新衣服來,把她給我好好地打扮一下。”

錦瑟想發飆,卻被他眼睛裡忽然閃過的一絲哀傷給刺痛了心口,到了嘴邊的髒話沒有吐出來,只化成了一記無聲的嘆息。

大馬車裡,葉逸風的臉上掛着得意的微笑,而他懷裡的那個穿了一身粉紫色裙襖的小姑娘卻緊繃着小臉,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不過似乎她越不高興,身後被她靠着的葉逸風便越高興,一雙手總是閒不住,捏捏這兒捏捏哪兒,從她消瘦的肩膀捏下去,最終把她的下手握在掌心裡,又無聊的掰開她的纖纖玉指,和他修長白皙的手對在一起。

“唔……小丫頭,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些呢。”

錦瑟轉手狠狠地拍了他的手一下,生氣的說道:“別以爲說幾句好聽的話,之前的事情就算過去了!我的地毯你還沒陪我呢!”

葉逸風輕笑:“好好好……知道了!我還欠着錦瑟小丫頭十塊波斯國的地毯。”

“還有一套茶具,一個綠檀木的小茶海!”錦瑟皺着眉頭變本加厲的嚷着。

葉逸風輕輕地嘆了口氣,很是無辜的說道:“那個好像沒弄壞吧?”

“被你摔過了!總之你要陪!”

“行行……待會兒到了侯府你乖乖地聽話,辦完了事兒之後,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想辦法弄來還不成麼?”

錦瑟鄙夷的笑:“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給我摘下二十顆來我穿成珠花帶。”

“……”葉逸風很是無奈的沉默下去。

馬車裡終於清淨了,錦瑟的耳邊少了某人的聒噪,很是閒適的靠在溫暖的懷裡閉目養神。

他們二人到了鎮南侯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錦瑟跟在葉逸風的身後下車,擡頭看着侯府大門上的大紅燈籠上寫着大大的‘葉’字,被裡面的燈光照着,似乎有一層金色的光暈在閃爍。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葉逸風的手輕輕垂下去牽住她的手,在門口七八個僕從的請安聲中進了大門。

二人一路匆匆而行,直接去葉敬淳休息的內宅上房。上房院還跟之前一樣收拾的雍榮華貴,穿着體面的丫頭們在廊檐下站成一溜兒,蕭索的寒風中吹在她們身上,灰鼠坎肩的風毛瑟瑟發抖。

葉敬淳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近日來他已經可以在院子裡走動幾步,無須終日臥牀休養了。此時正在上房的正廳裡陪客。

所謂客人便是龔太醫老兩口,另外還有一個妙齡少女,那女子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着一身大紅錦緞衣裙坐在龔太醫的夫人馮氏身旁。饒是她微微低着頭,但坐在龔太醫老兩口和龔夫人這個半老徐娘之間,耀眼的如同一枚紅寶石。

葉逸風進門後給葉敬淳請安。就算是龔太醫在,他不過是個三品官,在一等爵面前他也越不過禮數去。更何況葉逸風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從小到大見了他都沒行過禮。

錦瑟出於禮貌,給葉敬淳福身請安後,又衝着其他幾個人微微笑了笑。卻也沒有上前請安。

葉逸風不喜歡做的事情,她自然不會傻到去討那個沒趣兒。反正她請安與否,龔夫人也不會改變對自己的態度和看法。

葉逸風一進來,坐在馮老夫人身旁的紅衣女子便款款的站了起來,手裡拿着帕子輕輕地撫弄着,只不說話。

龔夫人今日十分的好脾氣,一點也不爲葉逸風和錦瑟這種無禮的舉動生氣,好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她看錦瑟跟着葉逸風去站去一旁,便對着她淡淡一笑,說道:“這是我們家的大少爺逸風了。”說着,又跟葉逸風介紹:“這是我孃家的侄女,小名兒叫紅玉。算下來也是你的表妹了。”

葉逸風淡淡一笑,只衝着紅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紅玉已經羞紅了臉,低頭對着葉逸風微微一福,很是柔弱的叫了一聲:“表哥。”

錦瑟站在葉逸風的身後,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一陣陣的發冷,心想我的媽呀,她這是在裝林黛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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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葉逸風和紅玉各自落座,龔夫人似乎很是滿意的笑了笑,又說道:“要找你們可真是不容易。眼見着晚飯都冷了,我剛叫他們拿回去重新做呢。”說着,她又擺手叫錦瑟,“錦瑟——來,到我這邊來坐。”

錦瑟原本是站在葉逸風的身後的。在這個屋子裡,葉逸風可以坐下,但她身爲葉逸風的義女,在葉敬淳還沒有賜坐的情況下,本就應該站在他身後的。

葉逸風這裡正要回頭叫丫頭搬個繡凳來放在自己身邊給錦瑟坐,卻不想龔夫人提前伸出了橄欖枝。

錦瑟也很意外,只是龔夫人和顏悅色的說了,她又不能說那些刻薄話。於是便微微一笑,說道:“謝太太。”然後緩緩地走到龔夫人的身邊去,在通了地龍的暖炕上坐了下來。

龔夫人看了錦瑟一眼,轉頭對她的母親馮老夫人說道:“這丫頭就是錦瑟了。之前我跟母親提及過的,是逸風在南邊收的義女。她呀,聰明乖巧,很是討人喜歡呢。”說着,龔夫人竟然擡手摸了摸錦瑟的後腦勺,那樣子憐愛萬分,好像錦瑟是她的親孫女一樣。

錦瑟的脊背又僵硬了幾分,笑容難免尷尬。

葉逸風早就皺起了眉頭,只問着葉敬淳:“不知父親傳喚兒子回來,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吩咐?”

葉敬淳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聽聽你這話問的。我這當父親的想叫你回來吃頓飯,不知這事兒要緊不要緊?你都多大了,還不能體諒父親的一片苦心?”

葉逸風如何不知道家裡這些人的一番苦心?就因爲太清楚了,所以纔會想盡千方百計的帶着錦瑟一起來。聽見葉敬淳這樣問,葉逸風不覺轉頭看了一眼錦瑟,心裡嘆道,小是小了些。可總會長大。幸好過了年她就十四歲了,再等一年,她及笄之禮一過,便可以行聘嫁之禮了。

錦瑟也在此時偷偷的看了葉逸風陰沉的臉色一眼,二人目光相對,錦瑟無奈的抿了抿嘴。看葉逸風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她也微微的低下了頭。錦瑟一直都知道葉敬淳是不同意自己和葉逸風之間的事情的。之前他說收房就可以了。但如今葉逸風已經告訴別人自己是他的義女,那麼就連收房這一條路也給堵死了。

錦瑟此時也是無能爲力——你的父母你自己搞定,我只管說通我父親就好了。

屋子裡沉默着,氣氛有些緊張。

龔太醫擡手攆着花白的鬍鬚,呵呵笑道:“侯爺不要這麼說嘛。逸風現在身上的擔子很重啊,皇上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兒,當着皇差,一分一毫也大意不得。說不得,我們這下家裡人都要多多諒解他嘛。這些都是小事兒,好男兒前途最重要嘛。”

葉敬淳淡淡的笑了笑,搖頭說道:“古人有訓,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他過了這個年都要二十五了,身邊連個照顧的人也沒有。更別說讓我抱孫子了。我這當父親的,能不着急麼?”

馮夫人忙笑道:“抱孫子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啊。只要給逸風找一門好親事,保證侯爺來年就能抱上大胖孫子。呵呵……”

葉敬淳卻搖搖頭,目光從錦瑟身上拂過之後,還是落在葉逸風身上。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輕輕地咳嗽兩下,轉了話題:“不管你有多忙,今年過年一定要回來祭祖。聽到沒有?”

葉逸風俯首道:“兒子知道了。等忙過了這一陣兒,天上了大凍,行宮的事情便得停下來了。嗯——臘月裡吧,臘月裡應該沒那麼忙了。我什麼時候搬回來,再提前通知父親。”

葉敬淳點點頭,便問龔夫人:“逸賢呢?他大哥來了,怎麼不叫他也來一起用晚飯?”

龔夫人忙道:“已經叫丫頭去叫了。怕一會兒也該過來了。”

葉敬淳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說道:“他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來了,他卻悶在屋子裡不出來,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龔夫人忙替兒子辯解:“他早期說吹了冷風,身上有些發熱。是我叫人去說給他讓他好好地捂一身汗呢。中午的時候服侍他的丫頭過來說已經好了,但還不敢出門。所以纔沒叫他到前面來。”

葉敬淳沒有再說什麼,馮老夫人忙打圓場,笑道:“我們又不是外客。逸賢那孩子是隔三差五便來給我請安的。這會兒他身上不舒服,就是不過來也無妨的。待會兒我們吃了飯,過去瞧瞧他。”

錦瑟坐在旁邊心裡暗笑,整個一個賈寶玉了。

想到這個她又悄悄地看了那個紅玉一眼,心裡越發的好笑,人家的表妹是黛玉,他家的表妹是紅玉,倒也巧的很。說不定這龔夫人把自己孃家的侄女弄來,是給葉逸賢相親的吧?嗯,古人的規矩裡好像是有那麼一條,即將要被撮合到一起的青年男女要守禮,不能見面。

說話間,飯菜擺上來。葉逸賢也披着厚重的大毛斗篷在丫頭婆子的簇擁下過來,進門後先給各位請了安後,又去跟葉逸風見禮。

錦瑟偷偷的看着那個紅玉姑娘,見了葉逸賢的神色倒是很平靜。葉逸賢過去跟她見禮的時候叫她‘姐姐’,錦瑟心裡着實有些遺憾。想不到這個紅玉竟然比葉逸賢還大。如此表哥表妹的也只有她跟葉逸風之間是了。跟葉逸賢也是表姐表弟。

唉!不過古代人富貴家的公子都娶大老婆,這也是說不準的事兒。

葉敬淳請龔太醫入座,葉逸風和葉逸賢二人相陪。

錦瑟便同龔夫人娘們三個坐在一起,她最小,自然坐在下手。

飯菜不怎麼合口味,錦瑟毫無興致,再說,她聽葉逸風說了,龔家深諳醫術,乃是醫學世家。懂得藥理的人都會救人於危難,也會殺人於無形。錦瑟細想想今晚龔夫人反常的態度,爲了保住小命,這些飯菜錦瑟真的不敢亂吃。

葉逸風也同樣不吃東西,連茶水都不喝。藉口說這幾天睡不好覺,只叫丫頭倒了被白開水慢慢的喝着。

龔太醫有一句沒一句的同葉敬淳扯朝廷裡面的事情。葉敬淳也只是淡淡的敷衍着。翁婿二人看上去客客氣氣,實際上是貌合神離,各自都打着各自的主意。

葉逸賢同葉逸風低聲的說話,葉逸風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偶爾回他兩句,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龔夫人母女倒是吃的很開心。馮夫人見紅玉也放不開,便轉頭笑道:“你們小姑娘家臉皮兒薄。串親戚從來都是吃不飽飯。可這是你姑媽家,你又有什麼好拘束的?我看錦瑟這小丫頭也不吃東西。真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們是怎麼想的。”

錦瑟忙笑道:“多謝老夫人關心。剛纔來的時候因爲餓了,便貪吃了幾塊點心。這會兒肚子有些漲漲的,實在是吃不下了。”

龔夫人倒是不理論,本來錦瑟今晚也不在她計劃的範圍之內,她聽馮老婦人說紅玉靦腆怕生,便拿着湯匙舀了一個魚丸放到紅玉的碗裡去,笑道:“紅玉啊,你嚐嚐這個,這魚丸是我今兒下午叫人想盡了辦法才弄來的,聽說這個魚是極北之地弄來的,叫什麼鱈魚。吃了對身子極好。”

錦瑟頓時覺得額頭上升起三根黑線。心想誰把鱈魚給賣到侯府來了?可真是會賺錢。不過按說上次運回來的鱈魚他們自家都不夠用呢,龔夫人又是如何想辦法弄來的呢?

紅玉嚐了一口魚丸,微微笑道:“姑媽說的不錯,這個魚丸真的很好吃。”

馮老夫人看了一眼錦瑟,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頭:“你去給你們小小姐也弄幾個魚丸嚐嚐,她小丫頭怕是還沒吃過這樣的東西。”

旁邊的丫頭忙應聲上前去,拿了湯匙給錦瑟盛魚丸。錦瑟心裡暗暗地好笑,心想你還不知道是託了誰的福才吃上這鱈魚的吧?還在我的面前臭顯擺。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給了馮老婦人一個面子,拿了自己的湯匙舀了一個魚丸,放到嘴邊咬了半個輕輕地咀嚼着,不過沒咀嚼兩下便停下了。只擡起頭來看着龔夫人,欲言又止。

龔夫人看錦瑟這表情,心裡自然瞧不起,卻微笑着問道:“這是怎麼了?不合你的口味麼?”

錦瑟咧着嘴巴轉過頭去,有小丫頭忙捧着痰盂上來,錦瑟把嘴裡的東西吐進去,忙又喝了一口茶漱口畢,歉然的嘆道:“真是不好意思,剛剛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腮……唔,怕是咬破了,吃不得這魚丸了。”

馮老夫人忍不住笑着轉過臉去,掩飾着內心的鄙夷。暗道。畢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吃個魚丸也能咬了腮。

那些人還把她捧到天上去,說六王爺對她鍾愛有加。說不定六王爺也就是覺得她憨傻可愛,隨意逗她兩句也就罷了。

唉!馮老夫人想到這些又暗暗地嘆了口氣,心想鸞音那孩子是命不好,居然被這樣一個山野來的小丫頭給弄出了家門。真是一時大意!

龔夫人是多少知道點錦瑟的。這個小丫頭一向是眼高於頂的,今兒怎麼竟在這魚丸上出醜?於是她轉過臉來仔細地看了錦瑟一眼,方關切的問道:“沒事兒吧?若是咬破了,那是不能再吃這些海里的東西了。對傷口可不好。”

“嗯,是不能吃了。多謝太太關心。”錦瑟心想,你們買的這是什麼狗屁鱈魚啊?硬生生的讓人家給騙了。這魚肉能吃麼?吃了會拉肚子的!

若不是親眼看着龔夫人和馮老婦人都吃過了這魚丸,錦瑟都要懷疑是他們故意要害自己了。

這邊一鬧,屏風外邊的葉逸風便轉過臉來,問道:“是怎麼了?”

錦瑟忙道:“魚丸太好吃,我忙不迭的咬了兩口,咬到腮了。”

葉逸風立刻警覺起來。以他對錦瑟的瞭解,就算是天上的龍肉到了她的嘴裡,也很難讓她這樣。她既然這樣說,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情:魚丸有問題。

此時,葉逸風纔想起剛剛好像恍惚聽見龔夫人說這是鱈魚做的魚丸。

鱈魚?

葉逸風微微皺眉,是誰那麼大的膽子,居然把鱈魚給偷偷的賣了?

不說杏春園那邊每天都要用不少的鱈魚,而桃源福地那邊即將開業,早期他還爲鱈魚數量不夠而煩惱呢。這會兒在侯府的家宴上便有了鱈魚了?

錦瑟吃飯不小心,咬到自己腮的事情畢竟是件小事兒,衆人笑了笑也就過去了。

飯後,龔夫人叫人去收拾屋子,說要留紅玉在家裡住兩天。馮老夫人也不拒絕,只盯住紅玉:“好生孝敬你姑媽,跟你姑媽多學學管家理事的本事。將來總有你用的。”

紅玉起身答應着,便隨了丫頭去了。

龔夫人微笑着看紅玉窈窕的身影在消失在十二扇梨木雕花大屏風之後,方微微嘆道:“紅玉這孩子,我是打心眼兒裡喜歡。”

馮老夫人也跟着笑:“我也是看她懂事明白規矩,才把她留在身邊的。這一來二去的也都這麼大了。我再喜歡,也不能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她娘死得早,如今她這婚事上,還要你來操心。”

龔夫人笑道:“知道知道。要說讓這孩子嫁到外邊去,我是第一個就不同意呢。”說着,她往外看了一眼,又壓低了聲音,問道:“老太太看着逸風那孩子怎麼樣?不說相貌人品,單說他在外邊做出的那番事業,依我說比那幾個王府裡的世子也差不了幾分呢。”

此言一出,坐在旁邊喝水的錦瑟又差點沒被一口水給嗆死。

龔夫人回頭看了一眼拼命咳嗽的錦瑟,微微皺眉,又轉過臉去繼續跟馮老夫人說:“他父親也爲他的婚事發愁呢。之前他不在家,京城裡各位王侯之家也沒聽說過這孩子到底怎麼樣,誰也不敢貿然提親。如今呢,提親的人倒是踏破了門檻兒。可他畢竟是庶出,來提親的人說起的姑娘十有八九都是各府上庶出的姑娘。若不是庶出,便是那些四品以下各部主事家的姑娘。一個個兒都是巴望着我們侯府的門第來的。”

馮老夫人連忙擺手,說道:“那可不成。大少爺怎麼說也是侯府的長子。雖然是庶出,可他姨娘死得早,你身爲他的嫡母,早就該把他收在自己名下教導。那些門第裡的女孩子見過什麼市面?娶進門來少不得爭東爭西的,弄得家宅不寧。到時候還是你跟侯爺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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