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公路上,一輛乳白色的轎車像蚯蚓一般扭曲地奔馳在平坦的大道上,歪七扭八,速度又快得驚人。
林雅韻握緊方向盤,狂躁的她不停地用手掌拍打喇叭,喇叭發出尖細的聲響,刺耳尖銳。
手機鈴聲響起,看清楚來電的顯示號碼,林雅韻自嘲地苦笑――
也只有他,還會一直想起她!
“俊深?”
對面一怔:“雅韻,你喝酒了?”
林雅韻帶着醉意,紅了雙眼,衝電話機哭笑道:“江昊天把我甩了,他還是幫我甩了!哈哈哈!”
“雅韻?你在哪?!你別哭,我們見了面再說好不好?!”衛俊深的語氣焦急起來。
他是林雅韻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守護者,從大學時代起,他就一直暗戀林雅韻,那個安靜,甚至有些孤僻的女孩。
林雅韻乾澀地扯開嘴角,凝望前方路況的視線越來越飄渺氤氳:“俊深,到最後只有你對我最好,只有你對我最好……”
她哽咽着,語調中充斥哭腔。
自她懂事以來,她就慢慢學會隱忍待發、僞裝柔弱、利用人性的弱點來讓其爲自己所用,其實她的心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剛硬,但是今天,江昊天和樑沐言徹底粉碎了她無往不利的奸詐手段。
她輸了,還是像三年前一樣輸給了樑沐言!而且輸得更加徹底!三年前,輸的只是江昊天的人,三年後,連他的心也一併輸走了。
樑沐言,太狠、太絕了!
難道,她真的不如樑沐言嗎?
向來冷血陰狠的林雅韻此刻從未有過的挫敗,自從小時候被親生父母遺棄在孤兒院後,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讓她如此絕望過!
油門踏板不斷加深,車子以瘋狂的速度沒有章法地胡亂穿梭着。
多年來的精心籌劃,都成了過眼的煙暈,人生之於她還有什麼意義……
她眯起眼,突然決意發狠地朝着路邊的欄杆撞過去――
“轟”!
“雅韻?雅韻?!”
掉落到車做低端的手機裡,傳出焦急的聲音,再也無人迴應……
“b型血1000cc!病人心跳出現暫停的狀況,準備起搏器……”
松石公路發生一起嚴重單方事故,事故中的女車主被救起後緊急送往醫院。醫生們都圍在擔架車旁,邊快速推入手術室,邊緊張地吩咐旁邊的護士。
手術室外的紅燈亮起,顯示手術進行中。
雙手沾滿鮮血的衛俊深恐懼地等在手術室外,扒開溼漉漉的頭髮,在外面等候的長椅上坐下,雙手捧頭,狂躁地不斷捋着發,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都是江昊天,如果不是爲了這個男人,雅韻也不會自殺!不會!她實在太傻了,當初她被媒體圍追到醫院門口,江昊天都可以視而不見,仍然和前妻大秀恩愛,那時還是自己把她從記者的圍追堵截中解救出來的。就是那般薄情寡信的男人,她竟然可以爲了他去死!
手術足足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被打開,醫生疲憊地從裡面走出來,摘下口罩。
“陸醫生,雅韻怎麼樣了?”
陸醫生擦了把汗:“生命是暫時保住了,但是脊椎嚴重受傷,日後下半身很可能會癱瘓。”
“癱瘓?”衛俊深踉蹌數步,那麼清婉美好的女孩子就因爲一次車禍會變得半身不遂?
“再也無法行走了嗎?”衛俊深似自問地輕語。
醫生搖頭:“不一定,要看後期的物理治療,如果恢復得好,也許還有重新站起來的希望。美國在脊椎方面的醫學成就比臺北要先進很多,也許去美國那邊治療會好很多。”
衛俊深已經再難開口說些什麼,有氣無力地點頭。
望着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林雅韻,臉孔蒼白,毫無半點血氣,憔悴得令他的心疼痛不已。
“雅韻……”衛俊深守在林雅韻的病牀邊,大手緊緊包裹住她冰涼無骨的小手。
離做完手術已有十多個小時過去,麻藥的效力早就褪去,隨着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射進來,林雅韻緩緩睜開眼皮。
“你……”
“你醒了!”衛俊深興奮地驚呼。
林雅韻卻臉上卻分毫無半點表情:“是你救我的?我還沒死……”
“雅韻!你說什麼傻話!爲了江昊天這樣的男人,你犧牲自己的性命有什麼意義!”
他恨不得,狠狠地罵醒她。
林雅韻轉過臉,瞪視衛俊深:“你有什麼資格罵他?他是我最愛的男人!”
“可是你最愛的男人根本不喜歡你了,他現在已經和樑沐言有了孩子,很快兩個人就會結婚生子,你在他心中不過就是隨便玩玩、不用上心的女人,你還執迷不悟嗎?!”總來就是扮演退讓者的衛俊深此刻也再不能坐視不管,他多想罵醒她,那個在愛情的漩渦裡迷失自己的傻女人!
“他們要結婚了……”林雅韻悵然若失,潮溼的淚珠溼漉漉地黏在長睫上。
衛俊深嘆出悠長的一口氣:“言言前幾天還來我這裡孕檢,孩子很健康,都是江昊天陪得來的,他們就跟夫妻沒兩樣了。雅韻,如果你還在冀盼着什麼不切實際的東西,我懇求你打消那些愚蠢的念頭吧,讓你自己也活得輕鬆一些。”
林雅韻的眼神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她握緊拳頭:“不!老天沒有讓我死,就是不允許我放棄!我現在這副模樣,我就不信他看到會無動於衷!不行,俊深,你替我打電話給他,你替我打電話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