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緋葉追千小蝶出來,見千小蝶呆坐在地上,一副茫然失魂的樣子,她連忙上前,要把千小蝶攙扶起來,這時候其中一個刺客卻比她更快一步,她的手還沒觸上千小蝶的身子,那刺客已經把千小蝶抓了過去。
莫非自己猜錯了,這羣刺客不是墨桓安排的?林緋葉愣了一下,就聽見刺客刻意僞裝過的聲音,“糟了,有人來了,快走!”說罷便鬆開千小蝶,用的力極輕巧,既不使千小蝶摔倒,也不會讓她穩穩站好。
林緋葉連忙上去扶着千小蝶。
不過是片刻之內,這些刺客便全都縱身出了彩蝶宮,化爲天際的一個黑影,轉瞬又連身影幾乎也縹緲不可見。
而眨眼之間,段傲陽就帶着墨桓等人從大門外走進來,衆人臉上都帶着匆匆行色,料想是接了稟告便立刻趕過來的。
此刻的彩蝶宮裡,許多侍女都受了傷,鮮血洇得一地紅,而宮裡一些花草擺設,也俱被劍上寒意削碎,使得這宮裡看起來一派狼藉蕭瑟。
段傲陽冷哼了一聲,“大膽刺客,居然欺負到皇宮裡來了,看朕抓到他們之後,不抽他們的筋扒他們的皮!”他扭頭,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盡是戾氣,看着在一旁侯着的墨桓,他道,“墨桓,你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追!”
墨桓拱拱手,“是!”他看似對刺客的入侵不勝其煩,一派嚴肅的表情,在沒人注意的地方,卻給林緋葉投諸一個眼神,算是告訴林緋葉,正如林緋葉所想,這刺客正是他派來的。
千小蝶此時也終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她猛地掙開林緋葉攙扶着她的手,極快地便向段傲陽撲過去。
“皇上,你不知道,方纔臣妾好怕,好怕……”她依偎在段傲陽懷中,聲音糯軟而帶着劫後餘生的可憐,每一個字都有如最清泠的曲調,勾得人心笙搖動。
段傲陽的怒火也在這曲調之下融化,全化做如水的柔情,他小心翼翼地拍着千小蝶的後背,
爲她平復着恐懼:“蝶兒莫怕,刺客都跑了,朕在這兒呢。”
似乎是被段傲陽這話感動得哭了,千小蝶的聲音裡便帶了哭腔,“臣妾方纔差點以爲再也見不到皇上了,皇上,臣妾真的很愛很愛你,皇上……”她把臉埋進段傲陽的胸膛之中,聲音一聲比一聲更動人。
段傲陽撫慰她的手也愈來愈輕柔,“朕也深愛着蝶兒,若有人傷害蝶兒分毫,朕定叫她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皇上,你對臣妾真好。”千小蝶的哭腔漸漸收斂,她仰了頭看着段傲陽,破涕一笑,“能遇上皇上,臣妾何其幸運!”
段傲陽撫一撫她的臉,輕柔地問:“蝶兒還好嗎,有沒有傷到哪裡?”
“臣妾沒事,刺客還沒有來得及傷害臣妾,皇上就趕到了,那些刺客就都跑了。”千小蝶依舊依偎着段傲陽,聲音裡的餘悸散去,剩下的便是千嬌百媚的柔情蜜意。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漸漸好像離林緋葉很遙遠很遙遠了,林緋葉倚在門框上,全身都脫了力。這時已經快到午時,正是太陽發揮光與熱的時候,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整個人像是從冰裡剛化出來似的,冷入骨髓,極痛,滿脣滿齒滿舌滿腔的苦意皆不能吐出,全都壓抑到心底,爲她那已經飽經風霜的心再添幾分鈍痛。
傲陽啊傲陽,她看着段傲陽,雙眸微微閉了閉,你可知我心裡的苦?
這想法也只在她心中過了一瞬,便匆匆隕滅。她知道,其實,若是段傲陽清醒過來,只怕最痛,最恨,最自責,最內疚的就是段傲陽本人。她不能做出任何失落的樣子,這樣只會叫段傲陽日後回想起來,更加對她愧疚。
她與段傲陽二人相愛,從天荒地老,愛到暮雪黃昏,愛一個人,就可以承受所有的苦痛與折磨,愧疚是無意義的,只要相愛,總會戰勝一切看似不可戰勝、無法戰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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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看着段傲陽與旁人相互依偎,彼此似是一副愛得天
地動容的樣子,她雖心頭鈍痛,卻十分體諒段傲陽。甚至她想,若是換了自己,若是中蠱毒的是自己,若她像這般對待段傲陽,恐怕最心痛的,便是醒來的她了。
從許婉心那一碗薏米牛乳羹開始,就註定了她與段傲陽要互相傷害一次,只是,當這傷害結束,她們對對方之寬鬆,之諒解,便會抵達更深的程度。
沒有最愛,只有更愛。她執着地等待着。
就在這時,千小蝶的柔情蜜意忽然變了調,她捂住小腹,淚眼汪汪地看着段傲陽,“皇上,皇上……臣妾……臣妾的肚子好痛……”
而視線轉到下方,就可以見到千小蝶的下裳已經被血染紅。豔麗的鮮血還在往下淌着,似乎比那些受傷的宮女們淌血淌得更多。
千小蝶驚慌失措地喊着:“皇上,啊……血!好多血!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好痛……”
她這般模樣,也將段傲陽嚇得不輕,他一時也愣住了,正在這時,墨桓回彩蝶宮稟告追查刺客的情況,他衝着段傲陽跪下,“刺客分批逃跑了,臣已經叫侍衛們分散着去搜尋。”
聽見墨桓的聲音,段傲陽理智回覆,他指着墨桓,“你腳程快,快去喊御醫!晚了我唯你是問!”
墨桓拱手行禮,“是。”說罷便縱身離開,動作凌厲輕快,如兔起鶻落,好不瀟灑。
因着這突發情況,整個彩蝶宮瞬間變得死寂。先前段傲陽與千小蝶的關懷調笑似乎還歷歷在耳,如今卻已經這般狼狽。
林緋葉也十分嘆慨事情的發展,她看着千小蝶,目光中多有悲憫,這個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她幽幽地想着,這也是千小蝶造化不好,刺客還未傷害她,她就已經要滑胎,除了怨命,便只能怨天。
是她註定與這個孩子沒有緣分。
就這樣寂靜了許久,久到似乎天地都一起沉默,也不知是過去了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墨桓終於帶着太醫回來。
(本章完)